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告别（三） “他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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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多日，小黑和纪丘并未传消息回来，周邢等啊等，终于在一个雨夜等来一阵敲门声。
开门后迎来的却不是他心里念着的人。
沈易取下头顶上的斗笠，转身从许睢手中拿过油纸伞，再将斗笠盖在他头顶，旁若无人般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去吧。”
许睢有些懵，下意识看向第三人的方向。只见周邢捂着眼睛扭过头去长叹一口气，略显无奈。
“那我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许睢嘴角微微上扬，趁着沈易走神间隙也上前在他脸颊吧唧一口，完全就是嘬来着，在他脸上留下一块酷似圆圈的红印子。
沈易全然不知，却在许睢转身后又猛的攥住他衣角，声音有些发颤：“你……路上小心。”
他顺着衣角一路摸索着抓住许睢的手，两只手齐上阵抚摸着。
“我知道的，你乖一点，等我回来我就给你做甜羹。”
许睢任由他拉着，因为觉得沈易在乎他，高兴的晃了晃手臂。
“夜里……就不要走夜路了，那边风雪大，不要冻着自己。”
听着自家妻子的交代，许睢嘴角就没下来过，高兴的念头早已冲昏了他的头脑，完全没注意到沈易的语气中竟有一丝不舍。
良久，周邢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没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才发现许睢已经走没影了，凑到沈易身边打趣道：“都没影了，还看啊？”
沈易沉默不语，伸出手在空中挥舞两下，撞在了门框上。
周邢意识到不对劲，收起笑容忙拉过他手腕探查。
“他走了吗？”
周邢身子一僵。
“你听不见？”
“一点点。”沈易道：“听得见。”
“他不是带你去找方法了吗？怎么回来了？”周邢也不管还下着雨，拽着沈易就往里走。
他脚下是虚的，本能的看不见让他反应变慢，每一步都像是故意压着的，生怕一脚踩空磕着碰着。
“那般亲密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们俩终于揭开秘密了，合着是我自作多情，烂摊子还是要我来收拾。”周邢自言自语，声音太小身后的沈易根本听不见他的抱怨：“早知道当初就该给你们拦下了，现在好了，一个两个的全都跑了，一个两个的全都生病，真把我当骡子使唤了……”
他自言自语半天也得不到沈易一句反馈，转头刚想质问他是不是聋了时，脑子始终快嘴一步。对啊，他确实快聋了。
于是周邢更气了。
安顿好沈易后又气冲冲冲进后院翻出那些压箱底的珍贵药材来，十分不舍得掰开一半，闭着眼睛扔进锅里。
小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原本探着脑袋看周邢，半晌后又感应到沈易的气息朝前院走去。
沈易安静坐着，直到小白来到他身边，伸出手戳了戳他脸颊那块被许睢嘬过的地方。
“红的。”
或许是对自己的灵物之间有一种天生的感应，沈易隐约听见一点声音，脱口而出道：“小白？”
小白蹲下身子，靠在沈易的腿边。
“主子，小黑，找不见。”
“是不是又跟着阮立青闹去了？你感应不到他吗？”
小白蹭蹭他的腿，反倒被沈易拉起来站好。
他的身高不高，但是比方休要高一些，脸上的稚气仍未退散，但展露出的眼睛却像是一位老成者。
“你也别怪他。”周邢闻身赶来，袖子被推到关节处，手中还举着一个锅铲：“林忘失说是要去趟狱城，问能不能有人陪他一起，小黑和纪丘就跟着去了。”
他说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没办法，毕竟他和沈易之间相隔有点距离。
“现在去狱城？！”
沈易几乎是猛的站起身来：“狱城本就自身难保，他们现在去不就是送死吗。”
“狱城怎么了？”周邢捕捉到关键词，拿铁勺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沈易沉默着不说话，良久，他拉着小白道：“带路。”
小白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周邢焦急忙慌拿了俩斗笠上前给他们戴上：“你俩真是……能行吗？”
这半死不活的俩人一起去，不是更危险吗？
“我走不开啊，小白你多注意点沈易的身子和眼睛！”周邢顿了顿，意识到手上还拿着铲子，又冲他们吼道：“要不等我药弄出来了带点走啊？！”
两人步子依旧不停。
“那我的药怎么办啊！！我锅里的药！！！没法二次利用啊啊！！！！”
周邢崩溃尖叫，泪如雨下。
前方那一主一灵像听不见一般，良久后，小白的声音才悠悠传入沈易耳中：“主子，我是不是快死了？”
沈易顿了顿：“你也感受到了么？”
“主子，我身上存放的力量，您拿走吧。”
其实也怪不得小白这样说。沈易的身体除了自己清楚是什么样子，再者就只有小白和小黑有所了解，毕竟是他炼化出的灵物，小黑天生缺根筋，也就只有小白还会特地来问。
“不用拿了。”
沈易的声音有些哑，他抬起自己另一只手，盖住他手臂的袖口自然滑落，露出透明的身体。
“我们可能……死后连实体都没有。”
“一定会有办法，主子，您忘记了么？”
自从他恢复记忆那一刻开始，小白就醒了，他的神智也恢复了不少，正常的交流对他来说完全没问题，脑海中甚至比小黑多出一丝记忆。
“拿走我身上的那份力量，您就可以有实体了。”
沈易的步子很轻，一点一点摸索着被他牵着走。
“……你不可以再走了。”
“可是主子，我和小黑的生命，本就是您给的，我们只是还回去。”
“你好不容易清醒，还没同小黑好好见上一面，我怎可……”他话说道一半，小白突然大着胆子打断：“他知道。”
“再不清醒的每个时刻，都是我和小黑相依在一起，我的想法，他都明白的。他虽然傻一点，但也分得清主次。”
“您……好不容易才等来他的……怎么能什么都得不到就死了呢。”
沈易忽然无话可说。如果是在许睢面前，他可以毫无负担的说出我很痛苦之类的话，可若是在他们面前，他说不出想死这两个字，他一死小黑小白连生的一丝希望都没有，对他们来说太残忍，对他来说又太自私了。
可是他活不了了，他……早就没了生的希望了。
“既然是必死的局面，何不让我们为您拼出一个全尸来，好歹给身边的大家留一个念想。许大人……不是还在等着主子回去吗？”
小白不知道，沈易骗了许睢。
他本打算支走许睢，只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消散的那一刻，现如今，许睢带回来的棺材没准真的要用在他身上了。
又是那……带血的冰棺啊……
或许是没了五感，现阶段的沈易并不能感受到当时的痛苦，但回忆想起来的那一刻，在回忆中的那一份体验过的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接下来的路，他和小白相顾无言，用最快的时间赶去了狱城。
城内的场景跟他上次来时大有不同，怕他不知道是何种情况的小白还在一边同他解说：“这里没什么人，主子，我们从哪开始找？”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从角落里飞奔来一个瘦小的小女孩，看模样是冲着沈易来的。小白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提溜了起来。
“哪来的小孩？”
小女孩眼巴巴的看向沈易，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大哥哥，求求你救救城主吧！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他不在了……我和哥哥也会死的呜呜呜呜……”
小女孩一直哭，小白将他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块以前小黑用来逗他玩的糖来递给她。
这一举动成功吸引小女孩注意力，她伸手去接后迅速吞进肚子里，下一刻，耳畔犹如小石子落地的声音响起。
小白这才注意到小孩女是没有下半身的，吞咽下去的东西根本留不住在肚子里。
“你是……那个吃我手的孩子？”沈易依稀辨认出，紧接着还不等她回答便道：“城主怎么了？”
“城主……城主被钉子钉在城中心那根大石柱上了。”
狱城的这根大石柱，在沈易的记忆中是千年前的徐郎放下的，为的就是用来庇护这一方百姓，用消耗自己生命力的办法来维持狱城的生机。
现如今，徐郎身陨，虽然他不知道徐郎用了什么办法将神魂封印在塔顶，但现在靠石柱维持狱城生命力的，应当是他的灵物：初。
灵物的生命力生来本就比人更强，这么多年来他支撑了太久，以至于到现在的狱城生命之力不纯，他都依然在坚持。
小白带他来了大石柱前，只一眼便瞧出了小女孩说的大钉子是什么。
“镇魂钉？！他如何承受的住！”
镇魂钉压抑神魂，对灵物来说是巨大的伤害，只钉进去一根便如同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此时他的两处肩膀上各有一根。
沈易听到这句话，身子不由得一僵，本能的开始发抖。
“承受不住？”
高处忽然传来声音。
“你家主子曾经可是整整扛住了六根镇魂钉，你说？他为何就承受的住？”
这声音又阴又冷，似乎是故意说给在场的他听得，像诅咒一般缠绕着，沈易如何逃都逃不掉。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告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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