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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恩恩怨怨,缠缠绵绵(一) 沈易,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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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知道那人是谁,那个曾经给他生生定入六根镇魂钉,怕他死却又巴不得他死的刽子手。
“怎么?现如今见到我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男人坐在中央那根石柱上,好不惬意的把玩着手中提着的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他自然垂落的脚下是初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
当小白将看到的一切在神识内传递给他时,沈易一点都不觉得震惊,甚至觉得云知慈不可能只做了这些。
他毫不客气的将手中的人头扔到他二人面前,只是笑着,但足够渗人。
若是沈易猜的不错,这颗人头的主人他前不久才见过。
“他不是你的人吗?”
“果然傻子是会传染的,跟许睢在一起待久了,竟然会问出这般有人情味的问题。”
空气中猛的传来“铛”的一声,云知慈瞬间被弹飞出去,几个跟头过后半蹲撑着手立在地上,随后猛的吐出一大口血,掩盖在从他胸前掉落在面前的白棋上。
“看来他真是没有教好你。”
云知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噙着笑的,再次抬眼看向沈易后的眼神中,那股侵略占有阴暗的感觉全部展露无遗。
“沈易,六根镇魂钉是你的极限吗?”
赤裸裸的威胁。
“主子……”小白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似乎是用了很大力气,说话声音小到沈易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在发抖……?”
“你可从来都打不过我!”
沈易一句怒喝,说出来的话杀伤力不大,倒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是啊~我是打不过你。”云知慈朝地上那颗人头努努嘴:“我把唯一能帮我的喻相寻也杀了,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他继续自顾自说下去,问出的问题似乎并不想等来对面的回复。
“他太重情了,我送他去和自己想念的人相见,以同样断首的方式。我可是一个大好人,见不得有情人终不成眷属。”
“但是你不可以。”云知慈停顿片刻道:“你永远不可以。”
沈易的身体抖的厉害,小白几乎是把他搂在怀里都抑制不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生气,就连沈易自己都察觉不到。
“我打不过你又如何,你至始至终都杀不了我。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沈易。”
最后那几个字他咬的极重,小白不知道沈易听进去没有,他早已顾不上云知慈那边的情况,沈易无意识下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足够他应付。
“沈易,地狱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沈易已经挣脱开小白猛的一拳砸了过去。他这次没有选择用法术,而是更直接的使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
云知慈显然是没料到的,面门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紧接着是一拳又一拳。
“我承认你说的话会让我的身体恐惧到发抖,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就丢失五感了,你说的这些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凭什么跟你去地狱,你算什么狗东西。难怪他飞升上神也不愿带走你,凭什么要把对他的恨放在我身上,不就是爱他吗?那他爱你吗云知慈?你这个不被人爱的蠢货,懦夫,狗杂种,只配一辈子独自活在地狱里。你活该。”
云知慈任由他一拳一拳砸下来,仰着头丝毫不反抗,甚至癫狂的笑出声来。
“你错了。”
“你错了,沈易。我们,都被他抛弃了。”
下一刻,云知慈彻底晕死过去,但沈易手下仍旧未停。
“沈易,够了。”男人虚弱的声音打破这份血液飞溅的寂静。
沈易没停。
“沈易!”男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用一次力双肩上的两颗镇魂钉就嵌进去更深一分。
他终于停下,带了鲜血满拳的手顿在空中。
他只是往后一转,便对上初那双痛苦翻涌的眼睛。
“阮立青他们……全都在下面的顶楼内。云知慈还有其他帮手,他们被困在梦魇里,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镇魂钉是神器,他留下来给云知慈的东西。让小白留下来帮你。”沈易缓缓站起身来:“今天的老朋友真多,还混进了几条狗。”
“别冲动。”初忍痛穿着粗气:“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的。”
沈易手中缠满绷带的地方正在一滴滴往下滴血,充满黏性的粘在他身上。沈易索性一扯将它们全部扔到地上,白骨的地方粘上红色血迹被初看在眼里。
“你自我修复的能力……没了?”
当初缠上绷带一方面是为了不被凡人瞧见,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瞒住许睢,这下倒是不需要装了。
“都快死了,当然没了。”他毫不在意说道。
下一刻,沈易消失在原地,空中从上到下悬挂着无数根细小的白线,就在他消失的那一瞬似乎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初知道这又是沈易出动了,十有八九已经恢复了记忆,方圆百里内,只要是被他白线控住的地盘,他可随意穿梭控制。这就是大陆第一灵物的实力,曾经在刑会中,最具杀伤力的六灵,仅凭他一人收复二十四座城,就算受伤了也是旁人不可亵渎的存在。
小白的手刚搭上镇魂钉的另一端,整个人瞬间被灼热的气体烫伤,猛的后退好几步,脸上露出痛苦狰狞的表情。他不敢想,他只是碰了一下就感觉到直击灵魂的疼痛,那沈易那些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在那些没有依靠没有未来的每一天每一年里,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拯救他的时候,恐惧疼痛被放大无数倍的时候,他都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此时的沈易早已到达顶楼,那扇大门就在他眼前。上一次推开还是为了许睢,这次呢……?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明明都快死了,明明他早已献祭两魂,明明他丢失五感,但是为什么依旧隐隐感受到痛,为什么依旧感到不舍和不甘。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脏,一点一点细微的疼痛加在一起刺痛他的神经。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推开大门,里面并未是他想象中的那片血海场景。
中间的椅子上是空的,四周的红线将他们每个人紧紧包裹缠绕,周围极其寂静。
椅子后方忽然缓缓走出一个人,抬手间四根连接红线包裹人的红线滑倒他面前。
“亲爱的沈君,许久不见。”阿竹顶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走出来。
“没想到你居然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是忘记千年前你的孩子是如何死的了么?”
小小的身躯猛的一顿,随后笑道:“沈君还是这么的嘴毒,我当然要报仇啊。”
沈易盯着面前红色的模糊线条迟迟没说话,阿竹继续道:“你面前有四根红绳,你拉一根,便进入一个人的梦魇中,你把他们全救出来,我就放过他们如何?”
“我凭什么要根据你的规矩做事?”沈易眯了眯眼,抬头感受他所处的位置。
“你别忘了,他们可都在我手里,你别无选择。”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死之前为了大家做件好事,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么?”男孩随意拨弄了身边离他最近的铃铛:“世界上有多少人盼着你死啊沈易,就别活着找不痛快了,反正你的小郎君也活下来了,你死了也不亏。”
沈易没理他,伸手摸索了好半天才知道那几根红线的具体位置,他随便拉了一根距离他最近的,一股猛烈又强悍的力量向他扑面而来,但又带着温和,像母亲一样的手掌轻抚着他。
“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种!又来偷我家的东西吃!活该你爹娘死的早,不会也是因为有东西被人打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笑成一团,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的小男孩被他们踩在脚底下,脸被埋在雪地里狠狠碾压,四肢分别被一个小孩抓住。
“还立青,我看不如改名叫狗杂种还差不多,谁知道你娘是不是因为和别人哪个野男人生下来的孩子才被你爹打死,然后一起殉情的。”
被他们狠狠羞辱的男孩没动静,仍被这些话攻击的毫无尊严脸面他也毫无反应。
那几个小孩瞧他这幅模样,似乎也觉得没意思,最终随意踢了两脚就勾肩搭背离去。待他们彻底走远,那雪地中瘦小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从怀中掏出半个馒头狼吞虎咽的啃起来。
馒头干的掉渣,那些碎屑落在雪里,男孩干脆捧起面前那团雪一起狼吞虎咽塞进嘴里,做完这一切后又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这样就可以活下去。
“你要跟我回家吗?”
甜美的声音犹如天籁,似从天上落下来的太阳光束,毫不避免的打在他身上。
小男孩怯怯缩成一团看着她。
一个婆子撑着伞,三两个丫鬟跟在身后,他们前面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年纪看起来十六岁左右。
“你要跟我回家吗?小孩儿?”
“大胆!小姐说话你岂有不答的道理!”她身边的婆子看不下去怒吼道。
男孩这一身乞丐装,一般人都避之不及,这位小姐居然动了带他回家的念头吗。
“阿婆,别这么凶。”小姐从她手中接过伞来到男孩面前蹲下,他身后被逼的退无可退。
“你跟我回家,做个杂役留在府上可好?”
小孩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若是就这么跟她走了,也不至于死的这么早。
小姐摊手示意他牵手,犹豫再三,小男孩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名字叫阮梅,是阮府的小姐。”
“要记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