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61、渡江云（九） 小拇指

　　“那日曹凛突然说要带妻子回乡，可我那儿媳妇的娘家在洛城，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儿媳妇的肚子也渐渐显怀。民妇觉得回乡探亲也要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后再说，可曹凛偏偏打定了主意，无论民妇怎么劝都无用。哎，早知道民妇就是死也要把他们拉住，也不会......”

　　说着说着，马氏的眼眶又红了，内心很是后悔当时没能拉住自己的儿子。可她也不想想，他们夫妻二人早就把曹凛给惯坏了，曹凛的性子也十分的自我独断。

　　“这并不是你的错，曹凛突然要带着怀孕的妻子回乡，其中定有缘由。马氏你且仔细想想，当时的曹凛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马氏陷入回忆当中，兴许是时间有些久远，她有些迟疑的道：“民妇也不知这算不算娘娘所说的，民妇的儿子来找民妇时，神情似乎很是急切，匆匆说了几句，也不听民妇的话，当天夜里便带着妻子出城去往洛城。”

　　随栖眠提笔在纸上分别写下“京城、随府、曹凛、洛城”几字，继而又将“曹凛”单独圈了出来，在“京城”与“曹凛”之间画了一根线。

　　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着曹凛非要在妻子怀孕之际，忍受行路的颠簸，也要连夜离开京城。随栖眠心中总觉得这件事与随府脱不了干系，又或者说，曹凛是因为做了什么事情，他自己心里清楚，如若不早点离开京城，很有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这就解释的通，为什么曹凛的尸体会出现在京城的太湖里。

　　况且，福安按照随栖眠的意思，找来民间的仵作验过尸骨，左胸骨的断面参差不齐，边缘带着斜茬，很明显是被人在生前用锐器所伤。且穿刺伤口深及胸腔内侧，使曹凛失去了行动力，直至落入太湖中被活活溺死。

　　随栖眠在那根线上，写下了“杀人灭口”四个字，可曹凛所做的事情与随府究竟有没有关系，还得回到马氏身上。

　　“本宫记得曹凛有赌瘾，经常去京城的地下赌坊赌钱，有一回闹得大了，曹管家直接将曹凛左手的小拇指砍断，从那之后似乎老实不少，也不再去什么赌坊。马氏，可是有这回事？”

　　“确实有这回事...”

　　马氏很显然也想起了自己儿子曾偷东西偷到贵妃的棠梨院中，一时间有些尴尬。

　　随栖眠笑笑，只当做没看见。

　　“不过...”

　　“不过什么？”随栖眠道，语气十分的平缓，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带着种循循善诱的感觉，让马氏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棋局走下去。

　　马氏道：“娘娘有所不知，其实民妇儿子的手指并不是他父亲断掉的，曹凛曾在赌坊欠下一大笔银钱，这根手指是被那些追债的人硬生生砍下来，他父亲怕说出去对曹凛的亲事有误，就故意当着府上的几名下人，称是自己断掉了儿子的手指。”

　　“原来是这样。”随栖眠心里微微讶异，但也只是区区一瞬。很快便能明白曹管家此举也是为了保全曹凛。

　　“本宫想知道那笔银钱最后是怎么还上的？”随栖眠抓住了马氏话里的重点，直接乘胜追击。

　　闻言，马氏的眼眸闪了闪，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随栖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笑了笑，道：“本宫也不是非要知道，只不过曹凛死的不明不白，马氏你难道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杀死的你儿子？”

　　“娘娘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民妇的儿子是被人杀死的？”马氏在听到自己儿子是被人杀死的，顿时激动起来。

　　随栖眠不可置否。

　　马氏虽然有些怯懦，但身为一个母亲，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不明不白的就被人杀害。

　　马氏神情几番挣扎，但最后她还是开口了，道：“具体的民妇也不大清楚，只知道自曹凛断掉手指后，因为他欠的银钱太多，追债的人还来过几次。可持续一段时间后，也没在见过那些追债的人，民妇与丈夫心里都挺疑惑，一问曹凛，才知那笔银钱已经被还上，他还让我们放宽心，以后那些人都不会再来了。民妇与丈夫虽然疑惑他哪里来的银钱还上的，但好在事情终于过去了。”

　　“哦？如此说来，曹凛的这笔银钱来路不明。”随栖眠淡淡道，目光紧盯着对面的马氏，没错过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闪而逝的心虚之色。

　　随栖眠又提笔在“杀人灭口”的前面写下了“银钱还债”四个字。

　　马氏忽的扑通又跪了下来，语气十分慌张，“回娘娘的话，民、民妇不敢欺瞒娘娘。民妇曾在一次起夜之时，撞见过曹凛与一位男人说话，那男人全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唯独一只眼露在外面。当时民妇着实被吓了一跳，不敢靠的太近，只隐隐约约听见对面的那个黑衣男人提到...提到...”

　　随栖眠挑了挑眉，“提到什么？”

　　马氏像是突然想起，连忙道：“他们提到了“还债”“银钱”“事情办好”...还有一个什么“顾出子孙”。”

　　随栖眠忽的站了起来，可把地上正跪着的马氏给吓了一跳。

　　一旁侯着的暮枝见自家娘娘这般，有些担心，“娘娘？”

　　随栖眠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只是她眼眸里的那丝厉色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你听到的可是顾褚紫笋这四个字。”随栖眠一字一句道。

　　闻言，马氏仔细想了想，然后便附和着随栖眠的话，点头道：“当时虽离得不近，但这四个字，确实与娘娘您说的一模一样。”

　　暮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自家娘娘听到马氏的这句话后，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娘娘。”暮枝轻声唤道。

　　好半天，随栖眠才回过神来，由着暮枝扶着自己重新坐下，她握住暮枝的手，眉眼少见的露出一丝慌张。

　　暮枝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的贵妃，一时间也跟着担忧着急起来。
　　顾褚紫笋乃是父亲最爱喝的茶，整个随府唯独父亲一人有一个习惯，每每在早晨练武之后，喜欢来上一盏顾褚紫笋，因此，下人便会准备好茶水，只待父亲喝下。

　　随栖眠低眸瞧着纸上的字迹，觉得曹凛被人收买在父亲茶水里下药的猜测八成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