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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周清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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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把钱给老板,老板高高兴兴给他安上子弹,易禾站到旁边看他发挥,随时准备好给他鼓掌。
周清试试手感先打出两发,他之前玩过这个,那次是和于柯燃一起比赛,看谁打的多,结果两个人半斤八两,都打的很差,硬生生让老板笑着把钱赚了。
那次之后,他俩决定一雪前耻,偷偷在家里练习,于柯燃不知道从哪搞到个一模一样的圆板还有枪,两个人练了好几天,终于摸到窍门。
这种小商贩都会在子弹和气球上面做手脚,目的自然是要赚钱,有些气球会刻意不把气打足,子弹也是软的,打上去会反弹回来。
刚才易禾打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反弹回来。
周清心里已经有打算,目光扫视一圈上面的气球,一眼找到气最足的几个。
只听“砰砰”几声。
周清除去试手感那两发,剩下的二十三发全中。
易禾站在一旁都惊呆了,周围更是不知何时围上来几十号人,一阵欢呼声。
老板懊恼地叹口气,刚想把奖品递给周清,周清却出声制止,不着急,还有一次,等第二次打完一起拿奖品。
老板在一旁嘴角都抽了几下,心想:祖宗,照你这个打法我这摊位还是别开了,还好你只打两次!
第二次不用试手感,周清二十五发全中。
他得意地看向易禾,想让她夸夸自己,结果易禾在一旁只顾着震惊,压根没注意到周清的眼神。
老板认栽地把全中奖品拿出来,周清却说:“老板,不用麻烦了,我只要钥匙链还有我女朋友说的小熊就可以。”
老板自然是欣然同意,他巴不得这样。
易禾的钥匙上也被挂上一个迷你小狗钥匙链,她佩服地对周清夸奖:“你好厉害啊周清,怎么做到的?”
“叫声老公我就告诉你。”周清这时候跟她耍贫嘴。
谈恋爱难道会让人脸皮变厚吗?
易禾才不惯着他,反正她也不是那么想知道,顶多就是问一嘴。
把游乐场的项目都玩完,他们准备去外面饭店吃个午饭。
易禾觉得头有点晕要去趟卫生间,把东西都交给周清拿着,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冲进卫生间,刚冲进卫生间易禾就干呕,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天一天吃的饭都很正常,也没有玩刺激的项目,她甚至连饮料都没喝,只敢喝水,现在这状况易禾都搞不懂。
易禾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呕又什么呕不出来,她拧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扑了一把清水。
镜子中的自己越来越模糊,易禾意识越来越不清晰,仅存的意识告诉她赶紧跑,出去找周清,很有可能又是贫血,只是这次,易禾感觉很不一样,比前两次贫血都更严重。
她快承受不住,有一个女孩上前来询问她还好吧,易禾听不太清,她含糊不清地想让女孩扶她出去一下。
女孩犹豫了一下,害怕是骗子,但看易禾的样子不像是假的,易禾面色苍白,嘴唇看不出一丝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倒下去,女孩咬咬牙,还是决定帮一把。
易禾含糊不清:“我男朋友在外面,你扶我到,到门口,就好。”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女孩将易禾一只手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问道:“小姐姐你男朋友叫什么?”
“周清……周清……”她迷迷糊糊。
走到门口,女孩一鼓作气大喊:“谁是周清啊!你女朋友要晕倒了!周清!”
周清原本坐在长椅上,听到有人喊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易禾被人扶着出来。
他瞳孔瞬间一紧,整个人预感不好,他连忙上前想从女孩手中接过已经昏倒的易禾,连连对女孩道谢。
但女孩却身子往后一退,警惕意识很强,问道:“你怎么证明你是她男朋友?”
“我有身份证!”周清情急之下容不得思考,脱口而出。
女孩让他拿出身份证验证身份,周清从易禾包里把两个人身份证都翻出来,女孩这才放心把易禾交给周清。
周清说:“谢谢,谢谢,谢谢。”
女孩摆摆手:“没事。她状态不太对,你快把她送医院吧。”
来不及多想,周清一把抱起易禾,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游乐场,将人塞进车里,他即刻发动车子。
汽车逐渐使离,周清连忙开往最近的医院,一路上周清都在不断呼喊易禾,试图让她清醒清醒。
开到医院周清把易禾送往急诊部,他也觉得这次可能还是贫血,之前给易禾量过血压,很低,尽管如此,周清在门外还是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走到窗边,一会儿又折返回来面对亮灯的急诊室三个字,实在不忍心的看下去。
直到有医生推开门,周清以为治疗结束了,结果迎来的是医生告知:“病人有癌症,现在情况突然恶化,我们需要家属签字即刻做手术。”
周清瞬间感觉心一揪,两条腿软住直愣愣跪下去,他在医生的催促下毫不犹豫签了字,急诊室的灯再一次亮起,大波医生纷纷涌入急诊室。
周清这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易禾的病情恶化了。
他跪在急诊室门前,有病人朝这边看来,也有护士上前拉他起来,但他不知道怎么的,没有力气,目光呆滞,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假人。
周清被两个护士踉跄着扶起来,整个人无意识向后仰去,差点也要晕倒,几乎是一瞬间,周清的眼泪夺眶而出。
急诊室的红灯犹如一记警示,他甚至害怕灯灭之后见不到易禾,一切都是未知的,周清第一次觉得死亡那么可怕。
那天,明是南方的云城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雪落至每个角落,瞬间覆盖整座城市。
那天,那场大雪覆盖了云城,也覆盖了周清的心。
易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她睁开眼看到周清的脸,刺眼的白光照的她眼睛生疼。
周清见到她醒来终于露出笑脸,他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内心一直提着一块石头,好在手术顺利。
“我昏迷了多久?”易禾的嗓子已然沙哑,每一个字都很吃力。
周清给她倒杯温水,回答:“一天一夜。”
易禾听到时间猛然清醒,她不能错过手术时间:“手术呢,是不是……咳咳……该做手术了?”
“别担心,已经做完手术了。”周清扶住她,“别乱动,我去叫护士。”
易禾乖乖听话躺回床上,做完手术,那想必是她昏迷时做的。
她回想起自己晕倒的时候,比前两次贫血都更严重,是一种喘不上气的痛,呼吸极为困难,那时候意识到不对,现在想来,易禾觉得那不是一次简单的贫血。
周清叫来护士,又是一个新护士走进来,易禾没什么感受,静静听护士说完她的病情和注意事项,她听到了下一次手术安排的时间,说完后周清送护士离开。
在医院长廊,护士站住脚步,转身拿着易禾的病情单说:“您爱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虽然我们手术成功了,但情况恶化,我们很尽力,不过您爱人目前只有一年多的时间里。”
这些话是周清刻意不让护士在易禾面前说的,他害怕易禾接受不了。
周清点点头,使劲蹙着眉两手叉腰,问护士:“我爱人到底是哪种癌症?”
护士说:“胰腺癌。我们很抱歉这样告诉您先生,希望您能接受。”
说完这些话,护士不忍再看周清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
留他独自一人站在长廊,窗外的枝干狂风乱飞,大雪像是对这场病情的哀嚎。
胰腺癌,被称为癌症之王,早期没有明显症状,很容易被误诊,即便有的病人幸运点,能在五年前查出,经过手术治疗有百分之四十到五十能存活五年,可是一旦恶化,即便再经过手术治疗,存活率只有一年左右,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易禾就是那个“幸运”的人,她在生命的五年期限前查出,本来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才没让病情继续恶化下去,直到仅剩的两位亲人离世,易禾对生命再没有希望,放弃治疗。
好不容易遇到爱人,她下定决心重新治疗,可没想到上天如此薄情,在手术前一晚让她的病情恶化。
周清抹了把眼角的泪,整理好情绪回到病房内,易禾一眼发现不对劲,能看出周清眼角的湿润。
“你吃点水果吗?我下楼给你买。”周清努力掩盖自己的情绪。
其实刚刚他们在门外的对话,易禾全都一字不差的听到了,医院的门并不隔音,她也早有预料。
“周清,我只剩一年了对吧。”易禾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地在向周清说明。
周清欺骗自己也欺骗易禾:“瞎说什么呢,你还有很长时间。”
“别骗我了。”易禾伸出扎着针管的手去牵周清的手,“我都听到了。”
易禾已经接受现实,就算逃避又有什么用,她能逃一时,还能逃一世吗?
周清本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易禾说出这话,周清顿时绷不住了,他试图欺骗自己易禾没事,欺骗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禾……我没把你照顾好。”
他站在床边,易禾对他伸出手张开怀抱,她明明在笑,可却让人感觉像是哭,那一双眼睛太过悲情,周清一下就扎进她的怀里,此时此刻,他哭的像个孩子,一心只想留住自己的爱人。
“没事的阿愿,不是你的错。”易禾揉抚着他已然凌乱的头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打破,鼻子一酸,滚烫的眼泪掉落在冰冷的手背上。
一旁跟她同病房的是个老奶奶,老奶奶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周清说:“哎呦,老天无情啊,都是苦命的孩子。”
易禾安慰着周清,仿佛他才是那个病者。
一年的时间对易禾来讲也足够了,足够了。
后来也许是两个人都哭累了,迷蒙间,易禾听到周清说:“没事的小禾,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你一定会好的。”
是吗?胰腺癌成功抗癌的案例太少,那不足见证到存活率,几乎是没有,易禾自嘲地无声笑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运气成为那渺小的一例。
可直到最后一刻,易禾也只是说:“我相信你周清。”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过了一夜。
第二天易禾早上睁开眼,周清去外面买了些早餐回来,顺带买了一个果篮,里面有各种水果。
易禾的状态比昨天好很多,至少能不费力地坐起来,她现在不能吃太重口的,易禾本身也不太饿,所以就喝了点粥。
饭后易禾百无聊赖地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梨把玩,她都把梨盘亮了,周清笑着从她手里拿过梨,坐在垃圾桶前面削皮。
易禾觉得太无聊,手机对她来讲没什么好看的,她已经能全身活动,易禾用手扑腾一下周清说:“我觉得应该给我本书看。”
周清削完皮又用小刀切块,问她:“你想要什么书?”
“什么书都可以啊。”易禾无所谓。
她看的书很杂,散文,小说,哲学以及心理学,都会多少看一点,所以什么书对她来讲并不重要。
周清把一块梨递到她嘴边说:“那明天我回趟民宿,把你架子上的书拿来几本。”
“那你给我拿加缪的那几本吧。”
她嘴里嚼着梨,突然想起乐乐,抬抬手问周清:“乐乐怎么办?”
“放心,我交给雪儿了,她很喜欢乐乐,乐乐暂时交给他照顾。”
正说着时,易禾耳朵敏锐地听到长廊有急促地小跑声,随即她听到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易禾跟周清都寻声看去。
发现是温向晚火急火燎地跑来,身后还跟着于柯燃,幸好这会儿病房内就她一个病人,不然他们要被投诉的。
易禾看到温向晚很惊喜,眼睛都亮了,她激动地差点直接飞下床,不过被周清按住。
温向晚走到病床,要不是看到一旁的周清,她都不敢认床上这个穿着病号服,整个人毫无血色病恹恹的人是易禾。
就连于柯燃看见都吓了一跳。
病房里气氛凝重,似乎所有人都比易禾更在乎她的病。
温向晚是接到周清的信息连夜和于柯燃赶来云城的,一开始她还不相信易禾得病,甚至是癌症,可周清的语气不像是说假话,更没必要用这个来撒谎骗她,毕竟那对周清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她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赶过来,直到亲眼看见易禾的那一刻,温向晚欲言又止。
平日里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人,如今躺在这空气都难闻的医院,看不到哪怕一点点生机,春天就快要来啦,她的生命却要在此被告知终点。
易禾又变成安慰别人的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来看她的朋友,都在被她安慰。
温向晚对她还是亲昵的称呼,只是一开口眼泪先掉下来:“我的宝宝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于柯燃把带来的补品交给周清,声音似乎也在替易禾惋惜,于柯燃问周清:“你说的是真的?”
“唉,骗你干嘛。”周清还是那句话,“医生是那么告诉我的反正。”
大家没有再多言,温向晚这几天都留在医院陪护,于柯燃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五十平的小房子,大家轮流陪护,但周清始终不愿意走。
谁劝都不肯,直到某天晚上,温向晚陪护她,在对面的病床熟睡,易禾睁开眼睛,看到周清站在床边叹气,今夜竟然都不见月亮。
易禾能下床走动,她掀开被子,悄无声息走到周清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周清知道身后的人。
他转了个身,正面对易禾,将她揽入怀中。
易禾柔软的头发贴近他的胸膛,她能听见周清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在振动。
易禾小小一团,周清抱着她却感觉不到什么柔软,易禾更瘦了,骨瘦嶙峋,她身上的骨头比之前更清晰,周清感觉心一揪。
低声地,易禾轻柔地声音说:“你陪了我这么多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还不听于柯燃的话,我有向晚姐陪着不会有事的,你就去于柯燃的房子里安心睡吧。”
“可是我不放心。”周清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有些空灵感。
易禾仰起瘦削的小脸看他,表情严肃,威胁他:“你要是不去,我明天就不吃药!”
她不知道她语气软绵绵的,就算生起气来也毫无威慑力,但周清是真的怕易禾不吃药,她不配合治疗,病怎么能好。
周清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无奈妥协:“好,我去,你好好吃药配合医生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