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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世界二纯情冷学长:篮球场事端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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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看起来至少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勉强扎着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干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臂。脚上是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走路时能看见鞋面随着脚步弯折出深深的褶皱
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已经装了不少塑料瓶,鼓鼓囊囊的,压得她的脊背更弯了。她的眼睛不太好,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场边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瓶子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弯下腰,捡起一个空瓶子,塞进蛇皮袋里。然后又捡起一个,塞进去。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都要扶着膝盖缓一缓,才能直起身来
由于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球场的边界线
“奶奶!往边上走!”
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声,但声音被球场上的呼喊盖过了,老奶奶没有听见
她颤巍巍地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够一个滚到球场边缘的半满的瓶子——那瓶水只喝了两口,瓶盖都没拧紧,被风吹倒后滚了半米远,瓶口渗出的水在塑胶场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刚把地方歪三倒四的那个瓶子捡起来,就听见球场上一声暴躁的怒吼
“卧槽!”
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夺过老奶奶手里的瓶子
他大概十八九岁,长得高高壮壮,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低头看了看瓶子里剩下的水,脸色更难看了:“这是我刚买的!还没喝完呢!”
老奶奶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像是方言,又像是牙齿漏风导致的口齿不清
她松开了瓶子,双手紧紧攥着蛇皮袋的带子,眼睛不敢看那个男生,只盯着地面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这是场内,出去出去!”男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一只碍事的流浪猫
老奶奶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蛇皮袋撞到了旁边一个女生的腿,那个女生“哎呀”了一声,厌恶地往旁边躲了躲
老奶奶连忙道歉,声音又轻又碎,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另一个穿蓝色球衣的男生也走了过来,像是他的好友,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开封的矿泉水瓶
他看了一眼老奶奶的蛇皮袋,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夺回来的半满瓶子,冷哼一声:“每次打球都跑来捡瓶子,又脏又不安全,上次我哥们儿一个三分球差点砸到一个,那老头还赖在地上不走了,说要赔钱”
“烦死了”红球衣男生拧开瓶盖,仰头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然后把空瓶子重重地砸在老奶奶脚边,“喏,给你,拿了赶紧走”
瓶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弹了一下,滚到了老奶奶的鞋尖前
老奶奶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看着脚边的瓶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慢慢弯下腰去捡
就在这时,一个篮球从球场中央飞过来,擦着老奶奶的耳边飞过,“砰”地砸在她身后的铁丝围栏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老奶奶被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蛇皮袋从肩上滑落,里面的瓶子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哈哈哈——”
“差点砸到!”
“老奶奶你运气好啊!”
球场里传来一阵哄笑
红球衣男生皱了皱眉,走过去捡起那个弹回来的篮球,回头对场上喊了一句:“看着点啊,差点出事”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瓶子的老奶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倒是快点啊,这里打球呢,撞到了算谁的?”
老奶奶的动作更慌了,干枯的手指在地上抓了好几次才抓起一个瓶子,塞回蛇皮袋里,要走时却因为蛇皮袋有点满掉了两个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听不清是什么,但那个音调和节奏,像是某种卑微的、习惯性的道歉
蓝球衣男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一边帮她捡一边伸手拽着老奶奶的蛇皮袋:“走走走,别在这里添乱了”
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老奶奶正半蹲着,被这一拽,身体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往前栽了一下,膝盖磕在塑胶场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闷哼了一声,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色的灰,碎花短袖的袖口也蹭脏
“你们别推她啊,这么大年纪了。”旁边一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但声音很小,很快就被周围的议论声淹没了
“就是,跟一个老人家计较什么……”
“可她也确实不该走到场地里面来啊,多危险。”
“那个瓶子人家没喝完,她拿走也不对吧。”
……
虞山站在铁丝网外面,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手里,正拿着刚从图书馆借的两本建筑理论书,书的封面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像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本来应该直接走的
这条路他走了四年,从大一走到大四,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大概位置,从教学楼到专业教室,快一点走一千一百步,慢一点走一千四百步
第三个路灯下面有一个窨井盖,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噔”声,第六棵梧桐树的树根拱起了一块砖,下雨天会积水
但他不知道,这条路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捡瓶子的老人
虞山站在铁丝网外,隔着那层菱形网格的金属网,看着球场里的画面那个穿红球衣的男生夺过瓶子,看见那个穿蓝球衣的男生拽蛇皮袋,看见老奶奶摔跪在地
也看见那些瓶子散了一地,看见人群让出一条路——一条充满善意和礼貌的、驱逐的路
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让他想起一个人——他的姥姥
姥姥也喜欢穿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推着三轮车去菜市场捡菜叶子,捡完菜叶子再去翻垃圾桶,把能卖钱的废品一件一件挑出来,分类、打包、捆好,攒够了就拉到废品站去卖,一个塑料瓶两分钱,一斤纸板三毛钱
她弯腰捡瓶子的姿势,和眼前这个老奶奶一样,被人嫌弃时低着头的模样,也如出一辙
他劝过很多次,说不用捡了,他有奖学金,有助学金,能养活自己
可姥姥每次都说“最后一次”,第二天又拎着编织袋出了门
去年暑假他回去,发现姥姥的手比以前抖得更厉害了,走路也要拄拐棍了,但她还是每天出去捡两个小时
"没事没事"
“姥姥还要给你攒钱娶媳妇呢”
虞山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推开了铁丝网的门
“这位同学”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在嘈杂的球场边上,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红球衣男生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的男生站在铁丝网门口,手里拿着两本书,表情平静得几乎没有表情
“你谁啊?”红球衣男生皱眉
“她不是故意的。”虞山说着,目光从红球衣男生脸上移开,落在那位老人身上
老人此刻已经站起来了,只是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编织袋的绳子被她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虞山收回目光,看着红球衣男生的眼睛:“那瓶水,我赔你”
他的突然出现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几个女生认出了他,小声交头接耳:“那不是建筑系的虞山吗?”“他怎么来了?”“他居然会管这种事?”
红球衣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算友好:“你谁啊?快让开,这事已经结束了,她走就行了”
虞山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个瓶子。他蹲下来,平视着老奶奶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老奶奶,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老奶奶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就是捡个瓶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里面还有水……”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刨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虞山抿着嘴,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伤到了吗”
他再次伸手去扶老奶奶的胳膊。
红球衣男生却不依不饶地挡在前面:“你谁啊你,轮得到你在这儿当好人?我们还得打篮球呢,别在这儿碍事,都出去”
虞山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站起身,转向那个男生
他虽然比那个男生单薄得多,但此刻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场冲突
“说了不是故意的,她拿了你的瓶子,是她的不对,但是也道歉了,更没说不赔”虞山表情严肃,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稳,“你又喊又骂,得理不饶人。不该道歉吗?”
“我——”
“还有你。”虞山转向蓝球衣男生,“你拽她的袋子,她差点摔倒。如果她真的摔出个好歹来,你觉得一瓶水的钱够赔医药费吗?”
蓝球衣男生被他说得一噎,脸色涨红,随即冷笑一声:“哟,你这意思是怪我咯?她一个捡破烂的跑到球场里面来,万一被球砸到了谁负责?我这是为她好!”
“为她好?”虞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浅棕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冷意,“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不会动手拽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红球衣男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指着虞山的鼻子说,“你少在这儿装什么道德模范,她是你奶奶还是你妈?跟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虞山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出“她很像我姥姥”这句话
太荒谬了,谁会傻到因为一个陌生人而得罪别人,仅仅是因为长得像
他只是垂下眼,把那句话连同涌上喉头的所有情绪一起咽了回去,然后重新蹲下来,双手扶住老奶奶的胳膊
“老奶奶,我扶您起来,先离开这里”
老奶奶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直起身,膝盖上的灰尘被拍掉了,但碎花短袖的袖口还脏着,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蛇皮袋的带子勒出来的
她站直了之后,比虞山矮了整整一个头,瘦小的身体缩在他身旁,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麻雀。
“走吧。”虞山弯腰帮她捡起散落的瓶子,一个一个塞回蛇皮袋里,然后拎起蛇皮袋的带子——很沉,压的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
他把袋子扛到肩上,另一只手扶着老奶奶的胳膊准备离开
然而
老奶奶突然不动了
她站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佝偻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关心触碰到心灵
虞山低头看她的脸,发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委屈,到恐惧,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猛地甩开虞山的手,整个人往地上一坐,双腿一蹬,身子一歪,躺倒在了塑胶场地上。
“哎呀——哎呀我不活了——”
苍老的、沙哑的哭声从她嘴里迸发出来,尖锐得刺耳。她双手拍打着地面,像一个小孩子撒泼打滚那样,身体扭来扭去,花白的头发散开了,黏在满是泪水和汗水的脸上
“你们都欺负我啊——我一个老人家——捡个瓶子都要被人打啊——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议论声像炸开锅一样响起来
“卧槽,碰瓷的吧?”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躺下了?”
“我就说不能管这种人吧,一沾上就甩不掉。”
“虞山这下惨了,摊上事儿了”
红球衣男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地上的老奶奶,声音都变调了:“你看见了吧?你看见了吧?!我就说这种人不能理!你非要当好人!现在好了,她赖上了!你说怎么办?!”
蓝球衣男生也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厌恶:“碰瓷的,绝对是碰瓷的。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老人家一个人跑到球场来捡瓶子的?就是故意来找事的”
虞山站在原地,肩上还扛着那个沉重的蛇皮袋,书被夹在胳膊底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打滚哭嚎的老奶奶,浅棕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虽然科学上解释,人遇到委屈情绪失控也是正常的,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早早上学,又很晚放学,姥姥总是一副不用他操心的样子,什么都给收拾安排好,他觉得姥姥很坚强,是最好的人
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也许姥姥也曾经这样做过
只是没有让他看见
虞山沉默着攥紧蛇皮袋,慢慢蹲下来,腾出手伸手去扶老奶奶的肩膀:“奶奶,您先起来,地上凉——”
“别碰我!你们都别碰我!”老奶奶躲开他的手,朝人群哭得更大声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欺负我一个老太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我要报警——我要叫记者来——让你们学校都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老人的——”
虞山的手僵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