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唐淮禾

35、第三十五章 周清注

　　周清注意到易禾的情绪，走上前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林雪儿从里面打开，周清单手搭在车顶侧边，有点正式地跟林雪儿解释。
　　“雪儿，去后面做吧，副驾驶易禾坐。”他轻声说明本意。
　　“哦哦，好。”林雪儿答应的爽快。
　　林雪儿以为是易禾晕车，连忙解开安全带让出副驾驶的位置。
　　“易禾你坐吧，对不起我不清楚。”林雪儿有些抱歉地说。
　　易禾摆摆手，她也不是很在乎那个位置，一个座位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人的情感如果那么容易就被代替，那这个世界就没有真情了。
　　林雪儿见她不肯，反而执拗起来，晕车可不是小事，总不能难受一路啊，林雪儿执意把易禾推进副驾驶：“哎呀你坐吧，我去坐后面。”
　　“谢谢啊。”
　　路上周清开车。
　　林雪儿看着窗外的风景，感叹国内这些年的变化。
　　她十六岁就去意大利留学，父母在国外有生意，十年没回国，时过境迁，国内发展已经超过国外，变化也尤其大。
　　这次落地就是在云城，林雪儿在手机上问过周清会在云城待多久，得到回复后，她也决定在云城住上三个月。
　　好不容易回国，家里暂时也没什么事，在云城放松放松。
　　周清想起来还没有问及林父林母的情况，他观察者路况，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问林雪儿：“林叔叔和阿姨都还好吗？”
　　林雪儿理了理衣服，眼睛不离窗外，不紧不慢地开口：“都很好。他们本来想跟我一起回国的，但公司走不开，我就先自己回来了。”
　　说完之后，林雪儿又补充了一句：“过一个月，他们也会回国。”
　　易禾坐在副驾驶听周清跟林雪儿两个人对话，从中得知林雪儿的身世，千金大小姐，父母在国外有生意，出国留学。
　　脑子里将这些词条联系起来，易禾忍不住在内心惊呼一声，这简直就是小说女主角啊！
　　易禾小声嘟囔：“天哪，好厉害。”
　　虽然声音很小，但因为车里比较安静，林雪儿还是听见了易禾的惊叹，出于礼貌，林雪儿回应了一句谢谢。
　　话题又被展开，易禾跟林雪儿两个人一前一后闲聊，她们聊的话题，大都是很常见用来了解对方的话。
　　林雪儿问：“你是哪里人呀？”
　　易禾回：“山城人。”
　　周清耳朵动了动，现在才知道，易禾跟自己是一个省份的。
　　林雪儿问：“那易禾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易禾说：“京大，我才毕业不久。”
　　听到京大两个字，不止是林雪儿赞叹了一声，连周清也震惊住。
　　京大，国内知名大学，双一流名校，能考进这样的大学是很厉害的，林雪儿这几年就算没在国内，也多少有点了解。
　　山城是国内高考人数第二多的省份，出了名的不好考大学，本科录取率少得可怜，易禾居然能在这样的省份考到京大，是何等的厉害？！
　　林雪儿欣赏的目光在易禾身上停留许久，把易禾看的都脸红了，她从来没有被女生盯着看这么久过，一时之间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感觉自己现在像个火炉。
　　一路有说有笑到达饭店。
　　易禾挽着林雪儿进去，工作人员鞠躬说了句欢迎光临。
　　来到前台，工作人员问她们有没有预约，易禾说有。
　　预约是周清约的。
　　易禾说：“预约姓周。”
　　工作人员让易禾报一下手机号码，易禾报完，工作人员翻到他们的预约记录，确认完毕之后，三个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指定房间。
　　房间整体很大，是六人间，他们三个人坐着很宽敞。
　　周清在门口跟服务他们的人员可以起菜了，工作人员应答之后就出去，帮他们把门带上。
　　预约的饭店是易禾找的，叫映时春，和汪曾祺书中写到的映时春不是一个，只是名字一样，不过菜系是同样的。
　　易禾习惯性地跟周清坐在一起，抬头看到对面坐着的林雪儿，易禾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她连忙不动声色地一点点往旁边挪，直到挪出合适的位置。
　　周清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失落，坐一起也没有什么的，只不过既然易禾已经有了动作，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室内很暖和，林雪儿脱掉了外层的风衣，左看右看没发现菜单，于是问：“诶，菜单呢？”
　　易禾往自己杯子里倒了茶水，跟林雪儿解释：“周清预约的时候已经点过了，我们等着吃就好。”
　　周清从易禾手里接过茶水壶，林雪儿是客人，周清先给她倒上茶水，随后走回自己座位。
　　周清对林雪儿说：“嗯，我已经让服务员起菜了。”
　　林雪儿点点头：“这样啊。”
　　不知道是不是易禾的错觉，感觉林雪儿的眼神在看向周清时，闪着细小的亮光。
　　话刚说完，服务员推开门，端上第一道菜：油淋鸡。
　　这道菜是易禾最期待的，因为拜读过汪曾祺的书，其中一本专写美食，当中就提到映时春的这道菜，易禾喜欢春天，所以对这个名字尤为记忆深刻。
　　林雪儿是客，当然要让林雪儿先尝，易禾把菜转到林雪儿面前，对她的称呼也不知何时变得亲切：“雪儿，你尝尝，这是映时春的招牌菜。”
　　林雪儿夹起一块鸡肉：“油淋鸡啊，我也读过汪曾祺。”
　　等林雪儿尝完，给出的评价是很好吃，易禾更期待这道菜了，她可是一直嘴馋汪曾祺书中的美食，今天终于有机会尝一次了，平常都要工作上班，不会特意来外面吃，今天也是托林雪儿的福了。
　　易禾夹完菜又转给周清，她仔细闻了闻，味道很香，蘸上花椒盐一口咬下，尝过后易禾眼睛闪过一束光，早有听说这家店做的油淋鸡好吃，果然没让她失望。
　　菜转到周清面前，他却没有接过来，而是反手又转回到易禾面前，他知道易禾很想吃这道菜，他不吃，都给她吃。
　　等一下走的时候，再给她打包一份。
　　后面菜陆续上来，总共十道，都是评价很高的菜品。
　　这顿饭吃的很平和，三个人一起聊天也是一些很普通的话题。
　　吃完饭，周清开车送林雪儿，林雪儿不住民宿，直接订了三个月的酒店，易禾打开手机导航到林雪儿的酒店。
　　在酒店门口，有接待人员帮林雪儿把东西拿进酒店，三个人在门口告别。
　　林雪儿说有时间会去找他们玩的，他们挥挥手告别，易禾跟周清开车回民宿。
　　回民宿的路上，易禾转头看了看周清，想起林雪儿看他时眼睛里的星光，心里默默肯定，觉得这张脸确实好看。
　　周清注意到她的目光灼热，发出疑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易禾摇摇头，诚恳地说：“不是。你好看。”
　　周清专注开车略微严肃的神情瞬间放松，他笑出声，易禾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夸他好看。周清连眼角都漾出笑意。
　　易禾没再说什么话，只是默默想，什么时候要去医院复查一次。
　　回到民宿之后，易禾还是老样子把乐乐叫到自己房间，跟周清在房间门口互道晚安，易禾转身关上房间门。
　　之后的日子一直过的很平静，易禾还是每天按时上下班，时不时看看对面的周清，感慨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林雪儿隔几天就来找他们一次，主要是找周清，他们三个人在周清上班的咖啡店又聚过一次，聊些无关紧要的话。
　　易禾敏锐观察到，林雪儿在和周清说话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少女眼中有明显的爱意，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中途分开，现在回国，放在小说里，他们是绝对门当户对的。
　　易禾对这些，全当没看见，反正她也不奢求什么，在周清身边就好，直到她生命进入尾声，她会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界再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十二月就在这样中来到尾声，进入一月，也是他们在云城生活的最后一个月，一月，同样是冬季的尾声，该是见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易禾的生日。
　　外公外婆走后，易禾也不想再过生日，她静悄悄感受着死亡离她越来越近，也没什么想法。
　　可直到遇见周清，易禾希望时间停止，她不想过生日，不想接受时间越来越短的事实，有时候易禾就在想，如果她没去青城，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像这样舍不得走。
　　不会遇见周清，也不会去复查，平稳度过人生最后几年。
　　生日的前两天，易禾去治疗，站在医院大门口，易禾眼里是藏不住的厌恶和恶心，她再次走进那个部门。
　　经过手术室时，易禾看见一张张焦急的面容，在医生出来后，所有人脸上都是沉重和悲哀，医院这样的地方，没有人会希望来，都是迫不得已。
　　易禾这次在手机上预约的还是上次检查的医生，她先是去到部门再一次进行检查，拿到结果易禾没多大情绪，没恶化，跟上次一样。
　　目前的治疗方法，易禾需要化疗和手术，医生说先做化疗，之后再手术。
　　易禾想了想，如果要化疗，她身上的钱未必够几次的，而现在她也没有时间。
　　迫于无奈，易禾只得暂时放弃治疗，今天一天带给她唯一，觉得还算好的事，就是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一切都还来得及。
　　从医院回民宿，易禾没有选择打车，而是一个人独自走路回去，十二月的风饶是在南方也会寒凉，可吹在易禾身上，她好像没有知觉一样，明明身上只有单薄的一件衬衫。
　　走着走着，易禾突然觉得两眼发黑，她眉头紧紧皱着，两手握拳捂在腹部，易禾的嘴唇微微发白，额头开始冒冷汗。
　　她捂着腹部就地蹲下，头埋在膝盖上，云城的夜晚很黑，很冷，易禾蹲在路边很久很久，这条街人烟稀少，加上这个时间段，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易禾这两天来例假，加上医生之前说的贫血，她想，这会儿估计就是贫血的症状了，而且她今天例假第一天，很疼很疼。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易禾的例假痛经很奇怪，只有第一天特别疼，能把人疼晕过去那种，其他时候都跟没事人一样。
　　她在地上又蹲了会儿，觉得眼前晕晕乎乎，马上就要晕倒了，她挪到一棵树下面，从包里翻出手机想给周清打电话。
　　可易禾现在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维持现状这个样子，慢慢地，慢慢地，易禾将头从臂弯里抬起来，感觉身体好多了，好在这次的贫血没有上次严重。
　　现在这个样子，易禾是不可能走回去了，她掏出手机，依靠在路边，用语音功能打给紧急联系人。
　　易禾在某个夜晚的时候，看着手机零零散散联系录的联系人发呆，她的联系录只有几个比较重要的人，外公外婆，和几个熟悉的叔叔婶子，她不怎么社交，剩下的，就只有周清。
　　那天的夜色很黑，月光照在人脸上，倒显得凄凉，鬼使神差之下，易禾把周清设置成紧急联系人。
　　电话那头，周清碰巧在看手机，看到易禾打来的电话马上就接通。
　　“易禾，怎么了？”
　　“周清，我在云江路，来接我一下。”易禾的声音很虚弱。
　　周清蹙着眉，听见易禾的声音没有多问，他连忙拿上钥匙去开车。
　　一路上电话没有断，易禾的意识也在逐渐恢复清醒，周清时不时对电话那头喊一声易禾，确保她没有晕倒。
　　赶到云江路时，易禾已经能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是有点虚弱，但相比于刚才还很好，周清扶着她进到车里。
　　继续开车，周清问易禾：“又贫血了吗？”
　　易禾把副驾驶座椅放低，整个人躺在上面，她双眼紧闭，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对周清点点头。
　　补血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周清想着之后还是要多给易禾吃补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