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生》纸上无书

3、入学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并没有解决，徐芷没有找到说出口的机会。
　　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最终结果是走一步看一步，等测试时发现金丹有问题，再去坦白也不迟。
　　最坏不过失去入门资格，反正这个门她也不是非入不可，只要能收集到信息，干什么不行呢。
　　若是运气好能入门，就去门内找找古卷轴，看看有没有重塑金丹的办法，能重塑就重塑，不能那就当个凡人。
　　凡人有什么不好的呢，她都这样过了二十年，多个几年又如何。
　　都能解决的，都能解决的，于是乎她这么安慰自己。
　　苏先生专门为他们在环萦山上准备了间屋子，说要是徐芷病情有异可以马上上山找他。当然以苏先生的医术完全多虑，徐芷用药之后的第二天就能自己下床，第三天就能行动自如地在山里遛弯。
　　小屋附近有一条细细的泉水道，从山上留下在一处凝聚成潭。徐芷喜欢没事往这边跑，环境安静，她需要独处的空间思考自己的事情。
　　关于穿越的事情。
　　徐芷坐在岸边，阳光透过密匝匝的树林，落在水面上，融在水里。
　　来到这里的契机究竟是什么？一颗被水面磨得光滑的石头被她捏在手里。她一步步往回推，来这里之前她在做什么？刚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然后呢，和舍友吃一起吃了个晚餐，她们在聊天，聊放假的安排，聊过年的安排。
　　自己当时在干什么？
　　她好像在翻手机。
　　做什么？
　　她这个假期不打算回家，老师那边有一个实习岗位，刚好考完试能对接工作。
　　晚饭之后她见到一个人，这个人是谁？
　　从这里开始她的记忆出现错乱，无数个模糊不清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这些画面一个都抓不住。
　　石头被她丢进水潭里，“噗通”一声沉底。
　　又是这样，每次回推记忆都会卡在这个地方。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无从得知。
　　徐芷认为任何事情都会有它发生的原因，如果自己的世界找不到原因，那么这个世界也绝对会有。
　　这具身体的容貌会改变，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借着水面观察过这具身体原本的脸，和自己原本的长相可谓是大相径庭。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张脸越来越像她的样子，直到上个月，完全变成了她的模样。
　　这样的变化就好像她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
　　如果有一天她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完全变成了这个人……那个时候她还能再回去吗？
　　徐芷浑身一抖，摇摇头，将那些毛孔悚然的想法抛之脑后。
　　她看向水里的自己，波纹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回去的办法，也一定会回去。
　　不过在这之前，徐芷的目光落在身边的书上，她要先摸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手指抚过书的封皮，停在万物开源四个字上，她把书拿起来放在腿上摊开，书上的文字一个个飘在空中闪闪发亮，紧接着那些文字慢慢飘进她的身体。
　　眼前陷入黑暗，紧接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念道。
　　“万物灵生法，万物欲生魔”
　　“魔、法，看似差异千万，实则本为一家。”
　　金光的字眼浮现在黑暗里，又慢慢消散。
　　“天道醒，而万物生。”
　　那声音继续说着，深远悠长，眼前的黑暗忽然炸开，她站在一块土地上，四周是一样的荒芜，浓重的雾气遮蔽了她的视线。突然，一道金光从天上划过，紧跟着，雾气消散草木生长，大树参天遮蔽天日。
　　有人在唱歌。
　　徐芷朝着声源走去，只见一人站在水边，乌黑的长发铺满了一地，嫩芽从它的发丝间生长、开花；青绿色的袍衫拖到水里变成透明的颜色，衣角绣着的鱼落在水里，便活了，怡然流向远处。
　　那便是天道。徐芷站在对岸望去，一个认知自然而然地进入她的脑海里。
　　天道抬眼，一双深棕色横瞳穿过维度望向她。徐芷定定的看着，看着天道的嘴角勾起，然后她的身边开了一束花。
　　徐芷警惕的看着它，犹豫着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粉嫩的花瓣。天道歪头，花瓣变成了手指的模样，指尖相触，泉流一样的情绪顺着两人之间的链接流动。
　　周围的环境忽地又变了，这次徐芷看到了人。
　　“万物生，而欲念长。”
　　她看到人与人相互残杀，到处都是血色，鲜血从高处流下染上她的鞋。
　　“天道将共感赠给人，让他们建设家园，没想到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于是它将神力一分为二。”
　　金光的神力随着话语一分为二。
　　“其一用以通天，其二用以理地。二者也为后人称为帝圣与仙圣。”
　　“帝圣与仙圣共同治理大地，带领人建立新的家园。”
　　书页翻动飞快，面前的画面也随之变换，宛若一部大型纪录片，不仅仅是讲述故事，观看的人也能参与其中。
　　这本书涵盖的内容很丰富，有发展历史也有一些修仙界的基础常识。徐芷也是现在才知道金丹在灵力转换中处于一个“转换器”的作用，只是书上大部分讲得都是法修，魔修的内容寥寥无几，不知道是因为修魔的人少还是因为什么。
　　但待徐芷看完这本书的时候，已是深夜。
　　入秋之后夜晚的气温愈发的低，她坐在水边，手脚有些冷。
　　徐芷估摸了着时间，觉得该回去了，赶紧起身拍了拍衣服，把书拿好，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月光照不亮山里的路，石阶两边立着油灯，徐芷哼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歌一路往上。风吹过树林，树林中有一黑影伫立不随附近晃动，那人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手里的黑布包裹着什么东西。
　　他知道女孩现在没有灵力，就算他这么靠近，甚至杀了他女孩都不会察觉。
　　但他不能这么做。
　　于是他闪身离去，出现在巨坑上方。
　　“辛苦你了。”他对着手里的东西说道，“这是最后一次。”
　　他将手里的东西抛入坑里。东西出手的一瞬间，包裹着的黑布松开，露出里面的头颅。随后，头颅便这么凭空消失在巨坑之中，无声无息。
　　七日至，仙门开，环萦山上云雾散尽，灵兽出笼，绕山盘飞。众弟子纷纷踏阶而上，徐芷一行人跟着人群抵达山顶。
　　山顶空旷辽阔，有一圆形
　　平台五根高大的石柱矗立周围，平台中央有一高台，高台上立着一颗两人高的巨石，石头泛着光随日光照射变换色彩。
　　五根柱子的背后跟着五道，分别通往环萦山的五个顶峰，衔接的梯子晶莹剔透，浮在空中，向上延伸至云层里看不到尽头。元知夏告诉徐芷那是用灵力炼成的云梯，千年不坏。神兽巨龙的身影藏在云朵背后盘旋，身影有时能透过厚厚的云层，隐隐描绘出轮廓。
　　这会终于让江鸣歌赶上了，四位长老站在高台的巨石前，除却将校服穿成睡袍一样的那位，周围各跟了两名弟子。徐斫身边只跟着个六七岁的小童，一双眼瞳尤其大，又大又黑像两颗葡萄，他怀里抱着一只黑猫，胆怯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徐芷他们被引路的弟子带到最前排，刚一站定，黑猫便受惊一般挣脱小童的怀抱，径直扑向徐芷。
　　“啊，我的猫！”小童惊叫着跟上，从四米高的台子上轻轻跃起轻轻落地。
　　他这一声声音不大动静不小，所有人齐齐看去，见那黑猫灵活地从台子上跳下跑到徐芷身边，又灵活地跳进她的怀里。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打败了一众参选者的少女，她梳着干练的高马尾，面容虽不说有多么惊艳却很有记忆点，嘴角勾起时会有两个酒窝，属于关门弟子的墨绿色校服整齐地穿在她身上，不显清冷，反倒给人一种容易亲近的感觉。她抱着猫站在那里，身上环绕着与样貌相悖的成熟气质。
　　“不过是个普通姑娘啊。”有人看了唏嘘道，“看分数以为是什么名人家的小孩。”
　　“也真是难得，野根里面难得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诶，不是说她和那人面蜘蛛大战了三百回合，别人把她捞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吗？”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她身上也没什么病色啊，不会是骗人的吧？”
　　“谁知道呢？没准人家看似草根，实则背后硬着呢，这不就有个例子吗。”
　　徐芷对这些评价置若罔闻。她一手兜着小猫，一手顺着它的毛，小猫表示很舒服，在她怀里滚了一圈，呼噜呼噜开起小摩托。
　　“我的……猫，给……请还给我。”小童有些畏生，颤声道。
　　“抱歉啊。”她托着猫屁股把黑猫还给小童。
　　小童接过猫，什么也不说飞似地逃了。
　　“咳。”一位女弟子走上高台，在大家面前站定，“请大家安静，入学礼即将开始。”
　　徐芷认得这位姑娘，姑娘名叫芸隐，比她，比这个身体要大个三四岁。入门试炼的时候还是他们的考官，和那位叫沈熙的修士一起负责新弟子的试炼。
　　仙门养人这话真不假，徐芷见到她第一眼只觉得这人真白啊，尤其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校服，衬得她更白了。不但白皮肤还好，不但白皮肤好，五官底子也是好，好到让人不敢生出除了欣赏之外的感情。她身材高挑，柔顺的发丝随轻风飘动，站在那里宛若一株水仙。
　　真是仙门出的仙女，气质也是超脱凡俗，整个人仿佛静谧二字的代名词，站在那就让人静心，不愧是入门第一年就能拜入长老门下，第三年就能当主考的人。
　　徐芷看得入神，也没听到人家叽里咕噜说了什么，直到站在她旁边的元知夏用胳膊肘了肘她，示意她上去。
　　“徐姑娘？”芸隐又叫了她一声。
　　“抱歉。”
　　徐芷连忙走上高台，她站在巨石前面，夹在四位长老中间，途径苏先生的时候，苏先生还朝她笑了笑，她也回以笑意。
　　“直接用手碰它就行了，玉石会映出你的段位，指引你适宜修行的方向。”芸隐同她介绍道。
　　“非测不可吗？”徐芷还有些犹豫。
　　“嗯……一般都会测，测一下对之后的修行有益。”芸隐语调轻柔，她私下交谈的音调与刚刚的音调不同，语气很和缓，“能让你在修行过程中少走许多弯路。”
　　“一定要当着他们的面测？”她还想挣扎，“万一段位不高，我有些丢脸。”
　　“怎么会呢？”芸隐安慰她，“凭自己结成金丹已是百年难得一遇，又怎么会有人乱嚼舌根。”
　　徐芷勾勾嘴角，对这样的夸赞有些笑不出来。看来挣扎是没用了，她道自己明白，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灵石上。
　　触摸的瞬间，石头突然爆发出一股耀眼的光芒，就在所有人屏气凝神想看清楚灵石上的显现内容的时候，耀眼的光芒极速黯淡下去，不再亮起。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灵力太强把灵石炸了？”
　　台下像是温开的热水，议论声四起。
　　芸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看向一旁的朗月上仙。
　　“你的金丹出问题了？”朗月上仙一针见血，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问徐芷，“什么时候的事情？”
　　徐芷转身，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孩子在杀人面蜘蛛的时候几乎断了全身的灵脉，波及到金丹也未尝不可能。”苏先生抢先开口道，“这才休息几天身体肯定没恢复完全。”
　　门派不养闲人，一旦被人知道徐芷没有金丹修为尽废，结局只能是收回录用的资格。可能出于同情也可能处于别的什么原因，这些都不重要，看到苏先生如此帮自己说话，徐芷觉得心头发暖，怪不得元秋这么敬佩他，果然是相似的人会互相吸引啊。
　　“回春……”秦既白看向苏回春，“你是医者，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是个好孩子，天赋甚高，如此放弃岂不可惜？”苏回春坚持道，“既然她小小年纪能靠自己结成金丹，或许也能将破损的金丹复原。”
　　“回春……”
　　“苏先生。”徐芷扯住苏回春的衣袖，对他摇摇头道，“我来说吧。”
　　“谢谢您如此替我着想。”
　　随后转向秦既白，道；“我的的金丹炸毁了，在那天杀人面蛛王的时候炸毁的。”
　　她的声音不小，台下的人都能听的见。此话一出，议论声忽地消失了。
　　“人面蜘蛛的段位太高，我打不过，无奈之下只能用金丹炸死它。”
　　“很抱歉欺骗了大家，我愿意接受各位长老的受任何处置。”她低下头，没想到事情闹得有点大，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她的话语像滴落水中的石子，终于炸开涟漪。
　　还没入门就成了个废物，这样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元知夏陷在人群的纷争中，耳鸣声大响，她有些无法理解徐芷说的话。
　　什么叫金丹炸毁？
　　苏先生不是说她只是伤到了金丹吗？怎么就变成炸毁了？
　　怎么就……
　　她看向台上站着的人，瞬间红了眼眶，有些无助的看向一边的哥哥，后者也在惊人的消息中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