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明涯明朗 二明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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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傅老夫人杀了个出其不意，穆兰只能回家，到家时天色已暗，家中却依旧灯火通明，她敏锐觉察什么，但没往心里去，才踏进家门，便见几个小厮手拿板凳、棍棒候在左右，穆兰心感不妙，脚步慢了下来，正犹豫，一个两鬓微霜却依旧精神抖擞的男子大步从二门方向而来。
他身后，跟着小步急趋的沈芷与春三，见来人，穆兰抬手，准备向来人见礼，一声“父亲”还没出口，穆父身后，沈芷不住朝她使眼色，春三深色担忧地摇了摇头。
跑！
穆兰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还不快动手将这个小畜生捆起来，使劲儿打！”
小厮们一拥而上，穆兰身手灵活，左闪右躲，小厮们都扑了个空，穆父见状，撸起袖子就要亲自来抓穆兰，春三扑通声跪下，拉住穆父衣摆，劝慰道：“老爷，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不好。”
沈芷也拉住穆父，“父亲，身子重要。”
说完，她朝穆兰喊道：“‘小杖受，大杖走’。大爷还不快走，是要不孝吗？”
见父亲被二人拉住，穆兰不由一笑，心想娶老婆就是好，没老婆的时候挨打都只有大姐拦，大姐一个人拦不住，现在两个老婆一个抱腿一个抱胳膊，老头儿也不能拿自己怎样。
穆父见她还敢笑，怒骂道：“小畜生你还笑，你看看你老婆和春三，她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护着你，你还成天里往外跑，外头有鬼在勾着你的魂不成？”
武官家庭，家里没有长篇大论的家训家规，只有几条简单的规矩，大概是不许子弟作恶欺负人，要做个好人一类的。
不许宵禁后不归这条，是后来穆父单给穆兰加的。
虽然他社会性别为男，但生理性别还是女。穆父对她的约束颇为严格，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她，众人也只当他关心独子关心得紧，没放到心里去。
但穆兰一个潇洒惯了的现代人，实在对这比军事化管理还严格的约束水土不服，天不亮练武，亮了上班，下班了读书，晚上不许出门。而今她已经二十二岁，朝廷五品，还要每天遵守门禁，这合理吗？
穆父的教育方式简单粗暴，挣开两人，劈手夺过小厮手里的棍子，就要抽穆兰，穆兰见穆父要跟自己动真格的，拔腿就跑。穆父毕竟已经六十多岁，年纪大了，追不上穆兰年轻健步如飞，他拄棍立在门口，气势汹汹朝街口那道身影道：
“小畜生，有种你别回来！”
家里待不了，街上又已经宵禁，穆兰只能朝司房去，夜虽已经深了，但在里面加班的牛马，哦不，鹰犬还是不少，其中便有穆兰的顶头上司指挥佥事明涯，明涯见他大半夜过来，眉毛一挑。
“嗯？又惹师父生气了？”
明涯是前指挥佥事明锋长子，不同于穆家是因为穆父立下军功，从地方军户调入锦衣卫，他们家是正儿八紧的锦衣卫军户。明家世袭锦衣卫千户，万历年间，大批锦衣卫被派往朝鲜战场，与侵朝倭寇丰臣秀吉血战，明锋佥事与胞弟便在其列。
穆父与明家二兄弟沙场并肩，三人为刎颈之交，明佥事为护两人捐躯沙场，身后留下幼子明涯。朝廷按功推恩其子，准许其继承父亲的指挥佥事一职。
明涯十四岁就进入锦衣卫，彼时穆父膝下，只有年幼一“子”，他看看“亲儿子”穆兰，又看看好友留下的眉清目秀的半大少年，培养、提携谁一目了然。
在锦衣卫里，明涯这个大弟子比穆兰更像是穆指挥使的儿子。
明涯从十四岁承袭父亲的指挥佥事做起，到而今三十来岁，还是指挥佥事，宦海沉浮，沉沉浮浮，还是在海岸线。
穆兰低着头不说话，明涯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一天能不能有个正形，不是跟你姐姐吵架，就是顶撞父亲。”明涯从小在穆家长大，对穆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哎呀。”穆兰抱怨道，“你别说了，我已经够烦了。”
上午跟五姐吵架，她好心为五姐出气，毒打了一顿妻子身怀有孕还在考虑听妈妈话纳妾的妈宝五姐夫，岂料五姐一大早就挺着个大肚子回来骂她，说她自己嫁不出去了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大姐情急之下，打了五姐一巴掌，五姐又把这账算到穆兰头上，对着她又打又骂。
穆兰生气了，威胁五姐再打自己，她就要去打五姐夫了，五姐不许，大姐劝架，被五姐气得哭。
明涯见一家子女眷又哭又闹，赶紧把穆兰拉走了，“走吧。还有份差事没干完呢，你随我进宫去。”
一入宫就碰见冤家傅文星，她是躲也躲不掉，跑也跑不掉，不得不在宫门口参观宦官大战文官。
魏忠贤提督东厂后，文官们对他展开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弹劾，每一封奏折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几千字，将魏忠贤和刘瑾、汪直化成一类，又举了几个安分太监的例子，进一步攻击，有理有据，实在是一篇考究的夹叙夹议议论文。
奈何魏公公不识字，不会写奏折弹劾人，只会打人。
下午知道自己被黄牛骗了，该死的黄牛，她要打他一顿。
晚上差点让自己外室的家人抓奸成双。回家还险些被父亲‘棍棒伺候’。
都成年人了，朝廷正五品了怎么还有门禁？
烦死了。
上午烦、中午烦、下午烦、晚上也烦！
她一烦，说话就没分寸起来，明涯也没跟她计较，反而殷殷叮嘱她道：“师父年纪大了，你做事也小心些，莫惹得他不高兴。五妹妹呢，身怀六甲，脾气难免急躁些，你这个做弟弟的，也多包涵。”
穆兰看了一眼明涯，三十出头的青年，容色澄澈，俨然远视，若秋照霜天，近瞩巍然，说话间，却给人一种一股亲和之感，好似风动春花。
话是关心的话，口气却带着长辈的做派。俗话说长兄如父，明涯年长穆兰十二岁，七岁丧父后一直住在她家，直到成年才搬出去，师兄兼上司，加起来算大半个爹。
从一个爹眼皮子底下逃走，到另半个爹眼皮子底下。
她竟然是孙子？
见四下无人，穆兰恹恹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这半个爹比那个爹好说话，她也就顺杆爬。
“我还不够包涵她，分明是她回家和我哭诉，说婆母觉得她生不出女儿，要给五姐夫纳妾，我真出手，她又不高兴了。她难不成是要我把那预备给我五姐夫的丫鬟打一顿不成？”穆兰冷笑声。
棍棒底下出孝子，棍棒底下也能出贤夫，把五姐夫打疼了，打怕了，让他一想到纳妾，就浑身疼，他就不纳妾了。
穆兰比五姐夫妇都小不少，习武之人身体硬朗，以她的身体状况，绝对能让五姐夫这辈子都不敢再想‘纳妾’这两个字，乖乖跟五姐白头到死。
“还有我爹，他身体好得很，每天拿着棍子追我到门口，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再让他回来当十年差都行。”
明涯低低笑了声，有些无奈，“你呀，一天乱说。你自己都还娶了春三这位美妾，对姐夫却是另根一准绳。宽以待己，严已律人。再者，你姐夫是长，长幼有序，以幼凌长，可是要吃板子的。”
“我又不是傻子，我哪能让他抓住把柄。”
明涯见穆兰有后手，就不提五姐夫的事情，“你除了和五妹妹吵架，又做了什么好事，让师父拿着棍子追你？”
穆兰不肯说了。
见对方不肯说，明涯也不追问了，长叹口气，“你们呐！”
听明涯叹气，穆兰蹙眉，敏锐捕捉到什么，“明朗又怎么了？”
“有人找他麻烦吗？”
白日里解言官之围的少年便是明朗，明朗是明涯堂弟，故明指挥使之子。
穆兰进锦衣卫第二年，努尔哈赤起兵辽东，朝廷派出几路大军围剿，明朗的父亲和兄长都在其列，萨尔浒之战大败，十四岁的明朗一下就成了筹备科举的军户余丁，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朝廷追赠其父为靖宁伯、锦衣卫指挥使，又给了他们家世袭锦衣卫千户。次子变嫡长子，明朗只能放弃科举，专心致志当军户，抚养母亲，照料两个弟弟。
毕竟是烈士遗孤，又是好友之子，穆父对明朗颇为照顾，反正提溜穆兰一个崽也是提溜，提溜她和明朗两个崽也是提溜，那就一起提溜，考虑到明朗是文转武，穆父又让穆兰教他点武功防身。
明朗是师弟，也是半个徒弟。
如果说是明涯是兄长兼上司，明朗就是弟弟兼同事。
白日里那群‘叮叮当当’，穆兰担心他们找明朗麻烦。有麻烦去找傅文星，别找他们啊。
“婶婶要给他娶妻，他不娶。”
穆兰“哦”了声，还以为什么事呢，私事她不管的，她还年轻，才二十二岁，没到给人当爹的年级啊，催婚，不催不催！
两人正说着明朗的事情，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明朗一进门，就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双懵懂又警惕的眸子望着二人，像只稚嫩又威武的小兽，“哥，师哥，你俩说我什么呢？”
瞧着他这模样，穆兰不由起了逗他的心思，“师哥让我回去问问家里人，哪儿有合适的姑娘，给你讨一个老婆呢。”
明涯也顺着穆兰的话开玩笑道：“我听说你嫂子家里还有个妹妹，不如让你师哥回去说说，请沈家小姐与你相看相看怎样？要是都看上了，你和你师哥好做连襟。”
明朗的脸拉下来，撇嘴道：“嫂子家里哪儿来的妹妹，你俩又耍我。”
“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涯明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