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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旬宴/ABO】山青花欲燃 非我标记了 ...
载着段宴和段方旬的小船自大理山庄出发,一路经过晚山镇、出云寨不停,虽说中间耽搁不少时间,但速度倒是一点不见慢,短短一日已然得见小普陀岛,若是在此附近上了岸,绕过沧浪峰即可到南诏皇宫,是段方旬巧借水流和风向,又暗暗用了些内力,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不叫段宴被南诏世子指摘分毫。
然而不守时事小,衣衫不整事大,昨夜两人先是入了水,衣衫湿了复干,布料再好也显得皱巴巴,又动作起伏极大地野外——搏击了一番,草地芦苇丛里滚了一圈,虽说乍一看没有染上草根汁液,但段宴爱洁,总疑心衣服上沾染了不该有的气味,又怕浸透了zhuo液,自然得好生修整一番,于是段方旬便提议取道洱月村,没成想一路洱月村的村民和守卫竟都认识段宴,虽然言辞之间隐约透露出并不知晓段宴真实身份,却都很是亲近口称公子,还有不少担忧段宴怎弄得如此灰头土脸,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段宴眼睛都不眨便信口拈来,胡诌了一段义兄落水他相救的故事,三言两语的短短剧情却是起承转合无一落下,可谓精彩纷呈,直把朴实的村民唬得一愣一愣的,叫段方旬哭笑不得。
于是便含着笑见段宴说笑了一路,唯独途经村中的铁匠铺,段宴的目光拂过那已然荒废的熔炉上,那笑意便收敛了几分。
“宴弟可是想起了故人?”段方旬见他目光停留,料想他或许是认识此处铁匠。然而此处既然空无一人,想来又是一段别离。本不该出声询问,然只三年不见段宴,便觉段宴在南诏的生活他竟是如此陌生,叫段方旬的心一时也有些异样,真要说是什么滋味,仿若捉了枚吃惯了的蜜饯放入嘴中,一入口才惊觉它蜜水浸泡的时间不够,颇有些意外的酸涩。
“一个脾气有些硬的人,酒量倒是不错。可惜时间仓促,来不及带些美酒洒给他。”段宴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段方旬看他的表情,察觉到了他的好心情已破坏殆尽,便不再多言,沉默中又行走了一炷香时间,见一处府邸,段宴便如入无人之地一般直接走了进去,段方旬心道定然又是段宴的人脉,便紧随其后。
果然,院落中的丫鬟见段宴前来,面上便显而易见地露出几分喜色,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相迎,想来是极欢喜段宴到来的,然而眼神一闪想到什么后,神色中很快泛出几分苦闷,开口便是赔罪:“宴公子怎突然来访,恰巧家主外出,只留小姐一人,府上怕是难以周全招待。”
“有要事在身途经此地,便想拜访一番,倒是我叨扰了。”段宴虽是衣衫有些凌乱,但是他面容极佳,气质卓然,一如既往的风姿绰约,一路遇见的人倒也没觉得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替他担忧极了,这个丫鬟也不例外,见二人衣衫不太合适,又听了一番段宴的鬼话,感动于宴公子如此舍己救人,请示了小姐后,提出让两位公子在厢房梳洗一番,奉上了干净的衣物,又催促院中家奴赶紧替两位公子洗了衣物,倒是十分泼辣麻利。
见那热情的丫鬟离去,仅着中衣的段方旬取了衣物阖上门,转身便见屏风后正在脱衣的身影……
【省略几小段】
段宴这才发觉自己多虑了,于是轻咳一声,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无事。”
段方旬的担忧却是不减反增了,宴弟这性子,就算是吃足了苦头,面上也是不肯显露的,此次好一番折腾,算是叫南诏第一公子面子扫地,段宴掐他咬他都实属正常,可现在段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正常,叫段方旬愈发忧心。
浑然不知段方旬心中所想的段宴却是看向了段方旬的耳垂,段方旬做了家主后气势更盛,倒叫人忽略了他的眉眼这般精巧,同他的人一般无一处不完美,眼下这仿若浑然而成的玉石般的妥帖人身上却多了一处瑕疵——原本精致且饱满的完美耳垂昨夜被咬得出血,现下有一滴秾艳的血珠凝固在白玉般的耳垂上,像一颗圆润的红豆。
按理说是段宴自己的杰作,段宴心中却生出诸多不爽来。
不要看段宴嘴上天天说段方旬成了个假人,好像时不时就要撕下段方旬的伪装一般,他自己却是最是见不得段方旬被玷污的,哪怕这人是他自己都不成,下意识便想捻了水珠洗掉那血痂,但他已经入了水,便觉这水已经算不得洁净,不该触碰伤口,竟然把堂堂武林世家的家主当做是瓷做的人一般,一点也不肯将就,也不知怎的头一昏,居然俯下身来,抬起段方旬的下巴一侧,含住了那被折磨过的耳垂,不顾那可怜的小片皮肉的颤动……
段方旬的耳垂实则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脸庞上却切实觉得微微有一丝凉意,他本想用手指蹭掉,然而一只手握着段宴,一只手撑着浴桶的边缘,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手,于是很自然地用脸庞蹭了下段宴的肌肤,微凉的脸庞触及温热的肌肤,薄薄的水痕带着些微体温在段方旬的脸上和段宴的腹部抹开,这般突兀的动作惊得段宴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浴桶中。
好在段方旬及时抓住了他的手,才不叫宴公子狼狈跌倒,饶是如此,也溅起了不小的水花,将段宴淋成了落汤鸡,宴公子拿手背抹了把脸才能睁开湿漉漉黏在一起的睫毛,但还是有不少圆润的水珠沿着宴公子光洁的脸颊纷纷滚落,没入水面,激起片片涟漪,也将段方旬身上皱巴巴的中衣打湿了不少,本就是一层纤薄柔软的布料,沾了水便贴在肌肤上,透出布料掩藏下的白皙肤色,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是布料更细腻,还是肌肤更洁白,漆黑的发丝也同样弄得湿漉漉,丝丝缕缕黏在脸颊上,倘若不点名道姓,谁能知道这般黑发雪肤的美人竟是段氏家主,段宴的目光只轻轻一瞥便忍不住停留在他的脸庞上,不由屏住了呼吸,心湖也像是蜻蜓点了水一般,不复平静。
然而段方旬全然不知晓自己是怎么一番半遮半掩的动人春色,只是关切地凝视着段宴,又见一向注重仪容的段宴少见的狼狈模样,眼眸里还是忍不住悄然绽开几缕笑意:“宴弟莫要调皮,仔细着凉。”
【省几百字】
越是如此,越是衬得段方旬握住他的手是如此温暖有力,段宴知晓,每个段氏子弟在苦对自身的束缚时,在感到困惑和无助时,在无所依凭时,段方旬总是会伸出援手,帮助他们勘破迷惘,终得自由,然而段方旬自己,却要孤寂地守在这苍山洱海间……
——段宴无法放开的正是这样的段方旬。
正是他比谁都清楚,段方旬是众星拥护的明月,该高悬天际朗照大地,他才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不断向着段方旬伸出手索求回报的他,终究是如同世人一般贪婪,仅仅是昨夜,因缘际会下,段方旬为他私有了片刻,他的内心中永不熄灭的欲望火焰便卷土重来。
多么滑稽可笑,段宴看似拥有一切,数不胜数的财富,唾手可得的权力和地位,家族世代相传的武学秘籍,年轻有力的身躯和人人夸赞的青春容颜,他却仍然觉得空虚,仿佛越是得到他不在意的那些东西,越是显得他能够得到的真情是那么少,拥有一切的人竟然也会如此求而不得,因此,虽然花团锦簇之下的宴公子总是笑语盈盈,但那一颗炽热的心却是长年累月地深埋在苍山冰雪下,仅靠着那坚持不懈、兀自发光的一点温热,他才能行走在这世间,仿佛无所畏惧,仿佛战无不胜,仿佛与生俱来。
段方旬,方旬,阿旬,段宴在心中咀嚼他的姓名,它们贯穿了他的记忆,充斥在他的心间,现下像是要深深刻入骨髓里,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在记忆这一切,当这个名字出现,段宴的身体都会为之颤动,他那不安分的腺体又躁动起来,淡淡的葡萄香气在弥漫的水汽间若隐若现,衬得那一张红润的饱满面容越发醒目。
段方旬是否知晓那看似光芒四射的人生其实是无尽的凄凉长夜,知晓他一直在仰望惟一的明月?永远高悬在昏暗的天空中的月轮,是否会畏惧,会厌恶,在黑夜中踽踽独行的人,那从未消失过的、越发炙热的渴望?
倘若是任何心有不轨的人看见段宴这般情态,都会惊叹一声好一番雨后春容,然而一个真正的好兄长到底是稍显迟钝了些许,一向事事齐全的段方旬竟然没有看穿段宴那朦胧的情意,见满室水汽里段宴的面上泛着一层红晕,只思忖着是否是浸泡在水中太久,直到那似有若无的葡萄香气都依附在了段方旬湿漉漉的发丝间,腺体也微微感到刺痛的段方旬才恍然大悟——宴弟的情潮到底是没有平稳渡过,稍稍有些肢体接触便容易心思浮动,然而大周天功到底作用有限,真正要解决段宴的问题,还是要为他寻一个合适的地坤。
不过要止住段宴的兴头却是很容易的,两人都是天乾,天乾之间是非常排斥对方的,情潮期间的天乾尤甚。况且段方旬也好,段宴也好,本质上都是信香非常强势的天乾,两个人只要在室内互相释放信香,就会产生极强的攻击性。先前两人能够融洽地交合才是罕见的情况,乃是段宴正好受到蚀香蛊的限制,在腺体长期都是发育不良且神志不清到几乎是昏厥过去的状况下,自然是难以产生攻击性,而段方旬在天龙寺之中修行三年,已然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腺体,完全收敛着自己的信香时,几乎和中庸没有差别,不至于惹得段宴难受,两人才能够紧紧贴在一起,相安无事,甚至于亲密接触、身体相连。
一旦段方旬表现出自己是个天乾,天乾的本能便会叫他们互相排斥。因此,段方旬只要不再克制自己的信香,让那幽幽的兰香弥漫在空气中,段宴自然会想起他也是个天乾,感到难受,甚至于相看两生厌。
为着段宴好,自然不能叫段宴的情思这般活跃,无需多思,段方旬直接释放了信香,只是稍微释放一点,段宴面上的红潮便尽数褪去,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欲望叫刚刚恢复天乾身份的段宴面色苍白,年轻的天乾嫌恶地蹙起两条长眉,情不自禁地猛甩开了他的手,活像是甩开什么脏污,更是掩着口鼻扭过头去,不想再看段方旬一眼。
明明是段方旬想要的,他心里亦然清楚为何会是这番场景,但见天乾的本能竟然叫段宴如此厌恶于他,段方旬心下到底是有几分黯然。
“够了,不要再释放信香了。”信香本来就不算稳定的段宴眼前都开始一阵阵发黑,他尽力克制自己想要撕裂段方旬的欲望,但是昨夜还觉得颇为动人的兰香,今日却叫他几欲作呕。天乾、天乾……说得好听,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明明他心中是如此欢喜段方旬的存在,他的身体却会本能地排斥段方旬,段宴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些许悲伤。
身为段氏家主的段方旬不得不成婚,身为段氏堂主的段宴也不得阻碍段方旬成婚,然而这般一眼望得见结局的露水情缘,为何会叫人如此难以忘怀?
时光不得停留在昨夜,他们就像两条河流,纵然短暂地交集后并行一阵,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镳,各奔东西,等回到大理山庄,便不能再如此靠近,或许他们各自都会有自己的地坤,娶妻生子,今后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家主与堂主的关系罢了。
眼看段宴的兴致已经彻底败坏了,段方旬很快收敛了信香,两个人又能相安无事,只有到底不像刚刚那般贴近,好像本来两人间就该如此冷淡一般,只有室内残留的些许花香果香说明了刚刚并非是一场白日梦境。无论如何,见段宴的眉眼又舒展开,不再觉得难受,段方旬也长舒了一口气,只是到底刚刚互相排斥过,不敢再肌肤相触,他垂下眼眸,不去看段宴的脸庞,却见段宴的头发在水面上柔柔飘动,竟然起了几分玩兴,像孩童时代拾取鸟雀落下的羽毛一般,修长的手指拂过水面,捻起段宴的长发把玩了片刻,段宴似有察觉之时,才恋恋不舍取了毛巾来替段宴濯洗长发。
同段方旬天生油光水滑的头发不同,段宴的头发偏向细软,若是不注意打理便会打结,好在段宴平日里很是注重保养头发,很少出现干枯分叉的情况,看上去也是茂密黑亮的一头长发,浸透了水则像是一把柔软的海藻,显得段宴那张少年风流的脸庞都有了几分乖巧,倒叫段方旬想起一些年少往事。
别看段方旬的手劲极大,手却很巧,在他们年少的时候,在洱海别院读书习武之时,有时候段宴早上赖床不肯起来,还是段方旬急匆匆扎了自己的头发后帮他梳的头发,说实话,段方旬在家中也是极受宠爱,倒也不用照顾年幼的孩子,这一手梳发的手艺还是时常去马场梳理那些他照顾的小马的鬃毛练出来的,从来不在人身上实践,小露一手竟然也能唬唬神剑宫的小公子,但仅限镜前,到了学堂里就露了马脚。
段宴本就多次迟到,屡教不改,这一日又顶着前头看着还行后头实属凌乱的头发在先生面前晃悠,惹得先生更加暴跳如雷,和他狼狈为奸的段方旬自然也没落得好,两人趁着罚站又偷溜出去,跑到无人的地方去练功,练完功后还被小公子指使着帮他整理衣冠,段方旬得以再次练习束发,也是熟能生巧,段宴回去后一点看不出来其实段方旬完全是在拿他练手,还当刚刚是先生脾气太过暴躁,竟然连头发都要挑剔。
思及少年往事,段方旬轻笑一声,心愈发柔软,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段宴漆黑的长发,还有些许柔软的发丝从他指间滑落,看着绸缎般柔滑的头发,由衷发出了一声赞叹:“宴弟的头发养得极好。”
“恭维的话不必多说,若是把我头发扯掉几根,你要十倍偿还给我。”段宴似是恢复了过来,摆出了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段方旬哑然失笑,看向一旁摆着的澡豆,只能说是能用,段宴一向注重仪容,平日里恐怕都是谴人去中原采买上好的香胰,此处对他来说自然是条件简陋。
然而这样好的头发,段方旬自然也是爱惜的,取了澡豆来蘸了水,打出满手细腻的泡沫,才轻轻覆盖到段宴的发上,指尖轻柔地拂过发顶头皮,将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又用温热的水洗濯,他洗得很细致,指腹偶尔会触碰到段宴的额头鬓角,叫段宴浑身不自在,暗恼段方旬怎么这般不识趣,刚刚两人还差点闹起来,现在又来挑拨他,不怕再来一遭。
看来与其说是戏弄段方旬,不如说是折磨他自己,段方旬在此,他也不好洗漱,便出言赶人:“马马虎虎,你在这里还碍手碍脚,快出去罢,我要洗澡了。”
宴弟真是用完就抛,段方旬无奈,只交代他快些洗漱,便出了屏风,然而目光倒也没离开那扇薄薄的屏风,只见人影晃动,水声作响,段宴这次倒是极快,没多久便也只穿了一身中衣,顶着满是水汽的头发衣上带风走了出来,很是急切地把段方旬赶进去洗澡。
段方旬倒是无甚讲究,他在外游历时,满身尘土也是常事,便就着段宴已经凉了的洗澡水稍稍梳洗了一番,还省得多烧几锅热水,出来后便见段宴稍显笨拙地擦着自己的头发,看来平日里都是风清月白伺候的了,于是微微叹息,上前接过布巾,把段宴按在桌前坐下,用布巾给他擦干了头发,然后用内力烘干。
段宴自知他伺候人的能力,给段方旬擦头发定然要扯到段方旬头皮,索性擦也不擦,就用内力烘干了段方旬的头发,消耗了不少内力才发现段方旬头发的确茂密,正巧那丫鬟将两人洗好的外衣送来,各自烘干了衣物,段方旬趁此机会又重新做好了易容,低着头跟在段宴身后,段宴请那丫鬟代为答谢家主和小姐,又留下了些金银首饰,称日后定再来拜访,那丫鬟怀抱着金银,却不见喜色,反而恋恋不舍,站在门口痴痴地望,恨不得十里相送,心中恍然,这丫鬟对宴弟是有些情愫的。
再联想一开始走进这府邸时的对话,段方旬心如明镜,哪里只是个丫鬟,她家主人恐怕也想把自家的女儿嫁与宴弟,只是到底薄有资产,碍于女儿家的声名,家主不在不得私下见面,然而这般妥帖招待,又特地备下男子的衣物,岂知心中无一点私情?
宴弟对女孩子又最是宽容,连对丫鬟侍女都是极温和的,不知在这偌大的南诏,给多少女孩留下痴想了。这还是没有行走江湖,来日游历大唐,多少江湖侠女,以宴弟的人品容貌,可以料想到处处留情。
段方旬本可以拿此事打趣一番宴弟,但出于某种难言的微妙心情,他反而对此缄默,见前方正是驿站,还有家酒铺,想起段宴称故人饮酒,特地岔开话题道:“公子何不购些酒水,待此间事了,去故人墓前拜祭一番?”
段宴却说:“今日本为别事而来,多少显得心不诚……”
段方旬恍然,也是,眼下自然是有更要紧的事。
没成想段宴却突然改口了:“罢了,也不缺这点时间,你替我去酒铺买些呼儿换来,要最陈的。”
段方旬闻言,先是在驿站租了一匹好马,又去买了两坛子陈年呼儿换,那酒家还特地提醒了此酒水极烈,一般人喝了容易醉,段方旬谢过好心的店家,又将酒坛绑在马背两侧,却不见段宴身影,牵着马沿着大路来回寻找,才见段宴同一妇人交谈,言谈间似乎完成了什么交易,妇人替他拿来一个水囊一个纸包。
段宴晃了晃手中的水囊和纸包,笑道:“我倒能喝酒止渴,你只能喝点糖水了,另外,我寻熟人买了些虫蛇的药粉,穿过密林时当有大用。”
林间虫蚁甚多,纵是内力可以护体,不叫毒素进入体内,被咬上几口也得瘙痒好一会,宴弟向来心细,若不是要装作段宴的侍从,段方旬定要狠狠夸他一下了,现下只好克制道:“公子着实英明。”
随后先请段宴上了马,才翻身上马,他身材比段宴高大些许,坐在段宴身后又揽着缰绳,倒像是把段宴抱在怀里,段宴只当段方旬从小在马场,马术确实比段宴好,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段方旬却觉得内心充实了不少,心中生出几分快意,纵马一路驰骋,才至沧浪峰下,段宴便叫停,称那故人便葬在沧浪峰下。
段方旬微微有些遗憾,随着段宴下了马一人提着一坛酒在山林中穿梭了好一会儿,不见一座坟头,段宴面上黯然些许,偏偏又很能自我开解,于是找了片林中空地邀段方旬坐下,将一坛呼儿换直接倒在泥土里:“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可惜这美酒只能我独饮,来日定然带最好的酒给你。”
又开了另一坛呼儿换,抱着独饮了一大口,段宴犹觉不爽快,叫段方旬饮水作陪,段方旬见他神情寂寞,知晓段宴最是重情,便也开了水囊浅饮了一口,一入喉便暗道不好,这哪是糖水,分明是甜酒,气味上竟然不带一分酒气,回甘时才能察觉到似有若无的酒味,段方旬是一点也饮不得酒的,如雕梅酒这般甘甜的酒水,也叫他迅速头晕目眩起来,他马上意识到了段宴是想将他抛下,立即运功开始排汗,后背霎时汗涔涔。
可段宴见他真饮了,便也不再装了,直接举起手中的呼儿换灌给他,此等烈酒,段方旬怎么招架得了,心知原来在刚上岸之时,段宴便打定主意要抛下他独去皇宫,因此才有了那一番对故人的感慨,醉眼朦胧中又见段宴拿树丛遮掩好了他,又洒了驱虫蛇的药粉,好生忙碌一番后才停下来,久久凝视他那似醉非醉的茫然面容。
段方旬阖眼后才感觉到他的靠近,一团温热的火在黑暗中悄悄贴近,然后额上落下一颗燃烧的星子,那星子坠下的时候是那么轻柔,却在段方旬身上留下看不见的深刻烙印,随后那团火便悄然远离,随后响起哒哒马蹄声,好似全然不留恋一般,只留下搅人心湖的一个吻,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把段方旬独自留在此处。
若非情势紧急,段方旬倒要为段宴叫一声好,如此娴熟的表演,又拿捏了段方旬关心则乱,倒真将他骗了过去,差点就要段方旬功亏一篑栽在了这密林里,然而段方旬既然看到了这么多,自然是没有真的醉倒,那水囊里的甜酒他的确饮了些,但饮下那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那点酒水对他影响尚且可以控制,真正能叫他醉倒的呼儿换,段方旬悄悄运转功力,使得那酒水仅仅在食道里堵了一遭,没有流到胃里去,等段宴一走,他便散了内力,抠着咽喉,便全数呕了出来,尽管如此,段宴骑马孤身前去,段方旬用轻功追也需要时间,而且段宴是受邀入内,段方旬再想混入南诏皇宫,也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然而山人自有妙计,段宴如此想要甩开段方旬定有原因,段方旬恐他受伤,只简单拭了拭唇角,脑中便有了些可行之计,不论段宴是为何将一家之主视作需要细心呵护的瓷做的人,段方旬实则已然是有志向且有能力保护整个家族、当然也包括他的宴弟在内的所有族人的成熟男人,他遥遥望向那宏伟的宫殿,面上无悲无喜,泛起浓郁金色的眼眸近乎冷酷,脚下则是内力震荡,一袭白衣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如飞鸿一般,径直向南诏皇宫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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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世子凤迦异亲自站在三象拱起的桥前迎段宴,见一公子孤身绝尘而来,鲜衣怒马,通身上下只写着肆意张扬四个大字,又想到他的精密安排,原本三分的兴致也提作了七分,没想到这段宴竟然敢独自赴会,正合他意:“劳烦宴公子千里赴宴,凤某已备好美酒佳人,只等公子前来,一同欢饮至天明。”
段宴本就面白唇红,下巴高高扬起也不叫人觉得讨厌,只觉得那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好像泛着光泽一般:“世子相邀,宴某岂能不至,先谢过世子的精心准备,还请世子带路。”
对于南诏皇室,段宴一向表现得敬重,从不执着口舌之争,少有这般言语带刺的时候,只是凤迦异也心思起伏,只心中暗自想道,这般搬弄是非的嘴巴,等下自然有别的用处,一时也不逞口舌之快,反而躬身伸出了手,笑语盈盈道:“宴公子,请。”
皇宫前那么多禁卫在看,饶是段宴不想成人之美,成就凤迦异礼贤下士的名声,也不得给可能还是祖父留下的兵一个跋扈到全然不敬皇室的绝差印象,忍着心中泛起的恶心,还是把手搭在了凤迦异手上,倒也没借力,全然靠着翻身下马,心中却是一沉,凤迦异此人,他也稍有了解,为人狠绝,被他刺了一句竟然一点不恼怒,自然是有更大的谋划,眼下也只能见招拆招,只庆幸还好没有将段方旬扯进来,如此便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可以畏惧的了。
于是也就闲庭信步,很是镇定地随凤迦异步入巍巍皇宫。
南诏皇宫段宴倒也不陌生,因着神剑宫本就有守宫门之责,同南诏皇宫相连,只是后来合并后,南诏皇宫他也久不至,凤迦异将他带入自己宫殿的花厅,轻轻拊掌,传菜的侍女便鱼贯而入,络绎不绝,虽然只有一主一客,饭菜倒是一人摆了几桌,南诏常见的菜色不少,中原的菜式也不少,瓜果也垒成了小山,想必也是听闻他喜吃葡萄,几串河西葡萄独独摆做一盘,酒水自然也少不了,待那些侍女退下,还留下两位欲替两人斟酒,段宴轻轻摇扇,神情上有几分腻烦,南诏世子便知情识趣地叫侍女们都退下,转而再三敬酒,叫段宴不得推脱。
“久闻宴公子海量,虽然比不上宴公子三十年的醉月,但是宫内采购了不少二十多年的佳酿,今日美酒管够。”凤迦异遥遥举杯,颇有风度,“请公子畅怀大饮。”
段宴自然不会真的在南诏皇宫饮来源不明的酒,他用袖子遮住酒杯,酒水就自然而然顺着袖子滑落,被他内力蒸干,不留痕迹,那凤迦异也不知是海量还是也用了小把戏,两人已经各自饮了三坛酒,便是饮水都要腹胀了,仍旧巍然不动,谈笑风生,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想糊弄谁。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既然说是酒色误人,除了饮酒自然是要作乐,乐师们涌入殿内齐奏,数个赤裸着双足的地坤便踩着乐声缓缓舞入殿内,眉梢眼角俱是春意,毫不遮掩自己的信香,旋转着舞入两人之间。
女子穿的是薄如蝉翼的纱裙,只有胸乳脐下有些绸缎蔽体,然而布料柔软又紧身,稍一舞动便活色生香,男子则是下身只有轻纱遮体,胸乳近乎完全袒露,只有几条有没有没什么区别的细纱缠绕在胸前臂上,既然是养作娈宠,舞姿只能说平平无奇,身上大都看不出什么肌肉的痕迹,看起来同女子无甚区别,少有几个身材不错的,脸却极丑,看着也不像地坤,倒像是拿几个中庸滥竽充数,穿着那纤薄的衣裳都嫌脏了眼睛。
段宴对男男女女都没什么兴趣,但见其中不少地坤跳得脸庞绯红,袒露的腰背满是香汗,似是很难熬,不由心生警惕,纵是地坤也不至于体弱至此,莫不是施了些药物促使这些地坤尽快进入潮期。
再看那南诏世子,目光全然不在他豢养的这些地坤身上,反而一直注视着他唯一的客人。
谁都知道是鸿门宴,段宴只觉如芒在背,然而,南诏诸多势力,从名利场混上来的人精们,谁不觊觎段宴可依凭的庞大势力,段宴便是在这些目光中成长起来的,自然也擅长拿自己做饵钓大鱼。
只是终日打雁就要承担被雁啄眼的风险,他还不够清楚凤迦异的底牌,便难摸清他出牌的套路,眼下情况不明最好不要妄动内力,但是段宴的确身体状况有异,纵是那些地坤同他不一定匹配,地坤的信香也的确能勾动天乾的欲望,尤其是他这种潮期极其不稳定的天乾,于是暗暗运功,将部分内力引向腺体用于克制自己的信香,本就脆弱的腺体被内力刺激,隐隐作痛起来,段宴面色如常,心里已经讨厌极了这个多事的南诏世子,在打算怎么不着痕迹地报复回去。
然而段宴再加克制,他到底是个还在潮期的天乾,那远超普通天乾的葡萄香气再浅淡,也会被敏感的地坤闻到,无论男女,没有被标记的地坤也会仰慕强悍的天乾,跳着跳着,舞者的队形都已经难以保持,有不少地坤本来还神色正常,现在也一脸难耐,忍不住蹭到段宴面前来,都说是地坤被天乾标记,地坤何尝不想捕获这样的天乾,让他为自己的信香痴狂,诸多纷杂的地坤信香在段宴面前越来越浓郁,那腺体像是被小钩勾着,微微有些拉扯的疼。
“哦?看来宴公子已经分化,都把凤某的爱宠们勾得如此魂不守舍,连舞都跳不好了。”凤迦异又敬了段宴一杯,意味深长道,“宴公子可有能入眼的?”
“家中也备下了侍者数名,只待宴某归家,多谢世子美意,养这么多舞姬不易,何必急着相送?”段宴倒也没有目不斜视,挑剔的目光在场内流转了一圈,面上只剩了暧昧轻浮的笑,显然是眼高于顶的。
“玩物罢了,于天乾而言,被一两个地坤绑住才是不务正业,宴公子想必深有同感吧?”凤迦异轻蔑一笑,段氏的前任家主因为地坤身死后一蹶不振也不是个秘密,此时这般提起,轻视之情溢于言表。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段宴微微一笑,无论是天乾、地坤还是中庸,重情重义的是人,玩弄感情的是畜生,凤迦异是什么不言而喻,当然,他段宴也不是个人,想到这里,他的心倏忽一痛,还好他面上还能保持住笑容,不显露出分毫。他由衷希望,未来他的地坤该遇到的是段方旬这样的良人,而不是自己这般薄情寡义之人,假设他真的能接纳旁人的话。
“看来宴公子万花丛中过,竟然想要寻得的是一颗真心,”凤迦异眸光闪动,嘴角出现诡谲的笑意,“等宴公子入宫,自然是……深得凤某的心。”
“世子当慎言。”段宴蹙眉。
如此言行无状——凤迦异不会无的放矢,他已然万般小心,看来还是中了招,便迅速回忆起来,方才到底何处出了问题……
凤迦异笑道:“宴公子不必担忧,待公子转变完成,自然会唯凤某是从……”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山茶花香气在室内炸裂开,有些地坤已经倒地呻吟起来,余下的也是面色绯红,扭捏不止,他自然知道那气味是天乾的气味,眼下这殿内的天乾还能有谁,却同此前他对段方旬的排斥不同,此时他竟然丝毫不觉排斥,反而觉得那山茶花芬芳得令他头晕目眩,他马上屏住呼吸,咬得舌尖出血使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然而比信香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发生着陌生而剧烈的变化。
火烧火燎的痛苦从腺体传来,段宴再难保持住风轻云淡的模样,他一向红润的面容血色尽失,已然冰冷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后颈,这痛苦竟然远远超过了之前他潮期时的痛苦,简直像是把他腺体连着经脉挖出来,然后用锋利的薄刃千刀万剐一般,痛得他眼角都红了,全然是靠着意志力不叫出声,直把舌头咬得无一处好肉。
腹部也后知后觉地漫上一阵阵痛楚,就像有人把内脏扯出肚脐一拳一拳猛捶一般,而生殖腔原本只是钝钝的胀痛,现下却是拿着锋利的丝线一点点刮肉的痛楚,段宴几乎都从席位上站起来,他明明没有出一点血,身体的血却好像在那剧烈燃烧的痛楚中流干了一般,连手掌都是惨白的,毫无血色,然而这痛楚太过剧烈,他的身体都好似不受控制,腿部的肌肉根本无法发力,根本站不起来。
在这痛楚中,他的头脑反而更清醒了,原来如此,刚刚在宫门初迎接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刻,这些酒席舞姬根本无甚特殊,这暗招藏在凤迦异身上,在触碰的瞬间其实就中招了,凤迦异拖着他喝酒不过是等他发作,再结合凤迦异莫名其妙的聊天,基本可以确定用处大抵是把天乾转换为地坤,后续不用多想,凤迦异是想要标记他,好谋取神剑宫的支持。
当真是痴心妄想,段宴宁可自绝经脉,也绝不会雌伏他人身下,被人玩弄,然而他想运功的时候,却发现内力也不受控制了。
“宴公子不曾细品凤某的美酒,自然不知里头的药物能够随着酒水挥发,对天乾自然是无甚作用,然而公子现下却是个被拔了爪的地坤了,”凤迦异站了起来,拿起酒壶施施然走到段宴面前,捏着段宴的下巴灌酒进去,“宴公子何必做这番姿态,既然人人都知宴公子迟迟未分化成天乾,是个地坤也极有可能,与凤某金风玉露一相逢,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那双被酒水呛得通红却仍旧冒火的琥珀色瞳孔,倒是觉得段宴这副不屈的模样让他有了兴致,调教昔日的神剑宫少主、南诏第一公子想来也是一件趣事,若有一日让段宴脱下了这身段氏子弟的华服,穿得和他的娈宠一般,再邀段方旬前来,见段宴卑颜奴膝的模样,想必又能折辱段方旬,又能叫他段氏通通面上无光。
如此好的棋子,定然不能几次便玩坏,毕竟,他还要让这小公子诞下他的子嗣,好离间段氏内部,眼下,正好先看看这天乾转化而来的地坤,究竟是怎么一番滋味了。
忽然他感觉到有破风声,下意识用内力加固了周身,才听得铿锵一声,浑身无力的段宴竟然还能拿陨铁铸就的扇骨做剑猛击他的腹部,若不是段宴内力全失,这一击没有加注任何内力,恐怕凤迦异现在已经肚子上破了个大洞。
饶是只是腹部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凤迦异还是被激怒了,轻而易举地从段宴手中夺去了那把颜色鲜妍的扇子,随手扔了出去,裹挟着怒气和内力的巴掌已经到了段宴的面前,见段宴丝毫不躲,凤迦异眯起了眼睛。
原来是想死——
他卸了内力,没有扇下那个巴掌,反而狠狠掐了把段宴的脸,将段宴苍白的脸硬生生掐得通红后,才满意地将几乎瘫坐在席位上的段宴抱了起来:“宴公子不必再挣扎,公子现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安心做凤某的爱妃吧。”
却不见满地瘫倒的地坤里,有一个默不作声地捡起了那把被弃之角落的扇子,瞳色虽作了伪装,却是眸如寒星,那扇子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如同本就是他的扇子,随他的心意而动,他站起身来,肌肉匀称而漂亮的身躯上只着薄纱,面容丑陋,手却极为优美,如果不是凤迦异挡住了段宴迷蒙的视线,他一定能认出这只他每一根指骨都熟悉的手。
就在这样一只优美的手上,那扇子也以一种极为优美的弧度,像是一片随着秋风缓缓飘落的树叶,无声无息地朝着凤迦异而去,等到凤迦异猛然回首,察觉到危险时,那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扇子,已经狠狠击中了他后颈那块正在散发着浓重气息的皮肤,山茶花的香气猛然一滞,叫自鸣得意着的凤迦异一瞬便痛不欲生。
“你是……!段……”凤迦异睁大了眼睛,来不及说出那个名字,那人已经闪现到他的面前,混世重新回到他的手中,这把段宴现下无力握住的神兵利器,自然而然地被挥舞了起来,扑面而来的风吹散了殿内弥漫着的天乾的气息,也将南诏世子彻底打趴下。
凤迦异不甘地瞪着眼睛,看着那人抱起段宴,周身气势冷如苍山雪,看着他的目光之深沉,叫见多识广的南诏世子都暗自心惊,然而最终只是点了他的穴道,凤迦异心一松,料想段方旬也不敢对他如何,但这庆幸只持续了片刻,段方旬并指猛击他的腺体,在剧烈的痛楚中凤迦异彻底昏了过去,还心有余悸——段方旬的功力怎么长进得如此之快,莫非之前都是藏拙,只可惜他设了这么久的局,还彻底得罪了神剑宫,却没有留下段宴,反而便宜了段方旬!
然而凤迦异身体上的痛楚怎么比得上段宴所受之苦,凤迦异的心痛更比不上段方旬心头的痛苦,段方旬不敢再想,他只晚来了一步,差点就害了宴弟终身。
那凤迦异居然想出如此淫/////邪的法子!
南诏皇室!着实欺人太甚!
但比起南诏皇室,眼下更牵动段方旬心的,是遭此大难的宴弟。
“阿宴,你怎么样了?”
段方旬急切询问,段宴却抓住了段方旬胸前的轻纱,大口大口喘着气,沉重的呼吸使得那总是优雅开合的唇瓣粗暴地分离,露出鲜血淋漓的口腔,眸光也带着星星点点的湿润,显然是极为痛苦,只咬着牙齿说出一句:“走,快走!”
也是,此处到底是南诏皇宫,逗留于此到底不安全,段方旬刚刚便是钻了巡逻的漏洞,用轻功飞了进来,怎么来的自然怎么走,但走前他还好心把凤迦异准备好的春药都喂给了他的娈宠,尤其是那几个凤迦异准备用来折辱段宴的脸极丑的中庸,并且把宫殿的门封死,想必昏迷中的南诏世子应该能够被众多痴狂了的中庸和地坤——好生伺·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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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的马匹还在南诏皇宫中,段方旬准备还是从水路走,段氏马场就在附近,也有准备船只,在入南诏皇宫之前,他放了信号烟火,通知马场管事准备好船只停泊到南诏皇宫侧边的水域,一飞出南诏皇宫,自然看见了那艘小船。
唯独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身份混进去,而且为了不留痕迹,段风的衣服也叫他烧了埋了,现在只得穿成这副模样回大理山庄,段方旬默默将手指放在口中吹了口哨,唤来信鸽传信,奈何手头没有纸笔,于是向已经半昏迷的宴弟告罪,却还是麻利地从宴弟身上撕了点一片衣角下来,放在了信筒中,放飞了信鸽,希望段风能够看懂,及时带着衣物赶到。
然而本来已经昏迷过去的段宴,却因为这小小的撕衣举动,竟然挣扎着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段方旬便觉他情况更糟了,明明他方才又用大周天功为段宴调理过,但是这一次连大周天功都没有用了,段宴的眼睛通红,却没有焦距,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偏偏还直直看着段方旬所在的方向,一股非常浓郁的葡萄的气息,不,不仅仅是葡萄,似乎还掺杂了一股叫段方旬都心悸的气息,他不受控制地释放了信香,用更加浓重的花香气压倒那被碾碎后发酵的葡萄气味,仍是觉得那近乎于酒水的味道如此浓郁,把段方旬快熏醉了。
“段、方、旬”那名字也好像是被段宴的唇齿碾碎,几乎是一点点从那张苍白却仍旧如花瓣般优美的唇间挤出来的,“标、标记——我——”
段方旬将他揽在怀中,安抚他的脸庞:“宴弟再忍耐一下,很快就能回到大理山庄。”
他自然能察觉到段宴的情潮并没有结束,而且来势汹汹,越发汹涌,只是当时他们都是天乾,即使为段宴纾解,也不会影响到段宴的未来,眼下段宴散发着的分明是地坤的气息,倘若他真的标记了段宴,段宴就要一辈子屈居他的身下,他的宴弟总试图以身入彀,但是段方旬只想他能够活得自由自在,假如只是一时的纾解,怎能叫段宴用一生来后悔?
段宴的面色却愈发苍白了,段方旬从来没见他的脸色这般差过,如果不是段宴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都要以为眼前躺着的是个纸人,然而他眼眸里几乎要溢出的担忧,段宴看不见——段宴睁开眼皮都觉得吃力,索性阖上了眼睛,但那浓重的悲哀和仅存的自尊,却叫他仍旧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混世递到段方旬手上,一字一句吐出这句话:“那就把我的腺体挖掉。”
明明身上已经没有山茶花的气味,段宴却还觉得心中是无法平息的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倘若段方旬这般不情愿,何必委屈段方旬同他绑定在一起,段宴已经厌恶极了自身,从他成为地坤的那一刻起,注定有人要为神剑宫之势要来谋取争夺他的归属。与其成为一个筹码,一个弱点,不如彻底断绝他这一脉的血缘,反正神剑宫这一代也不止他一人,至于失去腺体极损寿数——又有何惧?
“宴弟何出此言,”段方旬轻柔地将混世从他手中取走,不再伪装的金色瞳孔沉静如水,却又好似风雨欲来,“我唯恐伤了你,你却总是这般伤我的心。”
他长叹一声,将那吃力喘息着挣扎着的身躯拥得更紧,他的宴弟一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正是段方旬太了解他,了解他天性是如何不羁,以至于连自身的天乾身份都厌恶,视作一种束缚,又怎能接受地坤身份,从此被他束缚呢?
“我不愿意束缚你。”段方旬纤长的手指抚摸过怀中段宴颤动的眼睫,他的宴弟姿容如此昳丽,平日里再是装作老成,偏偏面上还有没有彻底消去的稚嫩青涩,现下展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剥去笼罩周身的繁华,实则有着如此的惹人怜爱的少年气,就像一只刚刚长成的美丽小兽。
一次又一次想要触碰与抚摸,是段方旬难以克制的放纵,可一次又一次收手放过,却是因为段方旬小心翼翼、珍而爱之,为了在这广阔天空下能够一直活得璀璨瑰丽的段宴,他千千万万次断情绝欲,甘愿只做段宴翼下之风。
可这美丽的小兽却一次次若飞蛾扑火,自投罗网,明明被QING潮侵蚀得神智不清、身体滚烫,但还本能地用软乎乎的脸庞蹭着他的手指,柔软细腻的温暖触感叫段方旬的心颤动,他凑近段宴开合的唇瓣,听到那一声声模糊的呢喃。
“段方旬。”“标记我。”“……我。”
些许难以启齿的字眼轻得如此靠近的两人都没有听见,可这语气似命令,又似哀求,叫段方旬再一次毫无障碍地触及到了那颗赤忱的心——没有人能够像段宴一样靠近他,他也只容许了段宴如此靠近,段宴一次次企图阻碍他成为家主的行为,他其实早已心知肚明,知晓宴弟是不愿他孤身一人身处彀中,所以一次次企图挡在他的身前。
他的宴弟是那么骄傲,骄傲到不愿意明说,可是眼神、肢体,都在求他不要走,到最后,一次又一次牺牲自己的骄傲和自由,自请入彀,可是明明最看重自由的,是宴弟自己啊。
但段方旬已经没有力量再拒绝了。便是如段方旬也会恐惧,恐惧段宴的坚持已经到了极限,恐惧段宴真的放下他,恐惧段宴真的自毁,他俯下身,亲吻段宴汗淋淋的额头,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吻,温柔得像是信徒把所有虔诚都献给唯一的神明。
“好,阿宴……但记着,非我标记了你,是你标记了我。”
段宴的意识仿佛飘出了身体,变得轻盈和无依无靠,他与世界像是隔了一层细密的雨幕,以至于他的视野是如此的昏暗和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片无边的柔软雪野贴近了他,可是哪里能够寻到这般温热的雪,或许是他看错了,是水中皎洁的圆月在柔柔地触碰他,白月垂下的冷淡光辉竟然有着他抗拒不了的暖意,那暖意叫他恍惚,莫非他实际上是伏在纯白的大鹏上遨游天际,可当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这逍遥的鸟儿的一片翎羽,却只触及到大鹏羽翼下光洁到无处着力的肌肤。
然而隔着水,他仍旧闻到了隐隐浮动的花香,淡淡的兰香里,更加幽深的昙花悄然绽放,昙花细细的花柱钻入他的腺体,也缠绕住了他漂浮的魂灵,将他拉出那雨幕,他勉力睁开眼,再次看到了段方旬的眼眸。但这一次段方旬如水般的眼眸里,没有昏黄的天空,没有深邃的洱海,也照不进夕阳的光,在那瞳仁表面只有衣衫如刚拆开的礼物般敞开的赤裸的段宴,像粼粼波光一般轻轻摇曳着的段宴的身影,明明是裸露在空气中,但在那目光中,段宴却好像是深深坠入只有梦中可以窥见的金色湖泊里,被温热的湖水彻底吞没,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那两泓比山顶金光更夺目的湖水就像天空一般明澈,因而蛊惑了段宴,他想要伸手去触碰天空,想要栖息在那暖洋洋的目光中,想要那湖水倾盆而下,洗净身上尘寰,可是他的每一根手指都软得像是没了骨头,无法控制的身体叫他觉得无助,只有指尖微微颤抖,但段方旬是那么体贴,特意俯下身离他更近,细细密密的吻像接连坠下的小雨,纷纷落到段宴的耳畔和颈侧,段宴侧过脸想要避开那缠绵雨水的侵袭,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小声的呜咽。
【省略四千】
至于两人究竟是如何跟段风解释,又是怎么面对家族,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而故事总会淹没在不断流逝的时间里,但是传奇不会消失,诸君只需知晓,段方旬言必行、行必果,他的誓言没有一个是不实现的,神剑宫和大理宫不仅彻底合并,而且强强联合,今朝功成弗居,退居江湖,顺韬光养晦之势,他日有朝一日大风起,一代又一代段氏子弟,终究是横扫南诏,铸段氏千百年荣光。
END
这个是前文那个江碧鸟逾白的后续或者说是IF线哦,故事总要结束的,最近剑三都不怎么玩啦,年纪大啦,和江湖渐行渐远~有缘再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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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旬宴/ABO】山青花欲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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