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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妖怪公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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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淅沥。洛京秋沐浴更衣后,已是浑身疲倦,被人抱着送到床上,仍然强撑着抬起眼皮,问道:“探查之事,可有着落?”
“绍华的方位大致可确定是在皇宫,你勿要打草惊蛇,余下的由我来调查就好。”伶舟言安抚道,坐在他枕边,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得知此事,洛京秋轻轻点了下头,放下了些心,疲惫席卷而来,遂沉沉睡去。
伶舟言凝视着他的睡眼,抹平那蹙起的眉头,昔日的笑颜一扫而空,唯留一片令人悚然的占有与偏执,恍若孽障自心窍滋生。
“……该怎么样做,你才会接纳我呢?”
某一瞬,魔气自深沉的眼底掠过,险些将他周身的灵力吞没。
来到妖界的第三日,洛京秋同金璎琅去了妖怪公社。
确定身后并无妖跟踪,他们走到那主和派的地界,正值早晨,路两旁的奇花异草沾着露珠,偶有小巧的妖灵从草叶间窜出,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身着华服的来客。
金璎琅成了妖尊后得了不少赏赐,打扮得花枝招展,金袍上挂了满身珠宝配饰,走起路来丁玲桄榔。
他侧头看向洛京秋,灿烂笑道:“他们的公社成立没多久,我倒还真没去看过。”
“但你对这里还挺熟的。”洛京秋道。
“因为我之前经常随阿爹来这里打仗!他们主和派虚虚假假,哪有我们骁勇善战,时常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金璎琅道。
行至半途,晨雾忽然被一道清越的梵音破开。
只见前方小径尽头,一位身着素白僧袍的僧人缓步走来,周身萦绕着浅金佛光,念珠在指尖转动,脚下的青草竟因这纯净气息,愈发鲜嫩欲滴。
金璎琅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尚?”
洛京秋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警惕。
空彻双手合十,目光先落在金璎琅身上,随即转向洛京秋,神色平静无波:“贫僧奉公社之命,前来迎接二位。”
洛京秋的心却是一沉。上次见面时,空彻那番度化鬼修、斩断孽障的举动还历历在目,那道险些穿透他魂魄的佛光,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不允许自己后退,直勾勾地盯着空彻,道:“你是来接我的,还是来打我的?”
“佛道以慈悲为怀,贫僧从未起过杀心。”空彻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在他异色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瞬:“只是你周身煞气汹涌,贫僧原想,或可度化一二。”
那日右眼被佛光生生灼烧的疼痛似乎再度袭来,洛京秋目露凶煞,长剑应声出鞘。
“那你现在,还想度化我么?”
空彻摇头。
他倾尽全部佛力,也仅能净化对方一只眼睛所缠绕的阴煞。这少年不知经历了何种地狱景象,魂魄深处沉淀的业障太过深重,执念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神魂更有残缺破损之处。
若强行施为,非但徒劳无功,恐自身修行亦将反噬受损。佛法虽广,不渡无缘之人,唯有暂且退去,保全此身,以待将来或有的转机。
只是这世间,恐怕已寻不到能真正引他渡往彼岸之人。
“贫僧力有未逮。”空彻合十垂眸:“并非能度你之人。”
“谁要你度了,我们鬼修就是修这阴煞之气的。”洛京秋冷哼一声:“我还想度化你呢,一身金光,看着就烦。”
同样金灿灿的金璎琅拉了拉他的衣袖:“殿下,我是天生的。”
“没骂你。”洛京秋差点凝噎。
“殿下不必介怀往日之事。贫僧今日前来,只为引路,绝无他意。”空彻道:“公社以诚待人,既邀二位前来,贫僧日后便不会因殿下的修行之道而有所偏见。”
他的气质孤冷,神色却无半分恶意,只有一片清明淡漠。
这便是原作中唯一一位走清冷路线的男配,究竟是为何喜欢上的伶舟言,作者暂未写到,洛京秋仅是知道他一直试图要伶舟言进入佛门,最终当然是失败了,成为了最早退场的男配。
他故意讥讽道:“大师既为引路,便请吧。”
空彻颔首,转身引路。小径两旁的妖灵似乎并不怕佛光,反倒凑得更近了些,有的甚至落在空彻的僧袍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金璎琅被这奇景吸引,一边走一边拨弄着身上的珠宝,丁玲桄榔的声响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殿下,快看呀,他们居然都喜欢这和尚!”
洛京秋始终与空彻保持着几步距离,暗自运转鬼力戒备。他不知道空彻此番引路,究竟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所图。
“小妖灵,来陪我玩玩嘛。”金璎琅弯腰过去逗一只小猫妖,后者打了个滚,四只猫爪翻到地面,嫌恶似的躲远了他,攀附到了空彻的僧袍上边。
金璎琅心灵受伤,又去揪洛京秋的衣服:“呜呜呜殿下……”
空彻一袭白衣,倒不嫌这群小妖灵弄脏了他的衣服,刻意放慢了脚步。
洛京秋跟在他身后,见他走慢了,自己也跟着调整步伐,慢吞吞地像个蜗牛一样挪动。
忽然,空彻转过身,将那只小猫妖灵抱起,挪到他的眼前。猫妖的绒毛沾着点草屑,粉嫩的肉垫蹭过空彻指腹,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洛施主。”他声线并无起伏,白衣在风里微动:“妖灵心性纯粹,只辨善恶,不察人鬼。”
那小猫妖毫无惧色,伸出舌尖舔了舔洛京秋的小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洛京秋浑身一僵,竟由着那小猫妖跳到了自己手心,猫尾虚虚缠住手腕。
金璎琅啧啧称奇:“这小东西居然不畏殿下的鬼气!和尚,你该不会是给它施了什么咒吧?”
空彻摇头,凝神看向洛京秋,眸光澄澈如洗,但见那小猫蜷成一团,尾巴尖扫过少年的青色脉络。
“佛渡众生,不分人妖鬼魔,心无恶意,自无隔阂。施主心中戒备深重,不如试着放下片刻,这妖域林间并非全是险诈。”
洛京秋心道,最想害我的不就是你这秃驴么?
空彻指尖凝着一缕佛光,悄悄引着猫灵体内纯粹的妖灵之力,那力量带着草木般的清润生机,顺着尾巴尖涌向洛京秋。
他心中念着渡厄咒,实则是想借这灵慧的猫灵,净化些洛京秋周身郁积的鬼修煞气。
煞气缠身过久易噬心脉,他若心神失守,恐难自保。
洛京秋垂下细眸,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阴煞气息淡了些,伴着一股清浅的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那些盘踞在他丹田附近的煞气,竟似被温水浸泡般消散些许。
“你自己抱着去。”洛京秋不愿再由着他做小动作,将猫妖轻抛至空彻手中,大步向前走去。
若是洗去了阴煞之气,他还如何变强?
空彻神色无波无澜,用手心抚着那猫妖的头,走到洛京秋身前,继续为他们带路。
到了公社,洛京秋顺着木栅门往里望去,只见内部布局规整,几排木屋错落有致,院子里有花妖在晾晒草药,也有树妖在劈柴挑水,真是一派和睦景象。
练兵场上传来整齐的呼喝声,数百名妖兵身着统一的青灰色劲装,手持武器,列阵操练。
他们中有迅捷的狐妖,也有悍勇的狼妖,甚至还有些草木精怪,动作划一得仿佛共用一颗心脉。这便是猫头鹰妖引以为傲的公社卫队。
“太子同志,妖尊同志。”猫头鹰妖走了出来,又朝空彻颇为敬重地颔首:“空彻同志。”
革命军的几位重要人物会晤,猫头鹰妖引着三人穿过操练的妖兵阵,木屋前的石桌早已摆好粗陶茶碗,热气混着草药香袅袅升起。
石桌桌面上有一幅妖域地形图,青绿脉络是安全路径,赤红斑点则标注着主战派盘踞的要塞。
“主战派以血狼妖为首,占据黑风谷与蚀骨崖,近来频繁劫掠周边聚落。”猫头鹰妖的声音锐利如刃:“他们麾下妖兵凶残嗜杀,且有巫妖炼制的血煞阵加持,硬拼恐难胜算。”
金璎琅拨弄着腰间玉佩,叮叮当当的声响打断了凝重:“怕什么?我带着百宝囊,炸平他们的老巢便是!”
“不可。”空彻指尖轻点地图上的蚀骨崖:“血煞阵需以生灵精血催动,若强行破阵,阵中被囚禁的妖灵恐遭横祸。”
他眸光转向洛京秋:“洛施主的鬼力虽能克制血煞,但需辅以佛光净化,方能不加重阴煞。”
洛京秋靠在木柱上,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青草:“不劳费心,大师您可离我远着点吧。”
鬼修之路本就需阴煞滋养,空彻的“好意”在他看来更像桎梏。血煞阵正好让他饱餐一顿,岂不美哉。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屋外探了出来,是只刚化形不久的小狗妖,耷拉着棕色耳朵,手上端着些许瓜果。
他将果盘放到桌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两位陌生来客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金璎琅身上,尾巴摇得像小扇子:“哇,金袍子的哥哥好亮!一定是太子殿下吧?”
它又瞥了眼洛京秋,小声嘀咕,“黑袍子的看着冷冷的,还没熊大叔的胳膊粗,会不会很弱呀?”
金璎琅向来喜爱穿金戴银,满身珠光宝气,金冠缀珠、玉佩环腰,晃得人眼晕。
而洛京秋一身玄衣如墨,黑发如瀑垂落,眉眼间染着两三分特有的阴柔艳丽,凄美中显出些易碎的娇弱。
小狗妖化形没多久,心思直接,想到什么说什么,他听花妖姐姐说今日来了位太子同志,便把这俩人的身份给误会了。
洛京秋眉毛一竖,欲要发怒。敢说他弱,这小狗崽子找事儿的是不是?
金璎琅率先一步拦在洛京秋身前,胳膊再度一挥:“非也!我身后这位才是当朝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同志!”
猫头鹰妖纠正他:“众妖平等。”
“这不行,我可以跟你们平等,但他得在我上边。”金璎琅道。
猫头鹰妖叹气:“思想上的革命才是真正任重而道远啊……”
小狗妖吓得往空彻身后缩了缩:“对,对不起,太子殿下同志!我不是故意认错人的!”
空彻温声道:“不可妄议他人。洛施主的力量,并非表象所能衡量。”
他转向猫头鹰妖:“依我之见,可由太子同志率妖兵于夜晚出其不意正面牵制,尔后由妖尊同志趁机侵入阵眼,销毁血煞之源,贫僧带领弟子们以佛光扰乱巫妖,既破阵又能保全妖灵。”
猫头鹰妖颔首称是:“此计甚妙!只是侵入阵眼凶险万分,需有人与其同行接应。”
金璎琅立刻拍着胸脯:“直接交给我没问题!我手下忠诚妖兵妖将无数!”
“何时动身?”洛京秋开口,声音冷淡,多了几分决绝。
猫头鹰妖道:“不急,待妖皇陛下离皇宫那日,群龙无首,我们再借机去攻打那群皇族狐妖。”
“她何时会离开?”
“这个嘛,今夜之后便是妖界百年一遇的月魄祭,妖皇需亲赴忘忧彼岸的月轮台,以血祭拜月神,求取妖族气运。那月轮台远离皇城千里,妖皇为显诚意,只会带三位近侍随行,且祭典需耗时整整一日一夜,她一旦出发,便是我们的机会。”
洛京秋陷入沉默。
见状,猫头鹰妖循循善诱:“莫非太子同志是舍不得了?同志须知,我们所行乃是‘破尊卑、平阶级’的大业,绝非嗜杀之举。这场革命,只诛那些仗势欺人、作恶多端的皇族余孽,老弱妇孺概不伤及,便是您的母亲,我们也会格外开恩,保她周全无虞。”
“行,我帮你们。”洛京秋道:“托你们寻的那具尸身,可有下落?”
“殿下放心,我们正倾尽全力追查那具尸身的下落。如今大事未成,人手与疆域皆有局限,待扳倒妖皇之后,我们疆域拓宽万里,眼线遍布四野,届时调动全城之力搜寻,必定能为殿下寻得那具尸身,绝不误了您的大事。”
洛京秋这才满意了些。
回到皇宫,已是傍晚。
妖皇慈爱地看着他,听他说今日的出行收获。
说谎技术都是锻炼出来的,他编谎话编得越来越娴熟,一眨眼就构思出了一套妖界见闻。
对不住了,九尾妖狐。
虽然我是假太子,但我是真心要扳倒你。
而后,妖皇笑吟吟地招呼他走近些,他蹲在皇座前,双手被年上的女人握着,闻女人言:“瑾儿,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洛京秋仰头看着她:“您讲。”
“从前在忘忧彼岸的林子里,住着一只猛虎,一日它逮住只火狐,正要下口,那狐狸却突然炸了毛,说自己是天帝派来统领百兽的使者,吃了它就是违抗天命。”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的赤尾和狐耳,嘴角笑意不变:“猛虎半信半疑,狐狸就提议,让它跟在自己身后走一趟,看看百兽见了它是不是都要俯首。猛虎应了,于是狐狸昂首挺胸走在前头,威风得很,猛虎则闷头跟在后面。”
“林子里的兔子、小鹿见了它们,吓得转身就逃,连平日里最胆大的野猪见了它们都窜进了山洞。那狐狸就得意地对猛虎说,你看,这便是我的威风。”
妖皇蓦然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噙着笑意问道:“你说,那虎是真的信了吗?”
起初,洛京秋心道,这不就是狐假虎威的故事么?
直到察觉到妖皇的言外之意,他的背后骤然冒出一阵冷汗。
完了,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