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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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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消毒水味儿呛得闻迭鼻子发紧,他扶着叶池渊刚走到走廊,就撞见匆匆赶来的老蜂。
老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鬓角的白发在惨白灯光底下格外扎眼。他看见叶池渊胳膊上渗血的纱布,又扫了眼闻迭脸上没擦干净的烟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沉得能砸出坑:“你俩,能耐了?敢单枪匹马闯码头,嫌命太长?”
闻迭松开扶着叶池渊的手,反手把战术背心的领口拽得更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老头,这话你该去问眼镜蛇。他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难不成我们伸着脖子让他砍?”
老蜂的目光落在叶池渊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叶池渊挑了挑眉,酒红色长发随意搭在肩上,明明脸色白得像纸,背脊却挺得笔直,浑身透着股不服管的劲儿:“蝶影首领亲自跑医院,是担心你的王牌折我手里?放心,闻迭命硬,阎王爷不收。”
老蜂没理叶池渊的挑衅,只转向闻迭,声音压得更低:“跟我来。”
闻迭啧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叶池渊,用口型比了个“等我”。叶池渊弯了弯桃花眼,对他做了个“随时联系”的手势,这才被赶来的枭巢手下扶着往电梯口走。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老蜂靠在斑驳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皮烟盒,抖了半天,却没抽出烟来。
“码头那批‘幻蝶’,是眼镜蛇最新的货。”老蜂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疲惫,“纯度高,成瘾性强,专挑未成年人下手。他这是想把整个城市的水搅浑。”
闻迭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裤兜里,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渡鸦徽章。徽章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嘲弄:“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十年前你要不把我脑子洗了,说不定我早把眼镜蛇那老东西揪出来了。”
老蜂身子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闻迭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不是要洗你的脑子,我是要救你。”
“救我?”闻迭像听见天大的笑话,猛地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逼得老蜂后退了半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了十年的火气,“把我的记忆抹掉,把我变成你手里一把刀,这叫救我?老蜂,你摸着良心说,你到底是在救我,还是怕我知道真相后,毁了你那狗屁的蝶影根基?”
老蜂的脸色沉下来,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闻迭!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闻迭冷笑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份复印的渡鸦调查报告,狠狠拍在老蜂胸口,“我现在只想要真相!十年前的孤儿院火灾,到底怎么回事?渡鸦内讧,到底谁搞的鬼?还有叶池渊——他父母到底是不是眼镜蛇杀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安全通道里的回声嗡嗡响,震得人耳朵疼。
老蜂低头看着胸口的调查报告,纸张边角已经被闻迭攥得发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闻迭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缓缓抬起头,眼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火灾不是意外,是眼镜蛇策划的内讧。”老蜂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炸弹在闻迭耳边炸开,“渡鸦当年是国内最大的地下反黑组织,专门打击军火和毒品交易。眼镜蛇是渡鸦的二把手,他贪财,想把渡鸦手里的情报卖给境外势力,被首领发现了。”
闻迭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他先下手为强,杀了首领,然后放火烧了渡鸦的基地——也就是那座孤儿院。”老蜂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叶池渊的父母,是渡鸦的核心成员。他们发现了眼镜蛇的阴谋,想带着孩子们逃出去,结果……都葬在了火海里。”
闻迭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他想起叶池渊说起父母时,那双桃花眼里压着的恨意,想起他说“枭巢就是为了报仇”时的决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时候,你才六岁。”老蜂的目光落在闻迭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你和叶池渊是孤儿院里最要好的孩子。他比你大两岁,天天护着你,把你当亲弟弟。火灾那天,他跟着他父母去出任务,侥幸逃过一劫。而你,被烟呛晕了,是我把你从火场里抱出来的。”
闻迭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像被人强行拼起来——浓烟滚滚的走廊,烧焦的木头味儿,还有一双温暖的手,把他紧紧护在怀里。他以为那是幻觉,没想到,全是真的。
“我把你救出来后,发现你因为缺氧,记忆乱了。”老蜂继续说,“眼镜蛇在到处搜捕渡鸦的幸存者,我怕他查到你头上,更怕你知道真相后,会不顾一切去找眼镜蛇报仇。你那时候太小了,根本不是他对手。”
闻迭喉结滚了滚,他看着老蜂,声音沙哑得厉害:“所以你就给我用了药,让我忘了所有事?忘了渡鸦,忘了叶池渊,忘了那场大火?”
老蜂点了点头,眼底的愧疚更深了:“是。我给你改了身份,把你带回蝶影,教你格斗,教你射击,把你培养成蝶影的王牌。我以为,这样就能让你远离那些黑暗的过去,平平安安活下去。”
“平平安安?”闻迭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眼里的戾气更重了,“你把我当成没感情的杀人工具,这叫平平安安?老蜂,你太自私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他想起这些年在蝶影的日子,想起那些没完没了的任务,想起每次出任务时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原来,那都是被压着的记忆在作怪。
老蜂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他知道,自己欠闻迭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安全通道里死一般静,只有应急灯的电流声滋滋响。闻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火气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抬手抹了把脸,把脸上的烟灰和汗水一并擦掉,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痞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十年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现在,眼镜蛇必须死。”
老蜂抬起头看他。
“渡鸦的仇,叶池渊父母的仇,还有那些被‘幻蝶’毁掉的孩子的仇,都得算在他头上。”闻迭的目光锐利得像刀,“我知道你怕我和叶池渊联手,会威胁到蝶影。但我告诉你,老头,我闻迭做事,有自己的底线。我不会因为过去的事,就忘了自己的责任。”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老蜂的眼睛:“现在,我要你告诉我,所有关于眼镜蛇的情报。还有——当年渡鸦的幸存者,还有谁?”
老蜂看着闻迭那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递给闻迭:“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查到的关于眼镜蛇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藏身之处,他的人脉网,还有渡鸦幸存者的名单。”
闻迭接过U盘,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瞬间有了底。他把U盘揣进战术背心口袋,拍了拍,嘴角勾起痞笑:“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非得逼我跟你翻脸。”
老蜂叹了口气,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叮嘱:“眼镜蛇心思细,手段狠。你和叶池渊联手,胜算会大点儿,但也一定要小心。他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闻迭挑了挑眉:“放心,我和他,一个明一个暗,正好打眼镜蛇个措手不及。”
说完,他转身就往安全通道外走。刚到门口,老蜂的声音又响起来:“闻迭。”
闻迭脚步一顿,没回头。
“叶池渊那孩子,性子倔,执念深。”老蜂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走歪路。”
闻迭嘴角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痞气的调侃:“知道了老头。管好你自己吧,别哪天把蝶影的家底都赔进去了。”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流星走进了走廊的灯光里。
电梯口,叶池渊正靠在墙上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聊完了?你家老头没骂你?”
闻迭走到他身边,抬手揉了揉他头发,把那束酒红色长发揉得乱七八糟。他歪着头,嘴角勾起痞笑:“骂?他敢?”
叶池渊抓住他作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眼底笑意更深了:“看来是拿到好东西了。”
闻迭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在他眼前晃了晃:“眼镜蛇的老底,全在这儿了。”
叶池渊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有星星掉进去。他握紧闻迭的手,声音里压不住兴奋:“南郊炼油厂的交易,就是咱们的机会。”
“没错。”闻迭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劲儿大得像要把对方骨头捏碎,“这一回,咱们要让眼镜蛇,血债血偿。”
电梯“叮”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闻迭和叶池渊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电梯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痞气张扬,一个桀骜不驯。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握住了彼此的命,也握住了马上要来的、一场痛快淋漓的报仇。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闪。急诊室的灯光还是惨白,却再也照不进两人眼底的决绝。
属于他们的仗,才刚开始。
而这一回,他们要并肩作战,撕开所有的黑,直到真相大白,直到该还的债都还清。
闻迭低头看了看俩人紧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叶池渊那张带笑的脸,心里突然冒起股说不清的滋味儿。他甩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是蝶影的闻迭,叶池渊是枭巢的赤枭。他们是战友,是伙伴,是并肩作战的报仇人。
就这样。
闻迭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叶池渊的肩膀,语气带着痞气的调侃:“走了。回去好好养伤,别到时候在炼油厂拖我后腿。”
叶池渊挑了挑眉,反手捏了捏他的脸:“放心。到时候,看谁护着谁。”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断了走廊的灯光,也隔断了那些缠不清的过去。
黑暗里,两只紧握的手,却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