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好像不是人》六妖妖

41、无常 昨晚的插曲

　　昨晚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今天的抓捕行动，村长估计是以为潭泽还被困在地洞里，又或者是认为小天福神的力量仍然庇佑着他们，总之，当他被戴上手铐押进警车里时，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一直保持着震惊的表情。

　　这次行动规模非常大，村子里无论大人小孩，全部被带走了，潭泽清点了人数，共一八十七人。研究所也派了几个专家来，用一辆小型货车接走了地洞里的东西。

　　审讯室内，陈放往纸杯里倒了些热水，推到桌子对面那老人的手边。

　　桌上台灯的白炽灯管响着呲呲啦啦的电流声，刺眼的白光打过去，皱纹在脸上形成浓重的阴影，身形佝偻着，枯瘦黝黑的手腕如同干柴一般，从宽大的袖口支出。他看起来完全就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但不管是谁，只要见过藏在地洞里的那东西，都不会再对他产生任何同情心。那种可怕的罪孽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正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潭泽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眼前这个老人叫做胡长顺，今年七十二岁，从三十年前开始，他就是小福村的村长。

　　陈放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淡定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你到底干了多少坏事，就从三十年前开始说。”

　　胡长顺耷拉着眼皮，浑浊的眼珠缓慢地移动着，目光聚焦在陈放脸上，他声音含混不清，“小伙子，我一个老头子留在这儿就够了，把其他人放了吧，他们在外面过夜，小天福神若是发怒，降下神罚，大家都不得好死啊。”

　　陈放一拍桌子，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问你什么你答什么，管别人做什么！”

　　潭泽面不改色地敲着键盘，记录审讯过程。

　　胡长顺所害怕的神罚，其实并不存在。潭泽推断这只是小天福神力量上的限制，假如把它比作一个信号发射器，当村民处于信号区域内时，就会获得庇佑，但一旦离开信号范围太久，失去庇佑之后，就会遭到厄运的反噬。

　　这个信号区域，显然就是以小天福神自身为圆点，向外扩散笼罩的青草坡山。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把小福村所有村民都带走，现在小天福神的肉身被封在研究所，村民也被安置和监管在安全屋以及附近的旅馆中，至少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只是小天福神的力量在持续衰弱，当它彻底死掉时，这些依赖福佑而生的村民会怎样，他们也不知道。

　　胡长顺低下头，身体晃了两下，叹着气，“小伙子，你别一惊一乍的，我都七十了，心脏经不住吓唬，万一我躺地下死这儿了，给你们添麻烦不是。”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陈放冷笑，手指用力地敲了敲桌面，“别来这套，我们这儿也不是普通的警察局，别说七十了，一百七的犯人我都审过，您要是真嘎巴一下死地上了，我掏钱给您风光大葬，您这岁数还算喜丧呢。”

　　“……”这老头被怼得哑口无言，瞬间没声了。

　　陈放笑道：“现在可以说说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吧，祠堂里的东西都被发现了，铁证如山，你再怎么狡辩也没用，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胡长顺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纸杯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热水，才缓慢地开口，“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小福村还叫小胡村的时候，耕地非常少，尤其是那几年风雨不顺，地里几乎没收上来多少粮食，村民只能靠着去山里挖野菜掘草根来勉强糊口，饿是饿不死，但也吃不饱，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的，就那样艰难地熬着苦日子。

　　然后有一天，胡长顺现在都记得那一天，太阳晒得院子里很暖和，他躺在竹椅上打瞌睡，有个人从院门口经过。

　　那人个子很高，肩膀宽，腿长，站在一群因为营养不足而又瘦又矮的村民里，显得十分扎眼。

　　所以胡长顺就很注意那人的动向。

　　那人站住脚步，目光扫过这个萧瑟破败的村庄，准确地找到了村长家。他问胡长顺，想不想得到神的庇佑，让整个村子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当时胡长顺就觉得这人是个来骗钱的神棍，当即就要把他赶走，但那人并没有向他要钱，而是给了他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通体漆黑的骨架，看着像是大蜥蜴一类的东西，村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稀罕的玩意儿，都围了上来。

　　那男人说，这是一种叫做转运兽的怪物，可以将别人的运气化为己用。他把这骨架送给了村长，让他给这东西塑个泥像，当作山神一样供奉在祠堂里。

　　“这东西会带给你们好运的，只是需要你们付出一些代价。”那男人轻笑着说道，“这代价也许是你们的良心，所以做不做，全由你们，我也很好奇你们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胡长顺讲到这里，潭泽和陈放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很显然他们都没想到，在这起案子中居然还有完全未知的第三方势力。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潭泽问。

　　胡长顺摇头，“不知道，他戴着一个有黑有白的面具，遮着脸，说话听着很年轻，哦对了，他说他叫无常。”

　　潭泽记下了这个名字，无常，黑白无常？听起来有一点不详的感觉。

　　“后来呢？”

　　“后来我听那人的话，用黄泥把骨架裹起来，做成了神像，供奉在祠堂里，每日祭拜。”

　　“其实我也觉得这东西不靠谱，可架不住实在是穷啊，穷得没办法了，只能盼着真有个山神老爷显灵，给我们带来好日子。”

　　就这么一连供奉了半个月，就在胡长顺以为自己被人耍了，要把泥像扔了的时候，那泥像说话了。

　　当时天已经黑了，胡长顺带着村里几个老人在祠堂里上香，那神像突然显灵，它说：“我要五个祭品，一个吊死的，一个溺死的，一个摔死的，一个流血死的，还有一个活的，用他们的肉来重塑我的肉身。”

　　到那一刻，胡长顺才明白那神秘人口中所说的，这代价是你们的良心，是什么意思。

　　“这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知道，我怎么会不懂，可我们也不能一直过那苦日子，隔壁家的媳妇刚生了孩子，大人吃不饱没有奶，眼瞅着孩子就要饿死了，我是村长，我能不管吗，要是你，你能见死不救？”

　　胡长顺说得字字泣血，老泪纵横，但陈放只是抬了抬手，“请你保持情绪稳定，招供时不要掺加太多个人感情，这并不能成为你减刑的理由。”

　　胡长顺的哽咽声一下子噎住了，那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脸色憋得像个紫茄子。

　　潭泽：“后来你们就按照神像的要求去做了？”

　　“…也是赶巧，第二天就有人进了村，正好五个人，我按神像的要求，把从神像上刮下来的泥土混着香灰，掺进面糊里，端给他们喝。”

　　“我跟林满金商量，第二天领他们去山顶，到那里动手，没想到半夜里有个人竟然偷偷下山了，我怕祭品不够神像会发怒，于是跟别人盘算好，第二天弄死那四个祭品之后，又打晕林满金，把他作为活祭品一起进献给了神像，反正他就是个外姓人，根本算不上我们小胡村的人。”

　　潭泽：“你知道他还活着吗，三十年来，他一直活在那堆尸体里。”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就是小天福神，无常就是这样说的。”

　　潭泽一愣，“那人后来还去过你们村子？”

　　“来过，差不多每七年来一次，检查小天福神的情况，我听见他说融合得很好，很彻底，他还说，怪物和人融在一起，就成了不死不灭的神。”

　　潭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一瞬间有太多信息扑面而来，导致他的思绪非常混乱。

　　陈放还是先专注眼前的案子，他把纸笔推到胡长顺手边，“三十年参与过杀人的，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一个都别漏。”

　　胡长顺接过笔，脸上又露出那种老谋深算的表情，“我多写几个，能减刑吗？”

　　“照实写，别瞎编。”陈放斥责道。

　　后面的供词就和潭泽推断的差不多了，因为小天福神的力量衰弱，他们又盯上了林小银，在选择她做活祭品的同时，还让小天福神的魂占据她的身体，去外面寻找那四个死祭品。

　　随后便引发了404宿舍那一系列诡异的事情。

　　录完口供之后，潭泽去了一趟研究所。

　　因为这起罪大恶极的案子，研究所里的人又忙了起来，夜里也是灯火通明。

　　潭泽一进大厅，就看见江副所长站在窗边打电话。

　　江鉴影余光瞥见潭泽，便挂掉电话向他走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晚上好啊，小潭，吃饭了吗？”

　　潭泽晃了晃手里吃剩下的打包盒，“在路边摊上对付了两口，你们呢，还在忙？”

　　江所长就叹气，“忙啊，还不是那个东西，活人的皮肉都和旁边的尸体长在一起了，能活着简直是奇迹，我们正在想办法把他分离出来。”

　　“他情况怎么样？”

　　“身体状况居然还不错，但是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进食动作，我估计是因为长时间的创伤刺激，导致他的大脑封闭了，后续看看能不能调养回来。”

　　江鉴影说到这里，突然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们还发现一个非常古怪的地方，你猜是什么？”

　　潭泽无语，“这时候让我猜吗？又不是在搞什么智力问答。”

　　江鉴影就笑，“活跃下气氛嘛，我看你这几天挺辛苦的，给你解解压。”

　　潭泽按着额头，“…我感觉压力更大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江鉴影一本正经地道，“那个人，是叫林满金来着，他在那堆尸体里呆了三十年，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变老，他还是年轻时的样子，不止外貌，连身体器官都是。”

　　“……”潭泽下意识喃喃自语，“人和怪物融在一起，就成了不死不灭的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鉴影疑惑，“你说什么？”

　　“没事。”潭泽摇摇头，“林小银，她的魂魄怎么样？”

　　“还算稳定，我暂时把她安置在禁闭室里了，防止她的魂散开，不过这样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尽快把她的身体找回来。”

　　她的身体……潭泽愈发头痛了，林小银的躯壳还扣在坎洛斯手中，虽然很不想去，但还是得去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