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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流 ...

  •   晨雾尚未散尽,长安街的青石板泛着湿润的暗光
      两人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秦宣耳尖微动,细碎的铃铛声混在追打声里,像是春日檐角被疾风掀动的铜风铃。他循声望去时,正巧瞥见那抹金色身影掠过巷口——飞旋的裙裾扬起碎金般的朝阳,十二串细金链缀成的面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张凝着细汗的芙蓉面
      眼见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心急如焚,慌乱之中,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秦宣和青遮,仿若溺水之人瞧见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五个彪形大汉踏得地面闷响,腰间铁牌撞击声刺耳。为首的刀疤脸挥动包铜棍棒,将路旁卖早点的竹棚劈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豆浆泼在青遮脚边。"贱人还敢逃!"那人獠牙外翻的嘴喷着唾沫星子,"抓回去剥了你这身金皮!"
      眨眼间,女子已冲到秦宣跟前,她伸出一只纤细且颤抖的手,紧紧抓住秦宣的衣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她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带着哭腔,仿佛破碎的风铃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公子救我!”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难免心生怜悯
      面帘下的珍珠穗子簌簌乱颤,女子攥着秦宣衣角的手指节发白,鎏金护甲在素色衣料上勾出几道金丝。青遮忽觉异样——这女子看似慌乱,嵌着红宝石的绣鞋却始终避开地上的水洼,连鬓边累丝金步摇都未缠住发丝分毫
      秦宣低头一看,只觉得这人眉眼好生眼熟,这情景来不及让他去想那些,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女人护在身后,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一堵坚实的壁垒,隔开了女子与危险,脸上带着几分镇定与从容,不卑不亢地开口问道:“大哥,这是怎的要抓这姑娘”
      晨光熹微,狭窄的街巷仿若被紧张的气氛凝住,空气都变得黏稠
      为首的那名大汉生得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斜劈至嘴角,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绿豆般的小眼轻蔑地瞅视着秦宣和青遮二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两只不自量力的蝼蚁。他撇了撇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粗声粗气地吼道:“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她是我们青云楼的花魁,犯了楼里的规矩,今儿个非得带回去好好惩处不可!”那嗓音像是破旧风箱扯出的声响,震得人耳鼓生疼
      秦宣剑眉微蹙,下意识地转头仔细看看身旁的女子。果不其然,只见她身上所穿的那袭金色衣裳,领口与袖口都绣着青云楼独有的暗纹标记,腰间束带的玉扣上,还镌刻着“青云”二字,分明就是青云楼的衣裳无疑。他心中微微一动,像是被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诸多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可一时又理不清头绪。犹豫片刻,他终是微微侧身
      那大汉见秦宣有让路的举动,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得意,他迫不及待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那女子纤细的手腕。那女子吃痛,不禁“嘤咛”一声,手腕处瞬间泛起一圈红印。大汉却全然不顾,仿若拖拽着一件无主的货物一般,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公子……”女子像是遭受了莫大的打击,她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地望向秦宣。那眼中原本盈盈的泪光此刻像是被定住,簌簌地挂在眼角,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被眼前的场景噎在了喉咙口
      秦宣缓缓合上眼帘,浓密的睫毛如蝴蝶轻扇般垂下,将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短暂的沉默后,他终是决然转身离去,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下摆动都像是在抽打女子的心
      身后那女子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眼神里没有了之前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仿若一瞬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哀伤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温和,可这温和之下,却又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狠厉。她静静地凝视着秦宣远去的背影,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女子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望着那背影融入晨雾,突然翘起染着金粉的唇角。巷尾算命摊的铜镜恰好映出她眼眸——眼尾处那起一抹妖异的青,恰似花神庙壁画上衔着人骨的孔雀明王
      此时,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带起女子几缕发丝
      “可以放手了。”女子原本楚楚可怜的嗓音此刻褪去了柔弱,变得清冷而坚定,她微微皱着眉头,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轻撇了一眼那个仍紧紧拽着她手腕的刀疤大汉。那目光仿若一道凌厉的寒芒,直直刺向对方
      “哦……哦!”刀疤大汉像是突然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触电般地连忙松开手,往后连退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的脸上写满了慌张,双眼瞪得溜圆,带着些惧怕望向女子,嘴唇哆哆嗦嗦,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因过度紧张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在女子的目光逼视下,他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面对天敌的小兽,满心都是恐惧与臣服
      刀疤脸拽着人消失在拐角时,青遮弯腰拾起女子遗落的珍珠。那莹白珠面上沾着星点金漆,与花神庙供桌上,被啃食殆尽的祭品酥油灯的鎏金纹路分毫不差
      “郎君,你看”青遮将那珍珠递给他
      秦宣接过:“这是花神庙的?”
      “对啊郎君,你见过?”
      “嗯,之前见过一次”
      “这是那女子身上的”
      “知道了,快些买完礼物回去,耽搁许久了”
      秦府院中小六正和一群孩子在嬉笑玩闹,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秦宣的身影,刹那间,笑容从他脸上褪去,如同潮水般迅速,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般,在原地僵立了一瞬,紧接着,便转身就要离开
      “哎,小六,你看郎君给你买了什么!”青遮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小六的小动作,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这一喊可不得了,那群原本围在小六身边的孩子,耳朵像是被装上了最灵敏的风向标,一下子都来了精神。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二话不说,一窝蜂地都朝着秦宣和青遮这边跑来,将两人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开始挑着礼物。这些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出头,小的才五六岁的模样,此刻却都像极了最精明的小商贩,你争我抢,叽叽喳喳个不停
      小六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叛徒”,小脸涨得通红,他气得直跺脚,眼眶里甚至泛起了委屈的泪花。“不是说好不理他的吗,一群见利忘义的‘叛徒’!”他带着哭腔小声叫嚷着,那声音因为气愤而变得尖锐,满心满眼都是对这群小伙伴的失望
      秦宣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缓缓走近小六。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抹略带不自然的笑,那笑容就像是生硬地扯在嘴角,看着有些别扭
      他平日里总是周旋于争斗、恩怨之中,自是不懂得如何哄孩子这般细腻活儿
      前些时日路过街巷,偶然瞧见路边父母逗弄孩子的温馨场景,那时他便暗自留意,现下到了需要的时候,他依葫芦画瓢地学来了,可满心的关怀到了嘴边,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是干巴巴地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表达
      小六抬眼瞟了瞟秦宣,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手上精致的木盒。那盒子用上好的檀木雕成,边角处还镶嵌着细碎的玉石,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不一般的好物。小六心里微微一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可再瞧瞧秦宣那副欲给不给、拿捏着分寸的样子,心里又“咯噔”一下,瞬间翻了无数个白眼。他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哼了一声,接着便转身离去,瘦小的背影透着股倔强,大步流星地迈向人群深处,仿佛在向秦宣宣告他的不满
      阳光斑驳地洒在地面,将秦宣略显局促的身影拉得时长时短
      “额……”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只发出了这一个单音节,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朝着小六离去的方向探了探,手指微微弯曲,似是想要抓住那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空气的刹那,他又像是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回来,手迅速收了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犹豫片刻,他把手中那精美的盒子递给青遮,声音里带着几分求助与妥协:“还是你给吧。”盒子在两人手中交接,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秦宣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小六离去的背影,那背影越来越小,最终进入房中,好似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激不起一丝波澜,却又让秦宣的心湖久久难以平静
      青遮接过盒子,望着秦宣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了解秦宣,知道这位平日里冷峻温柔的郎君,一旦碰上孩子这般柔软的“难题”,就会变得手足无措。此刻,他只能无声地站在秦宣身旁,陪着他一同望向小六消失的方向,希望那小小的倔强身影能再度折返,打破这有些尴尬又满含温情的僵局,自然是没有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整座城,喧嚣的街头巷尾渐渐被一种暧昧又迷离的氛围笼罩
      “将军,我们真的要住这吗?”炳霖微微侧身,抬手摸摸鼻尖,那动作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俏皮,眼睛却悄悄撇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如松的慕方时,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安
      “住。”一道仿若裹挟着寒霜的冷冷声音响起,简短而果决,不容置疑。慕方时身形未动,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那所谓的“客栈”,眼神冷峻
      只见那“客栈”外头,几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官宦子弟,敞着怀,露出里面绣工精致的中衣,脸上带着醺醺然的酒意,胳膊肆意地搂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他们嘴里吐出的话语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肆意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慕方时仿若未闻,迈着沉稳的大步径直走进去,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炳尽和炳霖对视一望,两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犹豫,继而像是下定了决心,相□□点头,快步跟了进去
      刚一踏入门槛,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呛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哎呦,几位郎君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个徐娘半老却打扮得极为风骚的鸨母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手帕,说着还故作害羞地用帕子遮住底下笑裂的嘴角,“咱们这青云楼啊姑娘们都是上上等,随着郎君挑!”那声音又尖又细,拖着长长的尾音,在这大堂里嗡嗡作响,仿若要把每一个角落都填满
      他目光如寒星轻瞥廊间摇曳的宫灯,靴底碾过板缝隙里的枝叶,径直踏入厢房
      雕花木门吱呀半开,玄色衣摆扫过鎏金门槛。廊下铜炉腾起的沉水香裹着脂粉气扑面而来
      门帘上金线绣的并蒂莲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屋内暗纹帷幔与檀木屏风,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投下阴影,似是将满室旖旎都凝成了霜
      他垂眸瞥见檀木案几上的翡翠骰子,冷笑自喉间溢出,震得墙角悬着的鹦鹉扑棱起彩羽
      "哎哟,郎君啊——"倚在朱漆廊柱旁的妇人款步迎上,抹着蔻丹的指尖轻点绢帕,眼角的珍珠坠子随着动作轻晃,"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地儿,没个解语花陪着,可就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她向候在转角的小二递了个眼色,那人躬身倒退着消失在珠帘后,木履声渐渐隐入曲径通幽处
      慕方时懒懒斜倚在雕花檀木榻上,玄色衣袍下隐约可见腰间缠的鎏金软剑。他指尖叩了叩榻边的青玉镇纸,冷冽目光扫过立在门边如两尊石塑的暗卫:"他俩整日绷着脸,倒是该寻个会说笑的解闷。"话音未落,案上的青铜烛台突然爆出灯花,火星溅在宣纸上晕开墨色涟漪
      妇人笑得眼角堆起细纹,翡翠耳坠晃出碎光:"郎君好眼力!"她欠身福了一礼,裙裾扫过满地碎玉般的月光,"这就去挑几个最水灵的姑娘,保准让两位爷面上有光!"转身时金步摇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声响,惊得檐下风铃叮咚作响,似是应和着远处传来的琵琶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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