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唐淮禾

47、第四十七章 空气中

　　空气中飘来茉莉花的香味，明明还没到茉莉花盛开的季节，明明还没到夏天。
　　那一瞬间，周清说不想娶她绝对是假的。
　　他太爱她，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她去挑婚纱，他要在婚礼上亲手为她戴上钻戒，亲吻他爱的姑娘，恨不得向所有人宣布易禾是他的女孩。
　　拍完照片后，易禾拿过对工作人员道谢，周清看了一眼照片，又跟易禾现实中对比一下，照片才没有她本人好看，相机无法还原真实的长相。
　　周清觉得照片最多就还原了百分之五十。
　　易禾让他抓紧搬行李，她则跟着工作人员来到房间，在房间环视一圈，易禾很满意，之后就跟着周清一起搬行李。
　　周清搬完行李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他今天有事可做了。
　　晚上的时候易禾给乐乐喂饭，带它出去跟周清一起溜了一圈，把乐乐安心放在民宿，两个人打算出去吃饭。
　　去饭店前，周清把车停在数码店，易禾疑惑他为什么把车停在这，她问周清：“怎么把车停在这里？”
　　“去打印照片，下来吧。”周清解开安全带下车，去给她开副驾驶的门。
　　易禾跟在他身后进去，周清很熟悉打印流程，跟工作人员交流就开始传输照片，一半要等个一两天再来拿照片，但是周清说有事在身，所以加钱提前拿，一会儿直接打印完就拿走。
　　易禾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她目光停留在传输的照片上，全都是她的照片。大概有十多张。
　　跟工作人员沟通结束后，易禾凑到周清耳边问：“你哪里来这么多我的照片？我自己都没有。”
　　“刚才你拍照时我拍的，还有就是我觉得好看的瞬间，记录下来了。”周清实话实说。
　　“发我一份。”易禾仔细看了看每张照片，拍的都很好看，她自己都没有，周清居然不分享给她这个当事人。
　　“一会儿发给你。”
　　照片很快打印好，刚拿到还是热乎的。
　　找到提前预订好的饭店，易禾挽着周清进去，这家店是专做哈城菜的，他们到一座城市都要先找一家做这座城市菜的饭店。
　　易禾跟着工作人员来到指定位置，跟周清挨坐在一起。
　　她一道道指，点的都是特色菜，点完后问周清有没有想吃的，周清说没有，易禾就把菜单还给工作人员。
　　等菜的间隙，周清跟易禾腻歪，易禾发现自从谈恋爱以来周清变得特别粘人，就几分钟看不到她都不行，恨不得贴在她身上。
　　易禾其实也无太所谓，她第一次谈恋爱，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是这样。
　　他们隔壁桌坐的是一群喝酒的中年男人，后面是几位女生一起聚餐吃饭，一边吵吵嚷嚷，一边欢欢笑笑。
　　周清是真不喜欢这种太热闹的地方，一开始他没表现的太过不适应，直到隔壁桌的男人一手拍桌子站起来，吓得易禾一颤，看这样子是喝多了的。
　　菜上来之后易禾叨了一筷子，味道还行，饭吃到一半易禾去了趟卫生间，她回来的时候坐到周清对面。
　　周清问：“干嘛坐到那边去？”
　　易禾说：“帮我拍个照啊，你看她后面那个背景墙多好看。”
　　背景墙是圆拱形，墙上有茉莉花的贴画，易禾来时特意观察了一下，上面的茉莉花是画上去的，有颜料的真实感。
　　旁边吵吵闹闹，周清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预感不太好，刚才易禾去卫生间时，周清收到李晟睿的信息，说他要来哈城见见周清，李晟睿正好在哈城附近，顺便过来玩几天。
　　发信息的时候，他顺带着问了问周清近况，又提及到网络的事情让周清别太在意。
　　这件事一直是他压在心底的伤，虽然一直记着，周围知道这件事的朋友都会避开有关话题，但还是偶尔会触碰到他的伤口。
　　林雪儿也曾提到过这件事来安慰他，周清那个时候只是笑笑，没多说话，暗自神伤。
　　“开始拍了吗周清？”易禾已经摆好姿势。
　　“啊？”周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开始了。”
　　周清按下拍摄键，但她没注意按的是视频键，易禾让他先别动，再换一个姿势多拍几张。
　　他心里正烦忧，没听太清楚易禾的话，不过也一直举着手机不动。
　　他们隔壁那桌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大喊让服务员过来，服务员是个小姑娘，男人喝多了脾气也臭，小姑娘走过去的时候磨磨蹭蹭不太敢。
　　易禾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她往旁边躲了躲，从周清手中接过手机。
　　隔壁桌的男人大叫着：“我从你们这菜里吃出来刀片了，你们后厨怎么干的！”
　　小姑娘有点被吓傻了，中年男人实在强悍，小姑娘瞬间就想哭，一开口声音都沙哑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那这道菜我们不收费了…再送您一道菜，您看可以吗？”
　　中年男人没说话，他身边的陪同男人率先开口：“吃出刀片送个菜你就想完事？！”
　　“那，那您想怎么解决……”小姑娘连连后腿。
　　周围吃饭的都把目光投过来，周清跟易禾也是其中一双眼睛，男人刚才大喊大叫的时候，周清连忙到易禾身边把她护在身后，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中年男人叫：“把你们老板给我叫过来！”
　　老板没等小姑娘去叫，听到动静就在往这边赶，老板也是女生，到场后先安慰刚才的小姑娘，把她交给其他员工，随后笑得和善转身和客人沟通。
　　老板说：“这位顾客我们不要那么激动。我们十分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您看这样好不好，这桌我们给您免单，再送您几个菜？”
　　中年男人质问老板：“你们这服务员不懂事，你一个老板也不懂吗？”
　　“吃出刀片你们想这么简单解决？今天要是不赔钱，你们店就别想要了。”陪同中年男人的一个男人这样说，其他几个男人做出要砸店的架势。
　　老板连忙制止住，和他们商量解决办法，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免单是老板给出的方案，但男人们并不满意，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让老板赔钱。
　　几个男人得寸进尺。
　　男人叫嚣着，还大声对指责老板不负责，甚至有咒骂声，已经祸及老板家人。
　　吃饭的客人纷纷拿出手机录视频拍照，老板安抚几个男人的情绪，群众的情绪也被带动，不明真相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所有镜头对准老板和男人。
　　一时间言论不分好坏，周清在这种环境中顿感不适，他突然很想吐，头也有点晕，好在稳定住自己。
　　几个男人有的拿着凳子，有的把盘子摔碎拿着碎片对准老板。
　　一时间慌乱无比，老板也急得满头大汗，他们的架势是不赔钱誓不罢休。
　　一直在易禾他们后面吃饭的一桌女生忍不住开口了：“喂，你们别太过分，我都看到了是你自己把刀片放里面的！”
　　女生的声音尖锐，猛地站起来道破真相。
　　这下舆论反转，一开始还在说老板的人都转过来骂男人，男人见次也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认：“是我放的又怎么样，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老板这家店是小店铺，没有安装监控，唯一的一个监控还在两天前坏掉了，正在维修，这下好了，女生真的是空口无凭，没有对证。
　　男人说女孩没有证据就是诬蔑，还能把女孩告罪。
　　一时间餐厅里吵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老板心力交瘁，也不知道该如何管控这局面，老板甚至想吃个亏陪他钱得了，但当时众人面赔钱，以后会有更多人像今天这样做，咬死要赔钱，不陪就砸店。
　　整间餐厅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周清跟易禾，周清听着大家的讨论不一，脑海中关于曾经网暴他的评论纷纷浮上心间，他似乎又陷入舆论漩涡，永远也出不来。
　　易禾察觉到周清不太对劲，她一把抓过周清的手牵住，感受到温暖的手掌覆上，回过头看到是易禾，周清安心了不少。
　　易禾本不想参与这场争执，但她方才听到女孩说的话，无意间翻看手机想看看照片，才发现周清点成了录像。
　　她本想从中截取好看的几张照片，没想到意外拍到男人偷偷摸摸放刀片的举动，易禾大惊。
　　几乎是一瞬间，易禾毫不犹豫地想冲上去，周清的身体挡住她，问易禾：“怎么了昭昭？”
　　“我有证据。”易禾调出视频给周清看，“我们不能见死不救阿愿，我要把这个视频给大家看。”
　　易禾是见不到老实人被欺负，她想能帮就帮一把，她手里的视频是重要证据。
　　周清明白易禾想做什么，他现在还保持着理智去思考，这件事不能贸然行动，周清观察了一下那几个男人，他们喝了酒胆子也大，手里还拿着锋利的东西。
　　如果易禾贸然上前摆出证据，那几个男人说不准行为过激，冲上来就能弄伤易禾。
　　这件事急不得，周清按耐住易禾冲动的情绪，跟她说：“昭昭，听着，我知道你好心，但想保护一个人，首先要确保自己足够安全。”
　　周清的话一下子点醒易禾，她的理智瞬间回到脑子里。
　　只思考几十秒，易禾便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她把办法说与周清，听完她的办法周清点点头，觉得可行。
　　他们对视一眼，读懂对方的眼神便开始分头行动。
　　易禾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卫生间，周清则趁机观察形势，找到合适的机会拉住老板，将老板拉的离那几个男人远一些。
　　周清低下身凑到老板耳边跟她说了些话，随后老板对周清表示感谢，继续安抚几个男人的情绪。
　　易禾想到的办法，就是先悄悄报警，老板安抚着男人们的情绪，等警察来他们跟着走一趟，拿出证据，这种方法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双方争执不下，男人执意要老板赔钱，老板目前有解决办法，所以想方设法一直拖着男人，易禾从卫生间出来，周清还是将她护在身后。
　　易禾说：“再等十分钟。”
　　周清说：“你别受伤就好。”
　　在等警察的十分钟内，周清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之慢，他简直要受不了周围人的讨论声，铺天盖地的恶评向他袭来，他孤身一人面对，没有支柱，没有依靠，也不敢和家人说，默默承受那段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日子。
　　十分后警察及时赶来，男人们就算再不清醒，看见警察制服也还是怂了，警察一共来了四个，抬手压制住几个男人。
　　警察问：“是谁报的警。”
　　周清捏捏易禾的手心，让她放心有他在，易禾握住他的手站出来说：“是我报的警。”
　　老板这时候终于能松口气，派出所就在两公里之外，不远，警察说麻烦易禾还有老板跟着走一趟，要到局里做口供。
　　围观的人看到警察来纷纷散去，周清不放心易禾，跟警察说明情况之后跟着易禾一起去的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易禾就被带入审讯室做口供，周清在外面等她。
　　审讯很快，易禾配合警察，老板也把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一遍，其中提到易禾和周清，警察在确认完整件事之后，确定他们没有什么事就放他们走了。
　　出来派出所老板当即拉过易禾的手，感激涕零地说：“谢谢你姑娘，要不是你，我今天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易禾忙摇摇头：“别这么说姐姐，也是我男朋友碰巧拍到的，没什么的。”
　　“你们在店里吃饭了对吧，这样姑娘，我给你们免单，真的谢谢谢谢。”
　　易禾跟周清都说不用，但老板坚持要免单，最后他们实在拗不过老板。
　　回到店里，剩下的菜易禾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全都打包，老板还想让后厨现做几道给他们带走，易禾赶紧推拒。
　　最后打包完，易禾拉拉周清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阿愿我们把钱压盘子底下吧，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周清说：“嗯我知道，我放在最里面的盘子了。”
　　易禾无声笑笑，心里想，要不说他们俩是天生一对呢。
　　老板送两个人到门口再到汽车离开，直到收桌子的服务员拿着两张红票跑出来，老板深深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感慨了一声，把今天的事记在心里。
　　回到民宿易禾越想越气，那几个男人居然骂那么脏，甚至都祸及老板家人，易禾呸了一声，这样的人真不配活在世界上。
　　她一边脱外套一边说：“这种人就该让他们下地狱，故意找茬！还得寸进尺！”
　　易禾越说越来气。
　　周清怕她气坏自己的身体，安慰她：“好啦昭昭，别把自己身体气坏，那些人不值得。”
　　周清正安慰着易禾，突然收到李晟睿的信息，他打开手机一看，李晟睿说两天后就到哈城，一掀眼皮看到上面未回复的信息，周清心情复杂。
　　他默默把手机收起来，对什么事都显得有些心情低落。
　　易禾还在说，吐槽那几个男人有多恶心，让人讨厌。
　　周清望向窗外的月亮，无数颗星星好似化作恶评，他眼中明亮的星星骤然变成黑色的评论，他们每一个都向他飞来。
　　“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抄袭的人到底是谁在喜欢？”
　　“封笔正好，没人会想看抄袭的文。”
　　“这就封笔了，看来也是没脸继续见人了哈哈……”
　　……种种恶评铺天盖地地飞来，星星不再是星星，他们已然化作他的心魔，他一辈子的心魔。
　　周清瞳孔顿时睁大，觉得呼吸困难，直到这一刻，周清才意识到，自己从来就没摆脱过这些，他一直活在被网暴的阴影里。
　　他见不到阳光，生命中唯一的一点光亮来自易禾，可这束光与网上的恶评相比，已经渐渐变得微弱，他突然发现，易禾的光芒已经不足以遮挡掉他内心的恐惧。
　　有些阴影会伴随人的一生，无法摆脱，也许最后，他们最好的结局甚至是结束生命。
　　那些蒙上屏幕，在键盘上敲击着不用负责的话语，随意的跟风指责一个人。
　　他们认为自己是对的，有人跟风，有人指责，他们认为自己只是随便敲出几个字，能造成多大伤害？
　　殊不知无数无辜的人的血液流淌在他们的键盘之下。
　　最后，周清忍不住大喊：“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