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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52 我也见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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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上要论起最熟悉周净植的,怎么说都是跟本人从小一块儿长到大的他们三位。
不知道是谁提的这一句,悄然就像一枚石子砸进湖心,众人的目光掺着新鲜、好奇和窥探欲像水波纹一样刹那从四面八方推涌而来,收紧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个时候,孟渟终于察觉到,鹿子霭好像从这段对话的一开始就没怎么参与进来。
她趴在孟渟肩头上,孟渟感受到她的胸口随着气息缓缓地、沉沉地一起一落。
关于周净植还是他外婆的事,都是他个人的私事,即使她们本身没有恶意,不合适在当事人不在的情况下,被拿来当满足好奇心的出口和谈资。
“……”
孟渟敛起微笑。
她没再像以往一贯袖手旁观,下一秒主动开口替对方出面:“她……”
在他们的注视下,鹿子霭拿掉脸上盖着的纸巾。
因为膝盖受着伤行动不方便,她收回搭在孟渟的肩上的手,借着边上一把椅子做支撑点,略要有点费劲转过身来,带起一阵极轻的凉风,很快又散回在周边流动的冷气中。
孟渟察觉到肩上一轻,于是停住话头,视线落回肩头来。
即使在这样被冒昧的话题下,她还是能泰然像小太阳一样,弯着眼睛冲众人灿烂笑,脸颊上两边的酒窝浅浅浮着,好像还是和平常一样。
“他外婆的手艺真的很好,我们最喜欢她熬的皮蛋瘦肉粥了,陈昊年一口气能喝五碗。”
因为离很近,孟渟只要稍微侧过头,就能清楚地看见鹿子霭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着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微微一眨眼,睫毛也跟着颤动着,像蝴蝶在风里轻轻扑动了一下翅膀。
鹿子霭好像天生就有一种笑起来,叫人忍不住跟她一块儿笑的魔力。
孟渟一下松了眉头。
看着她说起陈昊年到底有多喜欢周净植外婆做的皮蛋瘦肉粥,语气认真里掺着搞怪,脸颊上那对酒窝随着她说话的节奏时深时浅,整个人生动地不像话,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化解了这个微妙又尴尬的局面。
这让孟渟不由想到,之前她第一次在教室里看见鹿子霭。
对方和自己打招呼,像放在玻璃罩里会眨眼的洋娃娃走出来一样,笑起来脸上两边清甜的酒窝就露出来,更是没什么攻击性,第一眼看明显就是从小被身边人捧在手心里照顾得很好的小女孩。
外表像她这样的人,孟渟之前转学自认为见得挺多了,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没吃过什么苦头,大概再带一点儿矫情的公主病和大小姐脾气,觉得全世界理所应当围着自己转,为着一点儿小事使小性子,要旁人哄着碰着才能顺顺当当过一天。
但是,很快当天在学校外面一个吃面的小店,她为一个素不相识被当众为难的女生出头,语气平软但一步不退。
这一张洋娃娃的脸,时常会叫人忽视她性格里那股和长相截然不同的侠女义气。
只是平日里,她待在他们身边,有问题李思乔和陈昊年第一时间就主动冲到了前头,周净植会善后,再糟糕的事情也轮不到她头上。
偶尔她在中间就充当一下和平使者,好像真会叫不了解的人总觉得她也就只会躲在他们后头,娇滴滴又理所当然受到保护,为此她也无端遭受许多恶意的非议。
但这些他们另外三个人很少知道。她没说,也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只是孟渟作为旁观者,看得更清楚。
这样的事情应该之前也发生过。
无论是周净植还是陈昊年,像他们这种有点长相成绩又好的男生,都是在学校里极受欢迎的,往往会有很多人经常旁敲侧击,指望从他们身边最亲近的好友,比如她,口中试图探听到本人不会说的内情。
刚才这一番转身来的动作,明显牵扯到了她膝盖上的伤口,鹿子霭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果真被带偏了,被她逗得跟着乐了,探究起来陈昊年真一口气喝五碗啊。
有人也看向孟渟来。孟渟挽起微笑,笑容和刚才一样淡,像水面被风掠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淡淡的平和。
沈程宜出面打圆场:“你们附中的气氛感觉很好呀。”
她应该细腻觉察到了她们这么问有点不太妥当,于是主动开口打破这个微妙的僵局,换了个相对更温和的话题。
“同学之间互相都认识,就算不是同一个班的,也都能玩得这么好。”
她温和笑着,笑意透着疏淡文气,一贯从眼底先内敛地漫出来,像一滴雨落入清水,轻泛起涟漪,唇角也慢慢地弯起来。
王思思果然被新话题带过去:“你们八中管得很严吗?”
沈程宜莞尔,微摇了摇头,“我们学校也挺好的。”她含笑说。
“是她家管得严。”另一个十一班和她比较熟的女生接过话说:“程宜她家里都是老师,从小对她家要求就高,这晚上都还有宵禁呢!”
其他人听了惊讶看过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知道沈程宜的家庭情况:“真的吗?”
沈程宜只是温和地笑,没有反驳。
他们之前一块儿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孟渟倒是听李思乔提起过,沈程宜的姥姥和姥爷都是大学教授,母亲在教育局工作,父亲是外交官,可以说是典型的高知家庭出身了。
李思乔扔下筷子,最后总结一句:就贺陵原这货,也不称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到底怎么好意思追人家。
沈程宜这时候转头来,温和朝孟渟看过来,轻轻拢了拢耳后一边的碎发,嘴角抿着一点笑意:“上次年段里的运动会,我有事请假了,回来得晚,没赶上看到你们比赛。”
她的话之前没说完被打断了,现在终于能够继续说下去。
“我听思思说现场很精彩。这学期我们班和你们班在一块儿上体育课,我也经常在体育馆看到你们,没想到你会打篮球,还打得这么好。”
“没事。”孟渟也微笑。
“你们重中运动会在上半年啊?”那同桌觉得很神奇,惊讶问旁边她们十一班的人:“还有比篮球的?果然!这重点高中就是不一样啊……”
王思思耐心给他解答:“不算运动会。就我们学校组织的一个小型的体育课外活动,一般都是放在期末考前半个月给学生热身解压来的。”
其他人也在边上附和说是呢:“学校压根就不管,都是叫我们每个年级自己协调安排,今年我们年级女生比的篮球,男生排球……”
“你们都想象不到那赛局有多激烈!我们几个当时在现场看的时候,差点没直接搁人群里跳起来!全场都炸了!”
“是啊!就最后那一分钟,孟渟同学从后场运那个球过来,穿过一群人,最后起跳那一下……妈呀,简直太帅了!”
一说到运动会那天的盛况,旁边十一班几个女生滔滔不绝,周围的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掺和进来,将那些不是重中的人听得一愣又一愣的,气氛一下子比刚才还要热闹。
今天她们没想到真能遇上孟渟会来。光是最开始她站在门外和思乔他们说话没进来那一会儿,她们就拿余光往门口偷瞄了好几次。
等她进了门,又是和周净植待在一块儿,她们更不敢主动跟孟渟说话。而一听到有人先开了口,她们立马就跟上附和道。
听见她们对话中提到了自己,孟渟挽起一个妥帖不失客气的微笑:“我是一班的,跟你们是对手,你们支持错人了。”
这种时候,她也算跟陈昊年他们一样学会开玩笑,不叫气氛落下来。
“我去!”那同桌得知李思乔竟然落败了,不由给孟渟投掷来一个敬佩的目光:“……乔姐胜负欲这么强,她输了不得气死了啊!”
下一秒他转头,忍不住诚恳来问:“你们那个啥,趣……味运动会是吧?这东西能对外校人开放吗?”
“……”
孟渟不由想到周净植,心说,难怪是能和他们玩在一起的人。
她扭头,看了眼边上鹿子霭的状态,虽然刚才有点冒昧不愉快,但好在看她表现如常,笑起来一样露出酒窝,应该是能感受到她们本质上不是故意的,看上去并没受到太大影响。
王思思问那人:“初中那会儿你不是经常跟周净植在一块儿么,你也打篮球,怎么没见他们打的时候带个你?”
“我去过啊,”那人挠了两下头,略有点不好意思:“打过几次打不过呗。他们太厉害了,喏,贺哥不还是校队的么,我菜鸟一个,跟不上。”
孟渟回头来,才发现对面沈程宜安静在看她,注意到她察觉,她没着急说什么,对孟渟只是温和一笑。
“很早之前在语文办公室,我也见过你。”
他们一群人在热火朝天讨论,孟渟对沈程宜一样回以微笑,这样说道。
“啊?”
听到这话,刚才还在和边上其他人聊天的鹿子霭立马扭过头来:“这我还真不知道啊!”
“……”
孟渟回头来看她,鹿子霭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佯装很忙左右顾盼起来,表示自己没真在偷听。
“看来你们早就认识了,哈哈,”她学起陈昊年那一套,试图蒙混过关,“那我还当什么红娘呢。”
鹿子霭被孟渟盯着心虚,将纸又重新盖回眼睛上,脑袋埋进孟渟的肩头,那回避的样子倒像个缩头的鸵鸟。
沈程宜在边上看鹿子霭这反应,忍不住被她逗笑了,抿着嘴笑,替她主动跟孟渟开口解释了一句:“是我,我跟小霭和思乔说想认识你。”
“之前一直没合适的机会,”沈程宜温和莞尔道,“在学校我也经常听她们说起你。”
鹿子霭伸手一把将纸巾撩起来,识趣立马溜到沈程宜身上挂着,冲孟渟俏皮地眨了眨眼。
看她一笑,脸上那对酒窝便跟着促狭地冒了出来:“别看我们家程宜长得斯文,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没想到吧,还是挺会打直球的。
沈程宜被她这么一挂一卖,还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她伸手又拢了拢耳后另一边的碎发,露出一小截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耳廓。
孟渟目光落在鹿子霭手里从眼上拿下来的纸巾,这回算是真知道了,原来她刚才这一顿浮夸的表演,一开始就是装给自己看的。
“……”
她看着对方,无奈叹了口气。
难怪,她心说,像他周净植这种人,也要拿她没办法。
鹿子霭料准了孟渟肯定不会和她计较,下一秒又笑嘻嘻拉着孟渟介绍起沈程宜:“她们班语文老师可温柔了,之前高一就是她给我们上语文课,可惜后来人去带文科班了。”
沈程宜在一边,静静笑了一下:“宁老师也常惦记你,让我们来问你考虑一下来我们这里呢。”
“我们才临也挺好的啊!”鹿子霭扭头看向孟渟来:“人跑马拉松,喏,多健康的生活方式,是吧!”
王思思在边上,刚好听见她们说话:“我刚上高一那会儿,还立志一定要去学你们的理科呢!可惜心有余力不足……谁叫我物理和化学奇烂无比。”
“得亏分科了,学文轻松多了!正好我也喜欢文科这些天文地理的内容,比物理化那些公式有意思多了。我反正做不到像妍妍那样,每天从头学到尾,光看着我都她累!”王思思说。
沈程宜抿嘴温和笑,轻拍了拍王思思的肩,给予她肯定:“还好啦,你也很认真呀。这次期末考试,你历史是我们年级第一呢。”
说到这个文理分科,沈程宜微笑然后朝孟渟看了过来:“那孟同学呢?”
嗯?
“是哦。”王思思这时也看过来,“妍妍说你们省里化学竞赛得了省一,好像可以去参加啥夏令营。你当初也是喜欢化学,才选的学理吗?”
孟渟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到这个问题。真正学理的理由很简单。
她微笑:“……算是吧。”
这东西不过是她经常转学图省事选的,谈不上“喜欢”这种高尚的表达。
她转学一般不只是在省内转,很多时候孟岚女士外派跨越大半个中国,她的学籍也只能跟着一块儿跨。
各省之间的教材不一样,学文不比学理,那些公式定理万变不离其宗,她也没这耐心和精力每次将新教材从头到尾重新再学一遍。如何能让自己在新环境中更快上手,这一件事情对她来说才更重要。
但这样现实的话,孟渟并没有真的说不出口。这些话,毕竟也不适合和像她们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说。
她微笑,随后也只是将话题再抛了回去:“你们呢。”
众人看向她边上的鹿子霭。
“我啊,”
鹿子霭还真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然后又狡黠一笑,脸上两边的酒窝一边深一边浅,语气里揣着一点儿神秘:“抽签抽到的咯。”
那同桌觉得奇怪。作为周净植曾经的初中同桌,他对他们这群尖子生的动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们提前招进去的,不是已经是按学理来的了么?”他疑惑问道。
重中每年高一新生都有一批是走自主招生提前录取进来的,组成的就是现在这个全校每个年级里唯一一个理科实验班,招进来的学生高一就是默认往学理的方向要求培养,并没有文理分科这一环节。
而如果有想转去学文的学生,也可以在高二分科的时候向学校递交申请,但是对应地本人也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个班里。
当然,往年也有一小部分人实在受不了这个实验班的节奏想走,递交申请的时候往往要遭上政教处副主任蔡志远好一阵罗刹索命似的追问。
追问的话,也无非就是劝说学校花了这么多人力和财力培养,如果不是铁了心真要学文,那就再多考虑考虑,忍一忍这剩下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也真是怪了,他一个教政治的,自己也是文科出身,却劝别人要学理。
鹿子霭摊手刚要说话,看身后包厢门被人从外一把拉开。
陈昊年提着满当当两条胳膊的奶茶,这时候侧身从门外狼狈地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