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灰楼地铁站》桑榆寄

17、第四幕——囚 你的过去与

　　“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人死不可复生，如果你现在逃出去，不再与系统做抗争，或许还能活下去。”
　　灰鸟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说着自己认为最正确的方法。
　　柳尚溪再也无力支撑，跪坐在樊峪身旁，用膝盖垫着他的头，用手指一点一点擦拭去脸上的血迹，只剩下抹不掉的斑驳痕迹。
　　“逃……”柳尚溪嗤笑一声：“这世界处处都是致命的陷阱，我们又能逃向哪里？”
　　“踏上列车，时光重启。”灰鸟转头踏上即将开动的列车，柳尚溪轻轻的将樊峪冰冷的身体放在地上，发端处插上了一朵小白花。
　　“晚安，樊峪。”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灰鸟，放弃了最后那通向生的大门，这是代价之一。
　　空荡的车厢里，柳尚溪看着窗外陆离的景色，心里像是永远的，缺少了一块拼图。
　　［警告，检测到副本逃离灰楼地铁站，失去链接，正在尝试——］
　　眼前景色变化，柳尚溪感受到指端传来的冰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等候大厅的铁椅子上，手搭在扶手。
　　“队长，你竟然在这里偷懒！”
　　柳尚溪恍如隔世，在听到这熟悉声音的第一刻，脑海中浮现起的却是那一条条悲伤的告别信息。
　　他一站起来，感到巨大的眩晕，充斥着自己，就好像自己已经昏睡了几天几夜一般，全身都没有了力气。
　　指尖仿佛还存在着鲜血的黏腻的触感，有突如其来的涌入一抹独属于人体的温热。
　　“樊峪呢？”
　　他环视四周，却发现除了樊峪，所有的队员都已经围绕在自己身边，如过去那般平和。
　　柳尚溪心乱了。
　　安晚似乎有些迷茫，徐期期也摆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架势，警惕的看着柳尚溪，只有楚何毫无芥蒂的说了一句。
　　“樊峪……是谁啊？”
　　柳尚溪如遭雷劈，脑海中掠过无数个不寻常的画面，一丝后怕涌了上来，想到了灰鸟说的那个属于系统的诅咒。
　　他好像，不再能理解他们所说的话语了。
　　这段剧情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们刚刚进入逃离灰楼地铁站这个副本时，大家分开去找寻线索的时候。
　　可不仅樊峪没有回来集合，甚至连大家都忘记了，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就是……副队长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柳哥？”徐期期打破了这死寂：“年姐……不是之前团队赛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吗？”
　　年姐？
　　柳尚溪想起了两年前，他刚进入副本组建骑小队的时候，那个20多岁喜欢戴着纱帽的女孩。
　　“我说的不是年年，是……”
　　“队长你没事吧，自从年年死了之后，我们小队不是就只有一个队长……”
　　安晚想试着安慰她几句，可她话还没有说完，柳尚溪就如同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双眼失神的瘫倒在椅子上。
　　可下一刻，他又顿时恢复了所有的神采。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来，楚何惊喜的说：“应该是这次五人副本给我们补充的队友到了，我去接。”
　　柳尚溪连忙几步跟上，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可喜可贺的事情。
　　二人的目光默契的交汇，柳尚溪长叹一口气，像是死里逃生，可下一刻又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向了他的心。
　　樊峪带着戒备与困惑的眼神上下扫过，顿时做防御戒备姿态，俨然是一副不认识大家的样子。
　　“没关系……”
　　柳尚溪脸上不正常的泛起一抹潮红。
　　“都在。都在就好了……”
　　红色血光组成的屏幕一瞬间汇成一条线，在灰鸟的弹指之间便消失了，周围的颜色都在慢慢褪去，像是来到了，只有他们两人的空旷小屋中。
　　作为观众的真正的柳尚溪，沉默的不做回应。
　　可接下来他瞳孔一缩。
　　寂静的小屋中传来了酒瓶砸响的声音，一个黑色短发，头发乱蓬蓬，却把衣服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小男孩从某个房间中跑出来。
　　他手上拿着的，是市里的舅舅给他写来的，去参加表妹生日宴的邀请函，还有一张被酒液泡的发烂的票据。
　　“我不会再回来了，我会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诉舅舅，我会留在市里，让你一个人在这穷乡僻壤中发臭，让你给妈妈陪葬。”
　　随着他剧烈的奔跑的动作，透明整洁的白衬衫上竟然渐渐浮现出点点的血渍，像是藏在旗下的伤口，因为这动作撕裂开，又在缓缓的渗出血液了。
　　小小的灰鸟咬着牙，将那封信和票据一同装进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里。
　　他逃出了这扇破旧的木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次，仍然是柳尚溪作为沉默的观众，灰鸟则扮演一个高高在上的讲解者，解读着自己不幸的过去。
　　“我以为，我作为长子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就可以让我的妈妈免受灾难了。可我实在是太弱小，哪怕是为她挡住一丝的腥风血雨，都做不到。”
　　“她死后的很长时间里，所有的暴力都转移到了我身上。我以为活着就是要这样，历经痛苦，经历绝望。”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舅舅从市里寄来的生日邀请函，得知有钱人家的女儿被他们当做唯一的宝贝宠在掌心，为她一笑，能够豪掷千金，为她做陪衬的，是我到死都没有触摸过的价值昂贵的钢琴，乐队，豪车与大房子。”
　　在得知人间不仅仅是地狱之后，年幼的灰鸟终于想要逃去看看那光明的样子，他能干勤劳，就算是去舅舅家扫地也没关系，他已经不再奢求这辈子能过上如妹妹那般幸福的生活了。
　　他只是想活下去，看看妈妈未曾见过的高山流水，摆脱那如梦魇缠绕的混沌生活。
　　身后传来醉鬼摔砸东西的尖叫，他拿着酒瓶跑了两步，仅仅到门口就已经醉倒在地上，酒瓶的碎片划破他的手心。
　　灰鸟就这样，带着一个装着自己全部的小铁盒，逃向了那扇或许能够通向光明的大门。
　　铁盒中，装着他偷偷攒的为数不多的钱财和身份证件。装着那个承载着希望的小袋子，装着父亲这些年施暴的全部证据。
　　和那个送给妹妹的小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