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唐淮禾

46、第四十六章 周清像

　　周清像是在哄小孩子讲故事，他用这种方式哄易禾。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能听到，还能看到，能触摸到我。”
　　“他们一直在守护你。我也在。”
　　易禾没有回答，过去很久，她也不知道是多久，可能几分钟，几个小时，周清听到她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易禾突然从床上坐起，被子向上扯了扯，依然盖住全身，她头靠在周清肩膀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易禾很喜欢睡觉时抱着点什么东西，自从跟周清在一起后，他就慢慢替代了玩偶的位置。
　　她认真听屋外的雨声，真的像是某个交响乐，雷声是最大的指挥家，她很喜欢这场演奏，并邀请周清一起来听。
　　“阿愿，你听。”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易禾穿戴整齐，叫醒还在熟睡的周清，她去洗漱，周清穿好衣服去做饭。
　　简单吃过早饭之后，易禾拿上要烧的纸，在乡下没有墓只有坟，她八岁之后才在每年清明节跟着外公外婆，去给逝世的父母上坟。
　　她们这里没那么多讲究，易禾拿上纸和贡品的水果和菜，就关上大门出发了。
　　易禾的心情很沉重，周清跟在她身后，心情也跟着沉重，昨日才下过雨，今日的太阳格外耀眼。
　　这条路她走过数次，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自家田地，地里有四个小坟堆，已经有不少人来上坟，漫天的纸烟却都略过易禾与周清，飞向他们这个世界的亲人。
　　似乎，与周清说的很相对，易禾在四个小坟堆前蹲下，她先是很郑重的跪下磕三个头，随后就这么跪着。
　　易禾没有回头，眼神直直盯着小坟土堆，对身后的周清说：“周清，把纸和打火机给我。”
　　周清蹲下来，交到她手里，易禾一把点燃，火焰顺势燃起，她一把一把往里扔纸，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后，是易禾说不清的眼泪。
　　灰雾雾的烟气飘向她，那时亲人在另一个世界的思念，当火焰点燃时，他们正从那个世界奔跑而来。
　　飘向她，拥抱她。
　　易禾自言自语地跟外公外婆汇报近况：“我去了很多城市，在每个城市都有不同的收获，那里的风景都很漂亮。一切都好，你们放心吧。”
　　“外婆？你们看得到我的日记吗？我有男朋友了，他叫周清，周清对我很好，我也带他来看看你们。”易禾转过脸看周清，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
　　他蹲下身伸出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易禾甚至无所谓擦不擦。
　　太阳格外刺眼，却在灰色的烟雾中变得阴暗，天空没那么灼热了，一切都好像将他们置身于世外。
　　易禾迷蒙间抬起头，仿佛看见了爸爸妈妈，看见了外公外婆，他们都在对她招手。
　　周清的声音有些颤抖，眼泪也跟着掉落：“昭昭……”
　　易禾望向天空，笑了一下：“阿愿，我看到我爸爸妈妈了，也看到外公外婆了……”
　　“阿愿，我走之后，带我回家好吗？”
　　“昭昭，别这么说……”
　　别这么说，他不能接受易禾的死亡，也不想再听她提到这个字眼。
　　易禾笑笑跟他说对不起，她看向漫天纸灰渣渣的天空，灰暗暗的。
　　原来爸爸妈妈比照片上更好看，更亲切，一张张慈爱的面容都在对她笑，她沉浸在这难得的爱中不愿清醒。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家中洁白的天花板，她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在这之前，她看到了爸爸妈妈和外公外婆，那不是一场梦。
　　周清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床头扶着她坐起来，他吹凉之后舀起来喂给她喝。
　　易禾拿过碗说可以自己喝，周清摸摸她的头发，什么话也没说。
　　后面的日子他们还是照常过，清明过后的半个月，易禾再次关上这扇鹅黄色的大门。
　　走之前易禾站在门前感慨了一句：“这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当钟声响起，她又一次驶离这个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
　　当车子开出城市后，周清在车上问她：“昭昭，你确定我们要先去青城吗？”
　　“我确定。”易禾眼睛看着窗外，“我们要去跟青城的朋友做个告别，之后就去哈城。”
　　周清尊重她的决定。
　　他开上高速，水城和青城距离没那么远，驱车几个小时就到。
　　他们直奔于柯燃的酒吧。
　　刚走进去，林墨眼尖地发现周清和易禾，这会儿不忙，而且没开始上人，林墨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激动地给周清来了个拥抱。
　　晓玲刚来上班，驻唱来了新人，这个时间换班，一进门就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尤其是在知道周清跟易禾在一起之后，晓玲和林墨的眼神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
　　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他们之前互相喜欢的事情，那个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
　　晓玲惊讶地叫了一声：“啊！小禾姐，周清哥！天哪你们回来了！”
　　这一声把于柯燃从后台喊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抱怨：“晓玲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要大惊小怪，不然……啊！”
　　于柯燃一抬眼就看到周清，因为回青城的事情周清和易禾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所以这会儿于柯燃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于柯燃揉揉眼睛，凑上前去看又退几步回来，然后闭着眼摇摇头说：“我就说我最近睡眠不好，还在做梦。”
　　直到于柯燃听到周清说：“燃子，是我。”
　　他才确定眼前的两个人是真实的，于柯燃没有在做梦。
　　“我的天，阿清！”于柯燃上前抱住周清。
　　后来的情况是，温向晚得到消息赶来酒吧，于柯燃提前关店，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畅聊。
　　晓玲无意随口说了句：“好久没看到周清哥调酒，小禾姐唱歌了。”
　　这句话让周清跟易禾来了兴趣，他们递给彼此一个眼神，温向晚看出两个人的意思说：“那就给他们让道吧。”
　　在几个朋友的起哄声中，周清走向吧台后面，虽然有段时间没调酒，但他的技法依然熟练。
　　易禾在驻唱台上拿起吉他，还是那把老吉他啊。
　　于柯燃特意把灯光调到氛围灯，气氛瞬间变化。
　　各种颜色的灯光里响起易禾清亮的声音，她像是自带音效一样，一开口透彻又朦胧的嗓音响彻酒吧，搭配上有些轻松的曲调。
　　她没有唱《像风一样》，而是唱的一首新歌，周慧敏的《最爱》。
　　易禾的声音富有感情，能让人从中听出一种陷入爱情漩涡，无法自拔的感觉。
　　易禾唱：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里幻想，方知不用太紧张
　　没发隐藏这份爱，似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难改变也难在
　　让你的爱满心内。
　　每句歌词，她都曾想唱给周清听，告诉他，她对他的爱到底有多深。
　　他们注视着彼此，在焰火中相爱，愿为对方在生命中折腰。
　　爱是不惜一切代价换你安愿；爱是相逢恨晚；爱是教会你如何去爱。
　　他们的眼睛含笑生花，愿为彼此在此守候。
　　一曲唱闭易禾从台上下来，台下顿时响起掌声，周清调完酒递给易禾，还是那杯——青河。
　　他们在青城没待太长时间，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两天，和青城的朋友正式告别，易禾与周清踏上了去哈城的路。
　　送他们离开的时候，温向晚说有时间会去找易禾玩，大概过一个月左右会去一趟哈城。
　　易禾笑笑跟温向晚拥抱道别。
　　车子开上高速，易禾说；“我已经联系好民宿了，这次是三个月。”
　　周清问：“我们是一个房间？”
　　“嗯……”易禾跟他开玩笑，“我们还没结婚，我现在还能跟民宿说分房睡这件事。”
　　周清无奈地摇头笑笑：“我可不希望这样昭昭。”
　　到哈城之后他们直线开到市区的民宿，工作人员出来迎接，易禾跟工作人员打招呼，希望他帮忙搬一下行李。
　　工作人员自然同意。
　　搬行李之前工作人员上下打量易禾跟周清，好奇地问：“你们是情侣吗？”
　　周清率先开口应答：“是。”
　　工作人员轻松地笑了一下，看来猜的没错，随后说：“我们这里是这样的，如果是情侣的话，我们想给您拍照贴在墙上，做个纪念，当然如果您介意我们也不会随意做决定。”
　　易禾在身后探出头：“我们不介意。”
　　工作人员笑得开心，进屋里拿拍立得，易禾放下行李，在大厅巡视一圈，看到了工作人员所说的照片墙，还有专门拍照的布置场景。
　　场景是一个小角落，摆着红色懒人沙发，背后的墙上是同色系贴纸，周围有一堆小玩偶。
　　易禾随即抱起一个，工作人员此时拿着拍立得相机回来，她让周清坐过来。
　　易禾塞给他一个玩偶，周清单手拿着，突然想起那次和温向晚玩卡丁车拍的照片，那时候他们贴的很近，周清一直想搂易禾，但迫于关系他没敢，这次不同，易禾是他光明正大的女朋友，周清一手拿玩偶，一手搂着易禾。
　　工作人员还想指挥指挥，不过看两个人亲密的样子就不再多说。
　　易禾对着相机比耶，周清则一直看着易禾，镜头什么的他无所谓。
　　“看镜头阿愿。”易禾伸手掰过周清的脸。
　　“好好好，我看镜头。”周清跟她腻歪。
　　工作人员举着拍立得“咔嚓”一声，照片新鲜出炉。
　　照片被打印出来，易禾发现周清还是看着她没看镜头，她指着照片说周清：“这样拍出来不好看。”
　　“你好看就行啊。”周清捏捏她的脸，易禾面无表情脸颊鼓起来的样子，让周清忍不住想亲一下。
　　不过碍于在陌生人面前，他忍住了。
　　易禾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缎面小裙子，像一条简单设计的婚纱，她今天头发特意卷了一下，有些弧度，拍立得的这种胶片感易禾很喜欢。
　　她走到工作人员面前，用商量地语气说：“可以给我单独拍一张吗？啊我可以出钱买。”
　　工作人员笑笑说：“当然可以，没关系我们不收费。”
　　易禾让周清站到一边，她一只手放到身后，白色的裙边擦过小腿，易禾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如果再有头纱，那这就是婚纱照。
　　门没关，吹进来点微风，吹气女孩乌黑亮丽的头发，发丝刮过脖颈，她在阳光下笑得灿烂无比。
　　他也举起手机，对着心爱的女孩拍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