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离 “所以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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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请考生有序离开考场，携带好随身物品……”
铃声打响，高中的第二学期正式落下了帷幕。方才还寂静的走廊不一会儿挤满了人，这才刚考完试，一个个做题做得腰酸背疼，也顾不上，几家欢喜几家愁，都多多少少写在脸上了。
“这次卷子怎么这么难啊····”
“完了完了我觉得八成得被我爹拷打了。”
“最后那题你解得多少······”
“……”
人声鼎沸，但这次试卷真不是吹的，出题的人可谓是使尽了浑身懈数，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啥刺激。
人群里有叹息的有摇头的、有满面愁容的，甚至有几个女孩子看起来真像是要挂科了，还低声啜泣起来。
可偏偏，这么些人里，偏偏还就有那么几个从容得面不改色的——
“老大，你这是睡了多久啊？”男生长得白白净净，戴着副眼镜屁颠儿屁颠儿跟在后面，手里还帮人拎着袋子。
“也没多久——半小时吧。”走在前面的人淡定自若，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被衣服褶子映出红印的左脸又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一副事在必得的从容模样。这人的身高不用说在女性，男性里也算高的，比身后的男生足足高出半个头。
“那你也是够淡定的，我这次够呛······唉哟。”正走着呢，前面的人不知道为啥停住了，差点一下子撞人背上，“你干嘛呀这是·····”
“鸡崽。”
“嗯？咋了这一天天的····· ”他嘴里嘟嚷着，探头去看，恰好看到楼梯上走下来的女孩子，眼睛亮了一下，“哎呀真好看…… ”
话音未落，头上已经挨了一巴掌，随后传来“老大”的声音：“别随便评价女生。”
“哦。”男生不满地应了一声，却也只能不满地挠挠头，“她是第一考场下来的吧。”
今天宁城天气并不好，阴云密布的，云层重得像是随时能挤出水来。可在夏季，天气也只是闷而不冷，少年们一个个身着短袖，一扫方才的愁容，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往家走。
几乎所有学生都沉溺在了迎来假期的快乐中，但这一切都与谭荣无关。
第一考场在五楼，二、三、四考场都在四楼，剩下五个考场都在三楼，她每下一层人群便更喧嚷几分，烦人得不行。
短发女孩儿身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双手插在衣完里，白色的耳机线从口袋里延出，领口的几颗扣子楚整齐齐，只是太瘦，身形都被宽大的校服笼住。
她戴上耳机，抬眼时才觉得眼睛疲劳得紧，心想回家不能再看书看到那么晚了。
她不仅是五楼的一考场中的一员，还是一考场的一号桌。
从小学到高中，从来都没变过。
天色愈发不好起来，乌云滚动，雷声在钢箔混凝土堆积起的森林上方炸响，空旷而悠长，风也十分应景，开始使劲儿摇晃夏日里最为苍翠的树，叶子被刮得摇摇欲坠。
风暴即将到来，人群开始慌忙地寻找避雨之地，一个又一个人从谭茉身边擦过，耳边除了风声便是人群的喧嚣，其中一位家长的声音犹为清晰。
“莫莫，快点过来，马上下雨了啊。”妇女手里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招呼着小孩子快些挤到篷子下躲雨。
小男孩儿从谭茉身边擦过，朝妈妈跑去。
她一瞬间失神，直到一滴雨落在了鼻尖上。嘈杂喧闹着的人流，交错而过，人流中央停立住的少女，像是圆心的那一点，她抬起头，灰涩的眼睛好像揉进了一点光，她仿佛大梦初醒般抬起头：“下雨了·····”
雨渐渐大了起来，冰凉的雨滑过脸颊，偷溜进了衣领。
天空是灰白色，很空，很旷远。
忽然，一把蓝白格子的雨伞挡住了视野——那是把再平常不过的大伞，普通得甚至有些土气，不过，挡住了视野里的灰白色天空，也挡住了雨。
“小孩儿。”女生那张带着些戾气的脸上还贴着创口，却不得不说是张好面孔，如果她不说话的话——“第几次偶遇我了？暗恋姐啊。”
谭茉原本柔和了一些的面在看见来人后的一瞬间恢复了冷淡，自顾自往前走，也不管雨还在不在下，声音和人一样疏离冷清：“神经病。”
被骂的人不知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依然嬉皮笑脸地贴上来，没副正经样：“唉唉终于蹦仨字儿了，我原以为你结巴呢”
谭茉：“别跟着我。”
柏肆：“唉笑四字儿了四字儿了，你居然会说话啊。”
谭茉:“……”
难以想象，不堪设想，无法言表，厚颜无耻！怎么会有脸皮比城墙还原的人呐！谭茉一时间放弃了与这个没有边界感的人类交流。
“咋不说话了？谭茉瞳孔猛地一缩，被人给一把“搂”住了？其实也不算搂，只是这人身量高，比谭茉高了半个多的头，手这么一搭····看着确实令人容易暇想哈。
谭茉愣了一下，属实没想到这人这么自来熟，没再和人废话，立马拍开这人的手。
“你到底要干嘛？”本来考完试就烦，再这么一来二去的，不悦的情绪比时到达了最高潮。
然而，那人显然没领悟到对方的不悦，依然一副笑嬉嬉的“残”样儿，咧开嘴一笑：“送你回家啊。”
“你·····”谭茉语塞，不是被感动了，而是恰好瞟见了对方已经湿透了的半边肩。
“我怎么了？”那人低头，好看的眉眼一下子离近了许多，吓得谭茉偏过头去。
“唉，帮你撑伞行不？”
“随便你。”
雨渐渐小了，身后那人却依然像牛皮糖一样系紧贴看，她索性一步走进了雨里，微微偏过头道：“别跟了，到了。”
“唉······”话未出口，前者已经冲进雨里，背影在雨的冲刷下愈发模糊起来，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柏肆抬起的手放了下去，望了眼谭茉跑走的方向，终是转头往回走了。
白色运动鞋踏着雨，水溅湿了裤脚，她也没多管，自顾自闷头往家的方向跑。从小区门口跑到楼下还是有些距离的，这一段急跑过来，还是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
她随手拔开额前的湿发，低头认真检查起书包湿得多不多。
其实从雨里跑过来的这一段她都是把包抱在怀里的，可最外层还是湿了一些，好在里头试卷上的字迹没花。
谭茉松了口气，拿起包往上走。她家在六楼，最顶层，是今年刚搬过来的。
其实这儿的环境真的称不上好，与她原来的住所根本没法比，可偏偏是宁中这片最近的学区房，无数家长挤破了头也想在这儿“抢”到房，因此房价也见不得便宜。
走到家门口，她低头摸书包里的钥匙，才一个低头的功夫，她又听到了房门那一边花瓶破碎的声音，以及暴躁而刺耳的叫骂声。她知道，是父母又吵起来了。
钥匙已经找到，她握在手里，一时不知是否要开门。
老小区楼道可没有窗户，风猛地灌进来，谭茉畏寒，身上又淋了雨，不禁抖了抖。无所谓了，被莫名其妙扇一巴掌也比在这儿吹风好。
“我回来了 . . . ”话音未落，又一个东西砸在了她的脚边。
“我说你就是更年期！年纪大了屁事多！”
“对，我更年期，所以你就跟那些光鲜亮丽的小狐狸精走呗。”
“你简直无法理喻……”
夫妻俩一声更比一声高，似乎没在意到女儿已经站在一边。
谭茉早已习惯了，蹲下身去捡拾地上碎得七零八散的东西——那是一个已经有掉色的魔方，曾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也是七岁以后全家唯一的玩具。
那意料之内的一巴掌并没有发生，捡起魔方碎片后起身时却还是被抱枕砸得差点没站稳。
“我洗澡去了。”声音不大，淹没在激烈的争吵声里。她一手捧着魔方碎片，一手提着书包，径直向卧室走去。
湿衣物粘在身体上的感觉实在是难受，任凭客厅里的风暴有多么激烈，她只想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花洒被拧开，水倾泄下来，淋在身上好像在下雨。
水温不热，流过瘦削而白皙的脊背，对谭茉来说，已是足够的安慰。
水声停止，外面的争吵声也已经平息，她套上衣服，知道并没有完全平息，果不其然，门一开，又是一片狼藉的房子。
方雪华坐在沙发上，两只粗糙而有些臃肿的手抓着头发，低着头沉默着。
谭茉手上抱着衣服，走向沙发时顺手捡了一堆还没被砸碎的东西，面色还是平静如常：“他走了？”
“嗯。”女人的声音闷闷沉沉，显然还没消下气来，又长长吐出口浊气，“考得怎么样？”
“一般，”谭茉说着，去厨房扶起倒在地上的扫帚，开始清理花瓶碎片，“比模考简单。”
“试卷呢？”女人站起身，问道。
“包里，马上拿给你。”
方雪华接过卷子，上面工整地写着答案，以及用铅笔标注在一旁的过程，显然是一张优等生才做得出来的卷子。
她细细看了一遍，半晌才道：“作文写的什么？”
谭茉动作一顿，答道：“你。”
“我？写的那篇记叙文？”方雪华放下卷子，一双眼里顿时充满了审视和鄙夷，“议论文你不是更擅长？”
没有回答，谭茉张了张嘴终是不知该怎么说。尽管背对着母亲，她却已经想到了母亲皱着眉看自己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失望、令人愧疚的表情。
“行了行了，你学习去吧，我来收拾。”
方雪华夺过她手中的扫帚，摆了摆手，嘴里依然抱怨着：“我这辈子就栽你们父女俩这儿了，遭了八辈子霉。”
谭茉头低着，看不清表情，她无法反驳，尽管这个家再怎样压抑、窒息，却不得不说如果真的没有方雪华，会变成怎样。
她回到卧室，门关不紧，锁在自己搬来之前就被爸妈拆了，说是什么怕“叛逆夺走了孩子的青春”，不让她锁门。房间不大，里面除了书桌和床就是一面通墙的书柜。
书包被放在椅子上，她仰躺在床上，尽管发尾还湿着，也只不声不息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谭茉！”方雪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新买的卷子给你放桌上了，记得做。听见了没？”谭茉叹了口气，无奈地回到：“知道了。”
放空的时间并不长，她起身走到书桌旁坐下，开始了枯燥无味的学习。
书柜分了三格，每格有五层，其中最中间的整个柜子里，装满了她各种时期考试、比赛取回的荣誉——“省级数学竞赛冠军”、“物化生综合试题赛区第一”、“书香未来作文全国第一” ···各种奖项、各种证书、各种奖杯·····简直令人花眼。
然而，放各种奖项的最中心，却是空空如也的一个位置，也不知是留给什么的。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日落，她半托着腮，抬头望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光线。
手边的碳素笔笔笔盖还没盖上，顺着书本的弧度滚落到书桌上。
又是暑假了啊，这学期开学，就上高二了。
窗没关紧，夏风从窗缝里溜进来，掀开了草稿本，停下的那页，谭某看见了自己的笔迹，清秀而笔锋凌利——“高考结束，逃离。”她要走，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远走高飞，逃离这个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家，逃离只有孤独的城市。白色的草稿纸映在她眼中，像是为灰色的眼眸点了一盏灯，亮得诱人。
对，一切为了那个终极目标——“逃离”。
三个小时前……
“老大！”周越正走着呢，忽然，书包一轻，就见柏肆抄起自己的伞就跑进了雨里，留他一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鸡崽！伞下次还你！”柏肆跑得快，不久便消失在了雨里。
一个人瑟瑟发抖等雨停的周越:“所以……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