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而来ABO(单元文)》羊歌

19、第 19 章 短

　　短暂的静默后，李岩终于压下心绪，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他目光落向韩荣，语气诚恳审慎，带着几分探究：“韩先生，今天难得凑在一起，我也不绕弯子。小优单纯心软，没什么防备心，我作为哥哥，总归想多了解一些你们的事。所以，如果一会儿我有什么话冒犯到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韩荣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让人挑不出错误：“我理解，换作我，我也会如此。”

　　李岩问话坦荡直白，没有刻意刁难，却字字认真：“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韩荣闻言温和一笑，姿态从容，看不出半分局促：“我和小优的相识，纯属偶然。”

　　在李岩的注视下，他缓缓道出了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

　　“大概半个月前，我下班的晚上，遇上几个闲散滋事的Alpha骚扰自习回家的小优，我顺手上前帮她解了围，赶走了那几个人。”

　　“之后简单聊了几句，了解到我们都是Z果人。后来又再小优兼职的店碰到，觉得彼此有缘，便慢慢试着交往。”

　　一番话温柔真诚，缘起一场英雄救美，浪漫又正当，落在旁人耳中，是再顺其自然不过的缘分。

　　李优听得脸颊微红，连忙小声附和，脸上还带着后怕：“哥，当时真的特别吓人，幸好有韩荣帮我。”

　　少女的信赖毫无保留，全然落在韩荣精心编织的温柔圈套里。

　　李岩微微颔首，心底疑虑稍稍松动。

　　他继续问道：“那你的家人呢？一直在R国定居吗？”

　　这句问话一出，韩荣脸色微变，脸上温和从容的笑意，恰到好处地淡了几分。

　　他垂下眼睫，长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面上漫开一层浅淡的落寞与苦涩：“我家里，早就没什么亲人了。”

　　“我初中那年，移民R国，后来家里生意彻底破产，负债累累。我父母承受不住接连的打击，双双撒手人寰。”

　　字字克制，没有大肆煽情，却字字沉重。

　　“之后我就寄住在亲戚家，靠着亲戚零星资助，勉强读书长大。”

　　他充分展露脆弱，不刻意卖惨博取怜悯，自信能让在场人心生恻隐。

　　孤苦无依的身世、独自打拼的坚韧、温和谦逊的性格，叠加名校学历、体面工作、儒雅长相，拼凑出一张完美到极致的人设面具。

　　包厢气氛骤然沉静，暖光之下，莫名染上几分压抑的伤感。

　　李岩闻言心头一沉，看着眼前隐忍安静的年轻人，一时语塞。

　　再多的试探与苛责，在这般坎坷的过往面前，都显得太过刻薄。

　　一旁的李优更是瞬间心软，满脸不忍，连忙抬手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轻声阻拦：“哥，别再问了。都是过去的难过事，别再让韩荣回想伤心的过往了。”

　　她早已彻底偏心疼惜对方，生怕再多一句追问，便揭开他愈合未久的伤疤。

　　李岩看着妹妹维护的模样，无奈轻叹，终究收敛了所有疑虑，点头作罢。

　　全程静默旁观的沈俞，心底却一片冰凉澄澈。

　　他坐拥两世记忆，清清楚楚知晓，眼前所有的落寞、隐忍、坎坷，全是精心编排的演技。

　　韩荣最擅长利用世人的同情心，用凄惨身世洗白自己的功利算计，用柔弱表象掩盖阴狠心性。

　　前世，他就是靠着这副完美无害的模样，一步步骗取李家信任，最后无情收割，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看着席间压抑伤感的氛围愈发浓重，沈俞适时开口：“那你亲戚人很好啊，落魄的时候还愿意一直资助你、收留你。现在你工作稳定了，应该也经常回去看望他们吧？”

　　李岩听沈俞这么说，总算明白自己一直对韩荣表示半信半疑的原因了。

　　韩荣的信息都是自己说的，可信度太低了。

　　他瞬间接话：“是啊，我不知道你们家亲戚是否还保留着Z国人的传统，但是在Z国，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婚前家长之间是要见一面的。”

　　韩荣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他把目光放在了把话题引到他的家庭上面的沈俞，内心一阵怪异。

　　他感觉这个叫沈俞的Omega有种将他看穿的感觉。

　　见韩荣未接话，李优坐不住了，她替韩荣回答：“哥，沈哥，韩荣的亲戚早搬走了，去了A国，不常联系的。”

　　李岩闻言，不赞同地看了李优一眼。

　　韩荣也调整过了状态，准备好了说辞：“我成年之后，便自食其力了。感谢优优不嫌弃我无父无母。”

　　李优听完，一脸感动地看着韩荣。

　　李岩眉头则皱的更深了。

　　沈俞抬头，不再深入，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菜都上齐了，再放着就要凉了。先吃饭吧。”

　　他的解围自然妥帖，不动声色地将话头揭过。

　　饭菜温热鲜香，包厢氛围渐渐趋于平和。

　　顾垣全程无话，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身侧的沈俞身上。

　　他熟稔地剥去虾壳，挑净虾线，将一颗颗饱满白嫩的虾肉码在沈俞碗中。

　　知晓他口味清淡、怕麻烦，便从头到尾细心照料，无声包揽了所有细碎琐事。

　　沈俞闲谈之时，他递上纸巾。

　　沈俞抬手喝水，他提前微调杯盏角度，细微之处的偏爱与纵容，毫不掩饰，自然入骨。

　　这一幕极致温柔的互动，全部地落进了韩荣眼底。

　　韩荣看似安静用餐，余光却始终暗暗打量着两人。

　　自进门起，他就知晓了顾垣的身份。他自幼听闻顾家盛名，知晓那是站在圈层顶端的豪门，自然也知晓顾家新任继承人——顾垣。

　　此前他一直拿捏不准顾垣的性情，不敢贸然攀附，生怕弄巧成拙。

　　可此刻亲眼所见，他瞬间洞悉要害。

　　从进门，顾垣便一身冷傲疏离，置身事外的模样，可唯独对他的Omega伴侣沈俞，是倾尽温柔，满眼宠溺。

　　看来，讨好顾垣最快、最稳妥的方式，是通过沈俞。

　　心念既定，韩荣立刻抬眼，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真诚艳羡的笑意，轻声开口：“顾总对伴侣真好，感情真让人羡慕。”

　　这句话听似普通赞美，内里的讨好意味，却直白得刺眼。

　　韩荣或许是在名利场混久了，也或许是被催债的人逼急了，他忘记了，这不是商务饭局。

　　他的这句话，有些不合时宜。

　　话音落下的瞬间，席间氛围微变。

　　李优眉心下意识轻轻一蹙，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别扭与违和。

　　今天本是家人私聚，是哥哥为她把关、亲友闲谈的温馨饭局，无关名利、无关圈层。

　　可韩荣这句刻意的恭维，硬生生将家常闲谈变成了趋炎附势的商务局。

　　往日相处里，韩荣在她面前向来低调温和、谦逊内敛，从不见这般圆滑功利、刻意攀附的模样。

　　这一刻的他，陌生又世故，让李优心底顿生别扭。

　　一旁的李岩，心思更是透亮，眼底瞬间掠过深沉的审视，不动声色地将韩荣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疑虑愈发浓重。

　　顾垣指尖捏着餐具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抬眼，墨色眼眸里的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清淡的疏离。

　　他眸光淡淡锁着韩荣，语气平静，带着试探：“韩先生认识我？”

　　韩荣立刻收敛神色，姿态愈发谦卑恭敬，滴水不漏地应答：“顾总盛名在外，Z国上下无人不知。我父母从前经商，时常提及顾家，只是我福薄，一直无缘结识。今日有幸碰面，实属荣幸。”

　　话术圆滑稳妥，谦逊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顾垣眸底冷意未散，心底戒备更甚，面上却依旧从容淡然。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无形气场，字字清晰，客气礼貌：“阿俞是我的伴侣，他看重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小优是阿俞好友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一句简单的话，立场鲜明，态度笃定。

　　韩荣何其精明，瞬间听懂了话语里的深意，眼底瞬间亮起喜色，讨好的姿态愈发明显，连忙顺势吹捧：“我敬顾总一杯。。”

　　一声声恭维络绎不绝，刻意又直白。

　　李优眉心皱得更紧，心底的尴尬与不适几乎溢满胸腔。

　　这还是他认识的韩荣吗？

　　整顿饭下来，韩荣全程极尽讨好，分寸拿捏得看似完美，实则破绽百出。

　　顾垣始终淡然而立，温柔护着身侧的沈俞，对所有虚与委蛇的客套疏离克制，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边界感。

　　沈俞安静用餐，眉眼恬淡，心底却洞若观火。

　　他静静看着韩荣拙劣又贪婪的算计，看着对方拼命攀附权贵、妄图借顾家势力一步登天的模样，只觉讽刺又可笑。

　　余光瞧见李优不开心的表情，他知道，他带顾垣来的目的达到了。

　　没有人能从酒鬼的手里夺走酒，同样的，像韩荣这样满腹算计的贪婪之徒，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不可能无动于衷。

　　对付韩荣这种人，还是让李优亲自揭开他的面纱比较有意思。

　　否则以韩荣能言善辩的程度，他怕弄巧成拙。

　　饭局落幕，众人起身离席。

　　顾垣先行一步前去结账，沈俞陪着李岩、李优，还有韩荣走出餐厅。

　　夜色微凉，晚风扫过街道，吹散了包厢内的暖热气息。

　　韩荣依旧维持着绅士姿态，主动提出送李优回家，温柔细致周到无比。

　　街边终于只剩下沈俞、顾垣与李岩三人。

　　褪去所有客套伪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李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眼底满是凝重，语气沉沉开口：“这个人怪怪的，好像没有缺点。”

　　“而且，太体面了，体面的有些假。”

　　李岩抬眼看向两人，拧着眉，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这根本不像是缘分，反而像量身定做的高端杀猪盘。”

　　沈俞闻言，心底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浅的释然笑意。

　　他轻声开口，语气清淡却安稳：“你能看清楚，就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