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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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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姑娘”打断了这寂静,木兰觉得小女孩的声音都这么好听,木兰惊觉的羞红了脸,她转过头去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后问道“我叫花木兰,你叫什么名字呀,家住哪里呀,我送你回家。”
在木兰盯着她的时候,傅若也在打量眼前人,姑娘生的好看,虽未着绸缎,比起自家的三姐也不遑多让,不似三姐的心如蛇蝎,眼前的姑娘好似生来带着一幅菩萨心肠,萍水相逢,拔刀相助,让她难得的升起好感。
“我叫傅若,没有家。”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的对话了,回复起来只如机器般的流畅。。木兰微微一愣,她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见过没有家是何等的光景,她见她衣衫褴褛的模样心想没有家的生活一定很难过吧,再联想到刚刚这个小女孩还被人欺负,木兰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好让人心疼。
傅若见迟迟没有回应,便抬头看向了木兰,木兰发愣的时间足以让她好好的瞧着木兰的脸,美人的脸上最吸引傅若的还是那双眼睛,那是此前从未见过的澄澈干净,从那片湖水中映射的是自己的模样,就像阿娘会时常这么看着自己,只是姑娘的眼神里比起阿娘少了些什么,应是少了几分自责。
傅若见识过别人对她的怜悯,所谓收留,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着现在的处境,就像对乞丐的施舍,只是一时兴起,当第二次遇见时却又会一脚踹开。傅若对这样的施舍置若罔闻,选择呆在这里继续寻找着答案。
傅若对眼前的姑娘产生了兴趣,她不由得想知道这双眼睛里的澄澈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会是和娘亲一般的下场吗,想到此处又觉得有些不忍。“跟我回家好吗”良久之后,木兰声音轻柔的问道。言语眼神中夹杂的温柔是傅若在娘亲死后第一次有人如此对她,一时间她也恍了神,似是有莫名的力量驱使,她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句“好”
木兰拉着傅若的手从巷子里出来,拿回自己的东西,谢过大娘便走向了卖布匹的铺子,为傅若量了一番之后,买了一段布匹。一路上,傅若一边跟着她,一边思考着刚刚为什么那么突然的就答应了,明明自己从不贪恋,不该对别人展现的怜悯温柔有所期待,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不是吗,人性总是在想要表现时展现出它的光辉灿烂,在无声处其肮脏又会暴露无遗。傅若想她好像也成为了赌徒,想再搏一搏所谓的人性的可能,结局再差,不过有死而已。
等到了花家,花弧见女儿回来带了个小乞丐不禁有些疑惑“木兰,这是……”一旁的花雄见了,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孩子堆里流起的传言,出声道“我知道!这是那个成天在巷子里的小乞丐,他们都说她没有……”
“阿雄!闭嘴!”木兰语气的严厉让家里人也是一惊。印象里这是二姐第一次斥责自己,花雄扑到袁氏的怀里哭道“娘,二姐凶我。”木兰没理会那边的动静,转身跟父亲说“爹,她受伤了,我先给她上药,回头我再跟你说明事情的缘由,好吗。”花弧虽也惊讶于木兰对于一个外人的维护,却也知道他的这个二女儿做事向来有自己的道理,便也答应了。
博得父亲同意后,木兰带着傅若来到了自己的闺房,由于练武的缘故,总是受伤,所以木兰的房间里备了很多药酒。木兰翻了翻柜子找出了治跌打的药酒,她看向傅若准备上药,却发现可能是由于长期漂泊的生活傅若的脸实在算不上干净,伤口上布满了尘埃不利于上药,这些灰尘会影响伤口的恢复。所以木兰起身,出门打了点水回来,对着傅若招了招手呼道“傅……若儿,我可以叫你若儿吗?”傅若闻之一怔,她好像好久没听见别人这么叫过她了,她呆呆地望着木兰。
“若儿,快走,快走啊,别回头”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的娘的声音,也是最后一次听见有人唤我若儿。
我的出身并不光彩,如很多宅子里一样,老爷在外一夜情最后收青楼女子做小妾的戏码发生在了傅府,我一出生就被周围人骂作杂种,起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还傻傻的问娘亲,后来我发现府里的公子小姐们都喜欢欺负我,于是我明白了,所谓的杂种是不受待见的,那时我三岁。
又过了一年,傅老爷,也就是我名义上的爹,可我不想称他为爹,因为话本里说爹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为妻小遮风挡雨的人,而这个人不会,他只会到处风流,然后诞生许多像我一样的人。这一年,一场大病让身子本就亏空的傅老爷再也不能下榻,终日摊在床上养病。许是预见了傅老爷命不久矣,于是府里的公子姨娘们就开始争权,就连下人们也开始站队,开始互相算计。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当时的我就明白了,这里已经不是家了,而是权利的漩涡。接下来的两年里,我见证了各种各样的阴谋,各种各样的人,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眼神里充斥着叫欲望的东西。二公子害死了大公子,把一切都撇的干干净净,傅老爷看着自己的家族日益分崩离析,自己的儿子竟也手足相残,傅老爷这样精明的人怎么回看不出老二害死了老大,哀莫大于心死,傅老爷终究没能撑过冬天。
傅老爷死后,二公子很快就掌握了傅府,奈何自己身为螳螂不自知。他做的一切逃不过四公子的推波助澜,他暗中帮助二公子夺权,又掌握了二公子害死大公子的证据,流言传播之下让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二公子的不孝不义、残害手足。四公子继承家业的呼声愈发多了起来。二公子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成了他人的嫁衣,于是他更加疯狂。
在那个夜晚,疯魔的二公子在众人熟睡中点燃了整个傅府,我本该也会随着傅府众人一起死去,可是娘亲护着我从那所茅屋里出来把我丢了出去,墙外是平日里茅草堆积的地方。“若儿,快走,快走啊,别回头。”墙那头的娘亲终究是把活下去的权利给了我,也许在嫁入傅府的那一刻,娘亲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逃出了傅府,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活,我不止一次萌生过死意,我觉得天地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偶然有一天,我在山上找到了一处悬崖,想要一跃而下,了结自己的生命。也许你们无法想象一个孩子会有选择跳崖的勇气,可我却一点没觉得有多奇怪,这世上我已经没了眷恋的东西,唯一对我好的娘亲也走了,所以我也差不多该去陪娘亲了吧。
这时突然从林间路上传来一声马嘶,我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便慢慢的往那靠近,由于我的身体娇小,木丛挡住了我的身体,他们并没有发现我。只见一群人围住了一辆装饰精良的马车,马车上一男一女,身边应该是四名侍卫。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车上的是公子和小姐,穿着很华丽也无不彰显身份,周围的人是一群强盗,求财,男子当然是不愿,两帮人马便打了起来,四名侍卫的武功不弱,却奈何不了强盗的人数实在太多,一阵激战过后,侍卫全部死光了,只剩下男子和女子,此时的男子见最后的依靠都没有了,早已失去了刚刚的锐气,不停地磕头求饶。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银子都可以给你们,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首领见了丝毫不为之动容,他干劫财的营生见过太多这样的戏码,此时的二人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便也起了玩闹的心思,便对他说
“想活命可以,你若是杀了你的女人,我便可以放你走。”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震惊了,男子听说可以活命,没有一丝犹豫,拿起身边最近的刀一刀送进了女子的身体,女子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男人竟是这样的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世人好像都想活着,为了活着竟可以不顾往日恩情,这世间究竟有什么值得人如此恋念,竟让人所非人。于是我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我想先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再死去。我开始游历,每经过一个地方我都会驻足一段时间,看着来往的人和物,想要寻到答案,人身上最会骗人的是嘴,最不善欺骗的便是眼睛,一双双眼睛与我见过的那些人并无不同,人群熙攘,皆为利往。
春夏秋冬,岁月交替,这一次我来到的这个地方叫魏郡,尽管跟我之前去过的地方并无分别,可我还是希望能有所不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日子平淡的的过了几天,直到一个老者的出现,他跟我见过的那些人有些不一样,他的眼神里透露着对这个世界的新奇,好似刚出身的婴儿般,没有人生暮年的颓气。
我注意到了他,他也注意到了我。如很多人一样,他也驻足问一些我早已听过无数遍的问题。我想只要我不理他,让他碰壁他便会离开了吧。可他似乎有些坚持,于是这天晚上我告诉了她我的名字便离开了。
往后几天没想到他都来了,一直坐在我旁边,我对他的坚持也起了兴趣,便开始与他攀谈起来,许是第一次有人交谈,我也竟将我的疑问说了出来,本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直到他离开之际的那番话。真的会有那样的人吗,虽然以前也听母亲说过长大以后我会找到值得托付的人,可我并不抱有期望,娘曾经不也爱傅老爷,傅老爷不也最终负了我娘,我想世人最厉害的本事便是甜言蜜语吧。
老头走之后,突然周围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隐约间听见他们聊起了我的身世,原来是那天的对话被偷听了去,后来越来越多的小孩过来嘲笑我,我对这些早就已经麻木,直到这天我遇到了这个姑娘,还是鲜有人能这般护着我,因为所谓杂种是不受待见的,我以为世间都如是。
那一刻我好像稍微见识到了我所想象以外的世界,等我缓过神来时,欺负我的大块头已经走了,我看到了那双眼睛中溢出来的神情,像极了娘亲。她问我愿不愿意随她回家,她的声音好温柔,温柔的让我有些贪恋,于是我答应了,心里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忐忑。
木兰回到家把我带进了她的闺房,她的闺房不似傅府小姐的闺房,没有那些华丽的装扮,没有浓厚的胭脂味。她的闺房很朴素,朴素到不像女子的闺房,床依靠着窗口,离床几步便是书桌,墙角立着书架,书却没多少,我瞥了一眼发现多是武学的书,还有一些杂记。旁边还有一个柜子,里面像是专门用来装什么东西的,床的对面便是梳妆台,几乎看不到胭脂水粉。就是如此朴实的闺房却让我感到久违的安心,在我想着这些出神时,一声“若儿”唤起了我的这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