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三幕—我所拥有的一切 明知不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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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幸福啊。”灰鸟像是一个正阅读到小说高潮的孩子，不自觉的在脸上挂着笑容，与身旁人隐忍的不同，他似乎真真切切的在为这段故事感到开心。
“你还能感受到什么是幸福吗。”
柳尚溪看向那仍然在播放的屏幕，画面骤然变色，呈现出另一番样子，就仿佛是晴空万里，突然风雨交加。
“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失而复得。”
“……然后失去。”
接下来的画面，是在二人重逢之后很久很久，小队意外匹配到了一个PVP副本：逃离灰楼地铁站。
在这个副本中，他们原本能利索的解决掉一切。就像往常那般，借着这屏蔽系统感知的能力，继续过上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这是一个要玩家间相互竞争的副本，系统给他们匹配的对象，却选择了另一种胜利的方式。
柳尚溪仍然记得那天在杀死那个女玩家之前，从对方手机上看到的那句话。
“你们别被抓住了，我已经向系统举报了，那个通缉犯！系统会让我们赢的，我们一定会赢的，我们会活下去的。通缉犯就是该死！”
柳尚溪第一次不带任何怜悯的，杀了一个人。却感知不到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
他大概是疯了吧，或许和疯子待久了，人真的会变疯的吧。
随后，柳尚溪和樊峪带着小队一路突破重围，杀死了数以万计的稻草人，甚至杀死了那个会蚕食尸体的怪物，他们选择先将其他队员送出去。
灰鸟似乎感觉到这段剧情没有什么意思，都是他仍然记得的事情，想要停住，不看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缓缓地拨动进度条。
柳尚溪眼睛恍然睁大，他曾以为灰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至少保留了活人性情的boss，但这一刻，柳尚溪终于读懂了对方为什么能成为终极BOSS的理由。
对他人的痛苦，拥有看戏一般可谓是痴迷的态度。
“那被你抗拒了无数次的记忆，究竟是什么存在？”
灰鸟把手缓缓停在进度条的某一方，将最后一口苦茶喝尽，听柳尚溪用尽全身力气说出的那句话。
“何必如此多此一举呢。”
“其实我并不知道啊。”他缓缓地松开手，那个光点在进度条的那个地方顷刻间落下：“毕竟被他人控制的，怎么能算作是我呢？”
此话如同一具晴天霹雳，映衬着那画面更加残忍。
“你想不想用全知全能的角度来看那段故事？”
全知全能——？
柳尚溪知道对方肯定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强打起精神来，看向那残忍的屏幕。
已经不再是以自己的视角，而像是阅读小说的观众一般。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樊峪收到钟躇发来的消息。
“你们逃出来的小队成员已经全部死了，据我所知，只有部分魂魄还在副本中被扣押。”
樊峪紧紧的捏住手上的手机，发去了一条消息。
“给我足够长的时间，我会把他们带出来。”
柳尚溪听见了那段不属于自己的心声。
［该死……距离十阶还太远太远了，这该死的条件，到底要怎样才能达成！］
就在这时，柳尚溪清楚地看到，天空上原本保持着嬉笑神色，目视着他们的灰鸟突然异变，耳边听到系统链接成功的声音。
灰鸟被系统控制了……
锋利的鸟羽顿时化作冰锥一般朝着柳尚溪精确追踪过来，可这时，正在竭力试图打开出口通路的柳尚溪对此毫无察觉。
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到来的樊峪发现自己的能力一瞬间失控，额角的汗珠凝结成豆大般滚落下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多喘一口气，后脚发力向前狠狠的一蹬，一瞬间的功夫来不及做过多的反应，他下意识的用身体为柳尚溪挡住了那一击。
随着尖锐的冰棱带着极深的寒冷贯穿自己的身体，一瞬间，仿佛能听到骨骼清脆的断裂声和血肉发出的滋滋声，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浸染了一大片，小部分飞溅在柳尚溪身上，大部分把樊峪半个人染成血人。
究竟该怎么办……
樊峪知道自己这回恐怕逃不掉了，可凭借他们两个……
［我死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即便能凭借屏蔽的能力，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又能安稳多长时间呢。］
［不，我太了解了。柳尚溪也是个疯子，他只会想尽办法把所有人都救回来，都带回来。包括我，所以他不会走的，他会知道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留下来。］
柳尚溪在察觉到动静的一瞬间，就已经慌忙回转，可入目却是血淋淋，自己从未设想过的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
他想慌忙的接住樊峪，可对方却先于自己一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落地巨大的反冲力让那冰棱在体内爆碎，五脏六腑间都插入细小的碎片，整个人像一个躺在地上裂开的晶莹的瓷娃娃一般，布满了猩红的伤痕。
“再见……”
樊峪将手指向某个方向，柳尚溪却丝毫没有察觉，一边紧盯着灰鸟的动态，一边慌张地将所有能够止血救人的道具，一股脑的全部都拿了出来。
灰鸟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已经从系统的控制中脱离了出来，整个人仿佛还处在巨大的恍惚当中。
是了，在这个副本中，他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
如今他杀了，以极其残忍的方式。
“没救了……这其中有系统的诅咒，我已经尽可能的把完整的灵魂保留下来了，但仍有极大部分的记忆……我找不到。”
柳尚溪木然的站在那里，紧紧的抱着樊峪的尸体，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处不被染红的地方，他的样子已经足以融合进周围这癫狂的景色，像是疯狂至极的病人，绘画出的一副血腥的画卷。
“灰鸟。”
他颤抖着双腿从那狼藉的景色中站起来，声线不自觉的抖的厉害。每说一句话都充斥着血腥的气息：“我愿意留下来陪你，你给我一个，救他们的机会……好不好？”
……
樊峪闭眼前的那一刻，伸手指向的那个方向，是列车。
此刻的列车就停泊在站台，明明他们马上就可以一同踏上列车，离开这个副本。
即便副本外是所有人都已经死去的血淋淋的现实，可那个时候，樊峪知道，只要能及时收纳他们的灵魂，等到自己成为十阶，就可以用一定的代价交换他们的生命。
可如今这一切……
他将所有的意识凝聚在视野，在自己还没死去的前一刻，疯狂的做出一个决定。
［我以所有此刻剩余的生命为代价，我以记忆为代价，我以孤独绝望为代价。］
［召心，你会在孤独的尽头等待我，穿过时间重回我身边。］
一点银白的光晕，在列车一闪而过，被藏进了列车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樊峪像是笃定柳尚溪一定会与灰鸟做什么交易，让自己留在这个副本里，直到能够救大家为止。
那自己就一定有机会。
只要她能够重新来到列车附近，当列车进站，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如同注定的万有引力一般，召心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带来生命与记忆，最后的希望。
十阶，是目前没有任何人类玩家能够达到的，未知的境界。
樊峪毫不犹豫的下注了自己，最后能下注的所有。
他坚信，自己之所以能与柳尚溪惺惺相惜，自己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三幕—我所拥有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