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ZJZ

5、第 5 章 （五）

　　（五）
　　熟悉而又陌生的华丽宫殿，橘色的灯光昏暗得暧昧，还有，只有王才能享受的昂贵熏香。
　　“为什么人还不醒！？你们这班庸医！不过是晕过去而已，有什么难治的！”
　　“微……微臣实在不知。孔吉大人……身体并无大碍，恐……恐怕是受了惊吓，才……”
　　“滚！”

　　听着王的咆哮，泪水又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脑中残留的画面时时提醒着我下午的惨剧。
　　一地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可我却分不清楚，那是流自冤死的同伴？或是刺杀我的大臣们？还是，流自我伤痕累累的心？
　　“孔吉！你，你醒了？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我挣扎着坐起，注视着这个万人之上的王。
　　在陪伴王的这些日子，我似乎快要忘记他的身份。他会因为简单的指偶戏开怀大笑，他会玩性大发和我们一起跳上一段，他会在酒后黯然泪下。每看见那张纠结着怨恨，愤怒，悲伤，哀愁的面孔，在权利的重负下更是显得痛苦不堪，对这个手握他人生死大权却对自己的命运无所适从的人，只剩下同情。
　　然而，王，毕竟还是王。在世人眼中，他还是那个权倾天下无所不能的王啊……
　　朦胧间，仿佛看见长生的脸，微笑着，暖彻心底。可是，现在陪在我身边的，却是……
　　“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哭个不停呢？”王问。“是因为你的同伴被我的大臣射死了吗？”
　　“他是因为我而死的啊……”
　　“哦，这样啊。好办啊！你也来射个人好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射别人？难道因我而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手中被塞进沉重的弓箭，王兴奋地张开双臂，喊到，“射我吧？射我啊！”在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如果我真的把箭射向他，是不是所有的苦难都可以结束了？箭在弦上，紧握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时，门开了，送药的侍女还没明白什么状况，猛的被王抓住胳膊，挡在身前。
　　“我知道你不会射我的，呵呵，那就射她吧！这样就不会再觉得内疚了！”
　　射啊……射啊……一个声音萦绕在我耳边，是谁？王？大臣？戏子？还是我？
　　我缓缓地举起双手。
　　那个可怜的侍女啊……一定吓得不知所措吧，正如第一次在王面前表演的我，生死未卜，只有寄希望于眼前那个可以控制自己命运的人可以大发慈悲。
　　王的脸，从未如此清晰，因兴奋而扭曲的五官，说不出的诡异。
　　震动着的弦，发出嗡嗡的响声，在我听来，却像一个失去全部希望的人，在黑夜中低声呜咽着……
　　我看着在红漆柱子上颤抖不已的箭，突然很想笑。
　　我恨你剥夺了我的自由，却还是无法杀了你。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身体越来越沉重，我疲惫不堪地闭上双眼。如果现在就这样死去，应该算是最好的解脱吧……

　　回到喜乐宫，已是一片狼籍。
　　长生坐在桌前，独自喝着酒。听见门开的声音，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转而又举起酒杯，说，“回来了啊，孔大吉人。”
　　“长生？”我愣住，惊异于他的称呼。“发生什么事了？”
　　长生站起身，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不，”下意识地回答，“我，还不能走。”
　　“是么？还不能走？”长生盯着我许久，突然大声问到，“孔吉，权利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既然你这么想留下，那我只好走了！”
　　我心中一震，看着他径直向外走去。离开？长生要离开？
　　没有办法思考，顺手拾起身边的剑，挡在他的面前。
　　“不要走！”我含着泪，执剑的手，不住地颤抖，“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即使全世界都可以恨我，讨厌我，抛弃我，惟独你不可以，只有你不可以！”
　　长生啊，长生，我只能这样对你……
　　因为我是在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长生握住了剑，鲜血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流出，他看着我，终于开口，“我会为你留下，但是，下一出戏，将会是我在宫中的最后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