《长相思》ZJZ

8、第 8 章

　　(八)
　　空旷的殿堂，在戏子们走后，变得如此寂静。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干净的地面上画出一个孤独的轮廓，似曾相识。窗外，残阳如血……
　　长生走了，他和其他戏子一起，坚决地离开了喜乐宫。
　　我看着他消失在殿门深处，无力的靠着门边，慢慢滑落在门槛上。你说会永远保护我，难道只是为了逗我开心吗……虽然你每夜都会下意识地醒来为我盖好被子，虽然你总是在戏子前为我辩护我并不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才换取这样的荣华富贵，虽然你无论多晚都会守在门口等我从王的身边回来，什么时候，我们开始变的如此陌生呢？你不再对我微笑，你的眼神总有说不出的愤怒，为什么……
　　一颗颗泪水流过我的唇边，滴在柔软的绸缎衣料上，一片湿润。

　　那本用训民正音写成的书册，横放在我和王之间。
　　王在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几近疯狂。他下令搜查所有和这本书册有关的人，可是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这个宫中唯一能用训民正音的文字书写文章的人。王召见我，却是数日之后。
　　“孔吉，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你写的。”王把玩着精致昂贵的酒杯，轻轻说道，“但是我不会相信，也不想相信。”
　　我抬起头，无奈地说，“如果是我写的，那该怎么呢？”
　　“不！不是你写的！”王霍然起身，掀翻了摆着书册的桌子，“孔吉，说啊！如果你说不是，我马上杀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
　　我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眼泪却还是不住地喷涌而出。求求你，不要再因为我杀人了，我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戏子啊，为什么要将那么多的人命系在我的身上……
　　如果只要我消失，所有人便能恢复到从前的生活，我，当然选择最简单的方法。
　　“大王，是我写的……”

　　犯了死罪的人，还能留在王的寝宫中，这大概是前所未有的吧。
　　那日，王捧住我的脸，说，“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开我了么？如果你想替人顶罪，那么我想对于你来说，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将会是最好的惩罚！”
　　每天，窗门外都是重兵把守，身边时刻都有人跟着，丝毫不让我有逃走的机会。
　　王躺在软塌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轻叹一声，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忽然想起已经离去的长生，他还会在街头表演吗？他会和谁一起搭档呢？他能照顾好自己吧……闭上双眼，那个温柔的长生，仿佛就在身边，一如从前的微笑。
　　“大王！那个叫长生的戏子闯入宫中，”门外的侍卫突然冲了进来，惊慌异常，“他攀上绳索，正在……正在说一些对王……”
　　长生？长生在这里？我的心中似乎充满了惊讶与喜悦，让我激动地无法言语。
　　“孔吉！你在笑！”王突然冲我咆哮到，“因为那个戏子，你竟然笑了！”我猛的反应过来，却看见王拎起弓箭快步走出门去。
　　“看看这混乱的世界吧，全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啊！”多么熟悉的声音啊，我不需要看，也知道那个在半空中口吐狂言的人，是我日夜牵挂着长生啊……
　　王运足了力气，朝那个上下翻飞的人影射去。我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拼命拉扯王的衣袖，不……不要伤害他……
　　那一瞬间，我听不见自己的尖叫，听不见王的命令，听不见侍卫们的叫喊，只看到那个人影挣扎着下坠。
　　脑中似乎有相似的画面闪过，我的踉踉跄跄地奔向趴在地上的长生。侍卫们早我一步将他提起，押在王的面前。
　　“不要杀他！不要杀他！”我抱着长生，为他挡住王的剑。
　　“孔吉！走开！书是他写的对吧！你不要想再瞒着我！”王那双充满血丝的眼，告诉我他已经疯狂了。
　　“不是的，不是的……”
　　“就让他杀了我们吧！孔吉，不要向没有感情的野兽求情！”
　　“不是的……”我哭的快没了力气，可是王手中的剑还未落下，“只要你不杀他，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您！只是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啊……”
　　“好，我不杀他，”王突然把剑朝一边扔去，“但是，我要让他失去双眼，再也无法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