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刃》木言雨

4、Chapter4

　　闻迭推开休息室的门，带进来一身雨夜的凉气。他反手锁上门，把基地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脚步声全关在外头，这才从贴身战术口袋里摸出那枚徽章。

　　手指捻着冰凉的金属边儿，凹凸纹路硌着指肚，这触感有点熟，可想破脑袋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徽章不大，就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黑银色，正面刻着只展翅的渡鸦，翅膀纹路贼精细，尾巴那儿却有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人狠狠摔过，又小心翼翼捡回来存到现在的。

　　这是他昨晚从城西旧仓库离开时，在叶池渊靠过的那个货箱角捡的。当时叶池渊走得急，大概是打架时不小心掉的。闻迭原本琢磨着，这东西兴许能当追查枭巢的线索，可现在对着它瞅了半天，心里却莫名堵得慌。

　　他正凑着灯细看徽章上的渡鸦纹路，休息室门突然被人“哐哐”砸响，紧接着就是楚栩那咋呼劲儿：“迭哥！迭哥！老蜂喊你去会议室！新任务！再不去老头真要掀桌子了！”

　　闻迭眉头一皱，麻溜把徽章揣回口袋，扯了扯衣领遮住脖子那层薄汗，这才沉声应：“知道了，催命啊？”

　　门被推开条缝，楚栩那张带着痞气的脸探进来，眼珠子滴溜溜在闻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攥紧的手腕上，笑得贼兮兮：“哟，迭哥藏啥好东西呢？神神秘秘的。昨晚去约会，没让那赤枭给炖了？”

　　楚栩是闻迭在蝶影的发小，俩人在孤儿院一块儿长大，又一起进基地受训，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这小子没别的本事，就是天生“抽象体质”，神经粗得离谱，爱犯贱爱凑热闹，偏偏直觉准得吓人。基地里谁都怕他那张嘴，就闻迭治得住他。

　　闻迭抬腿踹他膝盖弯，劲儿不大，但踹得特准：“滚蛋，少打听。老蜂找我啥事？”

　　楚栩揉着膝盖跳开，脸上笑收敛了几分，凑近了压低嗓门：“刚接到消息，城东码头出事了。一批劣质军火流进黑市，俩黑｜帮抢货干起来了，死了不少人。警方那边压不住，点名要咱们蝶影插手。听说……那批军火的来路，不太对劲。”

　　闻迭脚步顿住，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劣质军火，黑市火拼——这几个词串一块儿，很难不让人想起昨晚叶池渊手里那份文件。

　　会议室里，老蜂正站在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播着城东码头的现场照片：满地弹壳血迹，烧毁的货车残骸还冒黑烟，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在现场取证。

　　见闻迭进来，老蜂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昨晚枭巢截了批本该流进‘蝰蛇’手里的劣质军火，转手就卖给本地俩黑｜帮，故意挑他们火拼。现在码头乱成一锅粥，蝰蛇的人损失惨重，已经放话要报复枭巢。”

　　闻迭走到屏幕前，目光落在那批军火照片上。枪的型号杂得很，有改装手枪，也有老式冲锋枪，枪身喷漆粗糙，一看就是劣质仿品，用起来准卡壳走火。

　　“蝰蛇？”闻迭挑眉，“那个东南亚的贩毒团伙？他们啥时候搞起军火生意了？”

　　“最近才开始的。”老蜂手指在屏幕一点，调出份资料，“蝰蛇的头儿是个叫‘眼镜蛇’的，心狠手辣，不光贩毒，还拐卖人口，最近盯上本市地下市场，想靠军火生意站稳脚跟。枭巢这次动作，明显是砸他场子。”

　　闻迭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徽章。叶池渊这么干，到底图啥？就为了挑衅蝰蛇？还是说……跟那份文件有关？

　　“你带楚栩和三组的人去现场，清剿残余势力，追查军火源头。”老蜂的声音打断他思绪，“记住，尽量别跟枭巢的人正面冲突。现在局势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闻迭点头应下，心里却清楚——这种局面下，他和叶池渊，迟早还得碰面。

　　城东码头的风大得很，带着咸湿的海水味儿，刮得人脸疼。闻迭穿着黑作战服，戴着口罩，跟楚栩一起猫在集装箱阴影里，看着下面清理现场的警方人员。

　　“迭哥，你说那赤枭会不会猫在这儿？”楚栩压低声，手里望远镜不停转，“我听说这小子长得挺带劲，酒红头发，桃花眼，左耳还钉银饰……啧，这造型，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闻迭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码头深处一个废弃仓库。那儿的阴影比别处都浓，隐约能看见人影晃。

　　就在这时，仓库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瘦高身影走出来。酒红色长发在风里扬起，黑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碎石——正是叶池渊。

　　他手里捏着个黑色U盘，正低头擦上面灰尘，动作慢悠悠的，像完全没察觉周围危险。

　　闻迭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握紧腰间的枪。

　　楚栩也看见了，倒吸口凉气：“我靠，真是他！迭哥，动手不？”

　　闻迭没说话，目光落在叶池渊身后。仓库阴影里，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正悄悄靠近，手里枪口对准叶池渊后背——是蝰蛇的人。

　　“妈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楚栩骂了句，刚想开枪就被闻迭按住手腕。

　　“等等。”闻迭声儿很沉，“看看再说。”

　　下一秒，蝰蛇的人扣了扳机。子弹擦着叶池渊耳边飞过，打在旁边集装箱上，“铛”一声脆响。

　　叶池渊像早有预料，身子猛地往旁边一偏，躲开后续子弹。他抬手甩出把淬毒飞刀，精准扎中领头那人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枪掉地上。

　　“啧，这么急着送人头？”叶池渊声音带着笑，听不出半点慌，“蝰蛇的人，都这么不禁打？”

　　剩下几个蝰蛇成员见状，立刻围上来。叶池渊身手利落，风衣翻飞间已经放倒两个。但对方人多，他很快被逼到集装箱死角。

　　就在一人举枪对准叶池渊胸口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那人手腕炸开朵血花，枪脱手飞了。

　　叶池渊目光瞬间投向闻迭藏身方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

　　闻迭缓缓放下枪，扯掉口罩，从集装箱上跳下来。楚栩紧跟其后，手里冲锋枪对准剩下蝰蛇成员：“都别动！蝶影的人！”

　　蝰蛇的人脸色大变，想反抗，却被闻迭和楚栩联手压制，很快全按倒了。

　　楚栩押着俘虏去跟警方交接，现场只剩闻迭和叶池渊。

　　海风吹过，卷起两人衣角。叶池渊走到闻迭面前，抬手拂去他肩上灰尘——指尖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丝微凉。

　　闻迭猛地后退一步躲开触碰，眼里全是警惕：“你故意的？引蝰蛇的人来这儿，就等我们出手？”

　　叶池渊低笑一声，把手里的U盘抛给闻迭。闻迭下意识接住，U盘冰凉的触感硌着掌心。

　　“这里面是劣质军火的交易记录，还有蝰蛇在本市的贩毒据点。”叶池渊声儿很轻，带着几分蛊惑，“小蝴蝶，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故意暴露行踪了。”

　　闻迭捏着U盘，眉头紧锁：“你到底想干嘛？”

　　叶池渊没答，反而凑近他，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俩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气。

　　“小蝴蝶，”叶池渊声压得很低，像情人呢喃，又带点儿挑衅，“合作比对抗有趣，对吧？”

　　闻迭身子瞬间绷紧，耳廓不受控制地泛红。他猛地推开叶池渊，语气冷硬：“我跟你没什么好合作的。”

　　叶池渊被他推得后退一步，却笑得更欢了。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嘴角，目光落在闻迭口袋上——那儿鼓着一小块，正是那枚渡鸦徽章。

　　“那枚徽章，”叶池渊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好好收着，对你很重要。”

　　说完转身就走，酒红长发在风里划出道漂亮弧线，很快消失在码头阴影里。

　　闻迭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手指紧紧攥着那个U盘，心跳得飞快。

　　楚栩交接完俘虏回来，见闻迭站那儿发呆，凑过来拍拍他肩：“迭哥，发啥呆呢？那赤枭跑了？哎，你手里拿的啥？”

　　闻迭回过神，把U盘揣进口袋，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徽章，语气有点飘：“没什么。收队，回基地。”

　　回去路上，楚栩还在叽叽喳喳吐槽蝰蛇的人多菜，闻迭却一句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叶池渊刚才那句话，还有那枚刻着渡鸦的徽章。

　　渡鸦，渡鸦……这名字，总觉着在哪儿听过。

　　回到基地，闻迭把U盘交给技术部门，转头就扎进资料室。他翻遍蝶影成立以来所有秘密档案，终于在一份积灰的旧文件里，找到了关于“渡鸦”的记录。

　　文件很薄，就几页纸，上头字迹已经泛黄。

　　【秘密组织：渡鸦。成立于十五年前，成员多为退役特工与孤儿，宗旨是打击跨国犯罪。十年前，组织内部发生内讧，首领失踪，成员死伤惨重，组织就此解散……】

　　闻迭手指微微发抖，目光落在文件末尾一行小字上：【已知幸存者：老蜂，代号“蜂鸟”；另有两名孤儿，下落不明。】

　　老蜂竟然是渡鸦的人？

　　那叶池渊呢？他的徽章，他的身份，难道也和渡鸦有关？

　　就在这时，资料室门被推开，楚栩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兴奋：“迭哥！技术部门破了U盘！里面不光有蝰蛇的交易记录，还有……还有份当年渡鸦组织内讧的调查报告！”

　　闻迭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楚栩快步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份打印的文件：“我偷偷复印了一份。你看，这报告里说，当年渡鸦内讧，是因为有人出卖组织，导致首领被暗杀。那个叛徒——就是现在蝰蛇的头儿，眼镜蛇！”

　　闻迭接过文件，手指划过上头字迹，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原来是这样。

　　叶池渊接近他，挑衅蝰蛇，根本不是为了那份军火文件。

　　他是为了报仇。

　　而自己，还有叶池渊……会不会就是文件里“下落不明”的那两个孤儿？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资料室窗户，闷闷地响。

　　闻迭看着手里文件，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渡鸦徽章，心底疑云越来越重。

　　他和叶池渊之间的纠缠，似乎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这场关于军火、关于复仇、关于过去的迷局，才刚拉开序幕。

　　楚栩看着闻迭凝重的脸色，凑过来小声问：“迭哥，这事儿越来越邪乎了。要不要我帮你查查叶池渊的底？我认识几个黑市情报贩子，给钱就能办事！”

　　闻迭沉默片刻，摇摇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