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生》纸上无书

4、三无上仙 “没了金丹

　　“没了金丹不是和废人无异，这样的废物还要留在门派里面吗？”
　　元知夏听到声音狠狠地瞪向那人，那人浑然不知继续道：“她将自己的情况隐瞒不报，若不是验出了问题，估计做了关门弟子也不会报吧！”
　　徐芷猛受一击，抬起点头看向那人。这家伙虽说得难听，但也没错。
　　“如此不实之人，如何能入的了青山派得门内！”
　　“就是！”有人附和道，“依我看就应当将她除名，让真正的一位入门。”
　　“如此秉性，说不准人面蛛王的事情没准也是她的手笔！”
　　“我就说草根里面怎么可能出天才！”
　　“把自己养的蛛王自己杀掉，用来博取高位，还真是这些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么说来一开始究竟有没有金丹也未可得知啊！”
　　“太可恶了，为了自己的名利杀了这么多人，我看不仅仅在青山派除名，还应该告诉其他几家，把这个人直接排除在外！”
　　“听说她还是个魔修，果然魔修没一个好东西！”
　　“竟然还是魔修，那更不能留了！”
　　台下的议论愈发激烈也愈发偏离正轨，徐芷看向这群人，她不知道是从哪个人开始，话题越来越偏激，加在她身上的莫须有罪名也越来越多。
　　“蛛王之事尚未定论，你没有证据怎能肯定就是我做的？”
　　“你受益最大，不是你还能是谁！”那人咄咄逼人道，“你也没办法证明你的体内曾留有金丹啊！”
　　“依你的意思，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凭借一个以为就能把罪名安在别人身上。”徐芷站直了身体，收起那副乖乖认错的表情，高度差得以让她俯视台下的人，“那我看你也别学了，学了出去当差也只会是个昏官。”
　　“你个杀人者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徐芷轻笑一声，“凭借你的末位排名吗？”
　　“还是你们这些人只会指鹿为马的嘴？”
　　反正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怕这些人的身份。
　　“造谣，诬陷，这就是你们所谓世家教出来的小孩？”她投出最后一句话，“那可真是要完蛋了。”
　　台下忽然就炸了，在他们眼里这是硬生生的挑衅，一个个对着长老喊着要处理徐芷，有些人脸脸面都不顾了要上台扒她，好在被围在前面的门内弟子挡住了去路。
　　好热闹啊。徐芷看着菜市场一样的台下，内心狂喜。
　　“都给我住嘴！”
　　徐芷闻声一震，看向这个一直站在一边几乎透明的长老。
　　那人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徐芷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像什么样？”徐斫的声音回荡在空中，被遏制住的人敢怒不敢言。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谁是谁家的谁，来到这里就是我青山派的弟子，全都一视同仁，别给我搞身份歧视那一套，也绝不允许和疯狗一样互相攀咬。”
　　难得见徐斫开口，剩下三位长老相视后选择沉默。
　　“你想留下吗？”她扭头问徐芷。
　　徐斫和她说话的时候板着个脸，徐芷莫名有些怕她，瞧不出她的情绪，还是点点头。
　　“明年开春，有一场各派之间的交流比武，你要是有名次，你就留下。”徐斫思索了一会，“前三。”
　　“这个名次如何？”
　　不至于太低没有信服力，又给了徐芷一些容错的空间。
　　“没名次收拾包裹另谋高就。”徐斫看向台下又转而对着身边的女孩，“又异议吗？”
　　“没有。”
　　毕竟是长老，台下的人也不敢再乱喊乱叫，况且这个提议也算公正，门派的交流会群英荟萃，能夺得头筹者必定是人中龙凤，若是徐芷不能拿得名次，也就说明了所谓天赋异禀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还没算上她现在毁掉的金丹，能不能拿起剑都是一个问题。
　　于是他们也不闹了，全都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提议好。”秦既白终于开口道，“念在你现在的情况，自己修行恐要走许多弯路，考核前安排一位前辈给你些许指点。”
　　“结果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
　　徐芷没有异议，乖乖的点点头。
　　“既如此。”朗月上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徐斫。”
　　徐斫莫名有种入套的感觉。
　　“干嘛？”她有些许不耐。
　　朗月上仙嘴角弯起，“这孩子就交由你负责。“
　　一旁的苏回春侧头掩嘴，一直处于状况外的江鸣歌也察觉出点什么。
　　“什……”她看着秦既白狡黠的笑容瞬间了然。
　　“我不收徒，更不收魔修。”她拒绝地果断，徐芷听到有些伤心。
　　“不是收徒，作为前辈给予一些指点。”秦既白趁胜追击，“你看，这法子是你提出来的，你要负责。”
　　“我负什么责？”
　　要不是她喊了这么一嘴，青山派脚下这座山都要翻个底朝天，怎么现在还要她来负责了？
　　“没得商量，我以代理掌门的身份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秦既白难得强硬，“不得拒绝。”
　　“好了好了，赶紧继续下一个流程，结束我们还有事情要忙。”
　　入学礼在混乱中结束，众人纷纷散去。
　　入学礼后，各弟子可自行参观环萦山，徐芷本想和元秋兄妹一同离去，但按照惯例，已拜师的弟子需先与师傅同行，预留一个熟悉时间，说白了就是一个促进师徒情感的环节。
　　没办法，她只能草草的和兄妹俩道别，约着之后再见。道别全程元知夏都低着头，倒不是说不理她了只是回答的很冷淡，元秋的表情也不好，但他毕竟是哥哥，让徐芷先把自己的事情昨晚再来找他们。
　　徐芷跟着徐斫一路踩着阶梯向上，台阶之间的间隙逐渐消失，慢慢变成泥土形成山道，紧接着天上开始下雪，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徐芷的身上，她看着落在手心的雪花，不禁疑惑。
　　真是奇怪，徐芷看着眼前的景象，环萦山的海拔竟能达到六月飘雪的地步？
　　这些对于徐斫来说倒是司空见惯，她径直往前，眼看着领路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徐芷忙把湿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赶紧提着衣摆跟上。
　　再往前走经过一片梅花林，过了这片梅林才看到居于“雪山之巅”的翡翠宫。
　　“这里没什么规矩，你不必拘谨。”偌大的宫殿内回声荡荡。
　　“这是书房。”徐斫一间一间指道，“以后我们在这里教课。”
　　“那是我的寝殿，没事不要进去。”
　　“那边有空余的房间，你……”徐斫看徐芷一眼，“你想住在这里吗？”
　　拜过师的弟子可以将住所搬至所拜师傅的大殿附近。一来方便授课，二来师傅有事也方便吩咐弟子。
　　“不了，我住下面吧，上课方便。”
　　她毕竟刚入门，有许多东西还要和山下的弟子一同学习。
　　徐斫没反对，推开书房的门，抬脚进去。
　　书房很大，里面的陈设出乎意外的齐全。大门正对着屏风，后面是书桌，旁边放着书架，靠椅，侧边放了一台榻，榻靠着的墙上有一扇方窗。
　　徐斫就这么坐上榻，鞋一脱，人往桌上一靠。
　　“你每天下学后，都要上来一趟。”她打了个响指，通向翡翠宫的腰牌出现在徐芷手上，“具体每天要做什么，我到时候和你讲。”
　　“翡翠宫是整个环萦山最大的宫殿，你要是没事好奇可以随便转，但是有两点。”
　　“我的寝室，你不能乱闯。刚刚路过的梅林不要乱碰。”
　　徐芷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
　　徐芷想起一开始站在徐斫身边的小男孩，上来的时没见到他，便问道：“跟在师傅身边的那位小童是？”
　　徐斫对这个称呼没太大反应，回答道：“我前些年下山的时候捡的小孩，叫葵乙。”
　　“他是个孤儿，我便让他直接拜入了我的门下。”
　　“他还未通人性，你要是想陪他玩就和他玩，不想陪他玩也没事。”
　　徐芷点头应下。
　　两人都没讲话，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纵使徐芷再好奇，直接看着对方多少有些不礼貌，只能低着头偷偷打量她。
　　“青山派的关系户”、“三无上仙”、“废物修士”，贬低的头衔太多，徐芷数都数不过来。坊间的传闻她持怀疑态度，但免不了好奇这些称号的来源。
　　单看外表，徐斫不像是不像传统的“花架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仙人的容貌衰老缓慢，徐斫看上去很年轻。她不笑的时候，就比如现在，看上去会有些严肃，和人讲话的时候这种外露锋芒的感觉又会消失。好看，是那种扮男相女相都好看的好看。走路时的姿态看着拖沓无比，实则每一步下脚都很有力。
　　徐芷直觉这位仙长绝不简单，那究竟是因为什么让她对外塑造一个这样的形象？
　　“师傅……”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再次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徐斫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先开口。“你想问什么？”
　　徐芷对上她的眼睛，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划过，最后找她要了一张书单。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事你可以回去了。环萦山很大，趁着今天可以多转转，刚入门的弟子在里面迷路是常有的事。”徐斫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徐芷应下，把纸装好轻声退出屋外，把门轻声关上。
　　天色阴沉，徐芷在廊下站立，纷纷落雪飘不进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罩在整个建筑的外面。她没有金丹，感受不到灵力，但直觉告诉她这反常规的漫天雪景和殿前大片盛开的梅林一定不简单。
　　“是你？”
　　思绪徒然打断，徐芷一惊，扭头看向身后。那名叫葵乙的男孩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抱着那只小黑猫。
　　这孩子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上来，何……事？”男孩话说得很吃力，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叫徐芷。”徐芷上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面带微笑的说道，“认识一下？”
　　“葵乙。”葵乙避开徐芷的目光，手摸着怀里的小猫。
　　“这是你的猫吗？它叫什么名字？”
　　“他叫小黑。”葵乙一字一顿，“是……师傅……取的。”
　　“小黑。”徐芷叫着小猫的名字，一面观察葵乙的反应一面试探摸上小猫的脑袋，“确实很黑呀。”
　　“小黑的名字是师傅取的，你的名字也是师傅取的吗？”
　　葵乙摇摇头，慢慢吞吞道：“葵乙……只记得葵乙，师傅说那便叫葵乙。”
　　估计是捡到这个小孩的时候葵乙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徐斫便用了这个名字。
　　“那师傅平时待你如何？”她轻轻的问道，“会不会凶人呀？”
　　葵乙摇摇头，道：“师傅……很好。”
　　“我不喜欢……书，她说……那就不学。”
　　他说到这自己还笑了一下。
　　“还给我吃蜜饯。”
　　“你喜欢吃蜜饯呀，我下次也带点上来。”徐芷想到这小孩第一次见面时怯生生的样子，对葵乙道，“你就别怕我了呗。”
　　葵乙又摇摇头，道：“我……不怕你。”
　　“小黑……喜欢师傅，师傅好。”
　　“它也……喜欢你……你不坏。”他磕磕绊绊的说道，“只是……师傅不和我玩，总在房里……你……能不能……常来，陪我……玩。”
　　“好啊。”徐芷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我常来，我以后每天都会上来。”
　　“但是你不要再像这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了。”徐芷拍拍胸脯，“刚刚吓到我了。”
　　听到有人陪自己葵乙眼睛都亮了，兴奋的点点头，语气都欢快些许：“那我……下次从前面，不……不吓你。”
　　“好啊。”她没忍住伸手掐了掐小孩肉嘟嘟的脸颊，又撸了会小猫，见时间不早了和葵乙道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