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好像不是人》六妖妖

32、好运村 临上高速前

　　临上高速前路过加油站，潭泽停车去加油，顺便下车四处溜达了几步，拉伸了一下久坐酸痛的肌肉。

　　这座加油站在位置上已经远离了城区，除了那条宽敞平直的柏油路之外，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空旷原野，在非常遥远、视线几乎不可及的地方，连绵不绝的山峦隐在漆黑夜色中，如同上古时期潜伏的巨兽。

　　这种空旷的自然风景很能放松人的精神，潭泽本人也非常喜欢开阔的地方，他站在水泥筑成的防撞墩旁边，心情很好地望着远方的山峦，出发之前心里那微不足道的忧虑也彻底被风吹散了。

　　这种好心情在他回到车边拉开车门，看见副驾驶上的不速之客时，戛然而止。

　　坎洛斯，他就坐在副驾驶上，若无其事地望向他，表情自然，就好像他本就该在那个位置似的。

　　说实话，当时潭泽被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这个坎洛斯简直跟鬼一样，总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阴魂不散的。潭泽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被这邪门的玩意缠上。

　　他单手撑住车门，弯下腰无语地盯着车里的人，“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亲爱的，你在做什么？”坎洛斯反问道，“我之前不是告诫过你了吗，不要再插手这件案子，这对你来说很危险。”

　　危险确实是危险，潭泽也是知道的，昨晚被林小银袭击，如果不是穆尔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但是…

　　“在其位谋其职，拿这份钱出这份力，这时候我撩挑子不干了，以后怎么做人？”

　　“但你也不能一个人去那里。”坎洛斯看潭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用手去摸火焰，他摇头叹息，“该说你是愚蠢还是莽撞，或者是违心地夸赞一番你的勇敢？”

　　“……”潭泽真的特讨厌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他的额角蹦出几根青筋，磨着后槽牙，“如果你只是来说风凉话的，就从我的车里滚出去！”

　　“好啦，别生气。”眼见潭泽要发火，坎洛斯立即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又带着笑意哄着他说：“这样好了，我陪你去，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交易没有完成，我有义务保护我的交易伙伴。”

　　“我不需要…”潭泽话音一顿，突然感到手脚发凉。他隐隐有种预感，若是他在这里对坎洛斯说出“我不需要你”这五个字，恐怕会招致严重的后果。

　　脑海中闪回了一些模糊的、混杂着水声的恫吓。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这句话，我就折断你的手腕，打断你的腿，等你只能可怜兮兮地在地上爬的时候，你就会需要我了】

　　其实潭泽已经忘记了当初自己被魅魔标记后，坎洛斯在浴室里对他说过的那段话，但那种危机将至的感觉刻在了他的本能里。

　　潭泽闭了闭眼，压下内心的不满，“算了，懒得管你，你爱去就去吧。”

　　他坐进车里，瞥了坎洛斯一眼，“安全带系上，被拍了扣的是我的分。”

　　坎洛斯配合地系上安全带，潭泽踩下油门，将车开上了高速。

　　他很久不开长途车了，但车技还不错。他靠在舒适的座椅里，放松地握着方向盘，平静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和后视镜，嘴里含着提神用的薄荷糖。

　　坎洛斯手肘搭在车窗上，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侧脸。明明长得差不多，他却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潭泽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只好没话找话，“你有没有穆尔的号码？”

　　在这种两人安静相处的时候，潭泽突然提起别的男人，坎洛斯显然不太高兴，语气里就带出几分酸意，“你找他做什么？”

　　“他不是在帮忙照顾我的猫吗？我想给球球打个电话，让它听听我的声音，要不然它又要急着到处找我。”

　　家里养宠物就是这样，长时间不回家，心里就一直挂念，也不知道有分离焦虑症的到底是人还是猫。

　　听到潭泽说自己只是担心猫，坎洛斯脸色回暖，说话也温柔起来，“你不用担心，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会经常抽出时间来陪它，它似乎不太能分辨出我们两个，和我在一起时也很听话。”

　　“……”潭泽就莫名有种自家亲生孩子认了外人当爹的憋闷感，但是他这几天确实没时间照顾球球，理亏在先，无力辩驳。

　　他脸色不太好看，嘴角紧抿，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我家球眼神不好，分不清好人坏人。”

　　坎洛斯只是笑了下，倒是没跟他计较那话里话外扎人的尖刺。

　　显得他好像很大度似的。

　　临近子夜，潭泽终于抵达了石坪镇。

　　这座小镇临山而建，面积不大，人口也不算多，到了半夜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如同空城一般，路两边的商铺也都大门紧闭，居民楼里没一个亮灯的窗户。

　　潭泽沿着街道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小旅馆，门头招牌上的铝塑板大字掉了好几个笔画，墙角堆着脱落的墙皮，从门面看就这么破旧，恐怕里面的环境不会太好。

　　不过潭泽不怎么在意这些，反正只是临时落个脚，他推开那扇吱吱呀呀的大门走进去，看见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托着脸昏昏欲睡，半睁着眼，脑袋不断地往下坠。

　　潭泽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台面，“不好意思，现在还有房间吗？”

　　那男人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有，单人间是吧，一晚上八十，明天中午前退房。”

　　“单人间…”潭泽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却发现坎洛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车里也没人。

　　这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平白过来给人添堵，潭泽很不爽。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了，坎洛斯来石坪镇的目的恐怕并不单纯，他到底想从林小银这个案子里得到什么？潭泽心里一团乱麻。

　　他走神的时间有些长了，那旅店老板催他：“哎，你住不住？”

　　潭泽收回思绪，点点头，“单人间，谢谢。”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老板，老板对着灯光仔细照了照，才放进收银机里，递给他找零和房间钥匙。

　　潭泽收下钥匙，却把那二十块钱推了回去，笑道“老板，这个您留着买瓶水喝，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那老板脸上就多了几分笑影，说话也比刚才更热情了，“怎么了兄弟，打听啥？不是我吹，就石坪镇这屁大点儿地方，没有我老王不知道的。”

　　潭泽：“这个石坪镇附近是不是有座山叫青草坡，那山上有人住吗？”

　　“青草坡？哦，我知道了，你也是摄影师吧，我看你长这样就像搞艺术的。”

　　老板在这方面似乎很有经验，信心十足地戳破潭泽的身份。潭泽也不反驳，顺着他的话说：“是，想去拍几张杂志封面。”

　　“看吧，我就说，经常有人想过去拍照，那地方风景确实不错，可人是真不行，不讲究不仗义。”

　　潭泽：“怎么说？”

　　“青草坡上有个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吧，叫小福村，其实这也是后来才改的名字，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那地方还叫小胡村，因为村子里大多数都是姓胡的。”

　　潭泽问：“有姓林的吗？”

　　老板犹豫了一下，“这可把我问住了，可能会有吧，小福村的外姓人都是百来年前逃难过来的，在那儿扎了根，也许有姓林的，怎么，你要去找亲戚？”

　　潭泽模棱两可地道：“算是吧，拍点儿照片，顺便看看认识的人。”

　　“那我劝你最好别去，那村的人非常排外，我记得好像是前几年的事儿吧，有个摄影师也是想拍照，偷偷进了村，结果被村民们打了出去，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那人家肯定不干啊，当场就报了警，可说来也奇怪，那些天连着下大雨，山路又湿又滑根本走不了，警察进都进不去，后来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潭泽讶异，“他们运气这么好？”

　　“哎，兄弟，你算是说对了。”那老板颇有讲故事的天赋，还故意露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也许他已经在很多旅客面前重复了无数次这些故事。

　　他压低声音，故弄玄虚：“这个小福村啊，没有别的，就一点，运气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