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56、梨云梦（二十一） 别害羞

　　“应舒你对我当真是无情啊，我究竟有哪一点比不上纪玉漾，就连景帝这个伪君子，你都愿意以虚与委蛇陪伴在他身侧。我萧鹤卿自认为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就是看不见呢。”萧鹤卿似乎很是伤心，话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片痴心付诸东流。

　　就好像楚纭璃是什么穿起裤子就不认账的负心人般。

　　楚纭璃太了解萧鹤卿的品性了，听到这话，也只是自喉间发出一声嗤笑，“要是旁人说了这话，倒是还有几分可信，可说这话的人偏偏是你萧鹤卿，你觉得我会信么？”

　　“原来你一直是这般看我，哎，罢了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便也不再争辩什么。”萧鹤卿唇边泛着笑意，尽管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束缚着，身上穿的也不是往日的锦衣华服。

　　可偏偏那张得意的笑脸还与从前一般无二，说不上为什么，楚纭璃似乎从这张笑脸下，看见了那么一丝落寞。

　　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萧鹤卿道：“应舒，你恐怕还不知道景帝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吧？”

　　闻言，楚纭璃不禁皱眉，“陛下如何，与你何干？”

　　“应舒你果然不知。”

　　“知道什么？”

　　萧鹤卿摇了摇头，语气颇为嘲讽：“景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应舒，你可曾真的看清过景帝的真面目？也是，景帝向来会装，只怕你也被他的假面目给骗了。”

　　“什么意思。”楚纭璃越听脸色越不对劲。

　　什么叫做景帝骗了自己？对于萧鹤卿的话，楚纭璃是怀疑的。

　　萧鹤卿轻笑一声，一双深沉的眸子就这样直直地穿透过牢槛，落在了女子的身上，“应舒，你不是一直在调查你父母的死因吗？世人都说随将军夫妇为镇守边关而战死沙场，而太后就是在背后害死你父母的刽子手。景帝未必就不知道这件事，他若是早就心知肚明，可偏偏却不告诉你，反倒利用这件事引你入宫。这倒也是，太后毕竟是他的生母，他们身上好歹也是留着同样的血脉，就算关系再不和，景帝也是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

　　“还有纪玉漾，等景帝死了，这皇位自然是落到纪玉漾的头上，待他登基为帝，身边又怎么可能会只有你一人。应舒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纪玉漾只怕给不起。”

　　“兄弟俩都如此虚伪，应舒，我是当真心疼你...”萧鹤卿的一番话可谓是说的情真意切，仿佛下一刻他就要为了楚纭璃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唯独楚纭璃面无表情，只冷冷吐出一句话，“你今日要与我说的话就只有这些么？”

　　“怎么？应舒你不相信我？”萧鹤卿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很快他又重新笑道：“也是，应舒你又何曾信过我。”

　　见他如此，楚纭璃便知是问不出什么了，便道：“事到如今，你变好自为之。”

　　“等等。”萧鹤卿忽然喊住了她。

　　楚纭璃的脚步微微一顿，听见身后人的喊声，也并未回头。

　　“应舒，如果我死了，我是说如果，你会心疼吗？”萧鹤卿没由来的问道，“一点，哪怕只有一点儿呢？”

　　“不会。”女子轻轻的两个字落下，只留给身后人一个不带有丝毫留恋的背影。

　　牢房很静，静到那两个字是如此的清晰以及刺耳，连风此刻似乎也无法穿透进来，这间大而空的牢房里，铁链静静地，而男人也再次合上了双目，叫人无法窥视到他此时的情绪。

　　当楚纭璃从牢房里出来后，便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贵人慢走。”之前带路的狱卒恭敬地将楚纭璃送了出来。

　　楚纭璃朝着他点点头，“多谢了。”

　　像是听见这边的动静，男人转身，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来了？”楚纭璃看着走进的人，疑惑道。

　　纪玉漾主动牵住她的手，二人一同朝外走去，“刚处理完朝政，听皇兄说你来了天牢，便来此处等你一起回家。”

　　很久没有听到回家二字，楚纭璃的心口就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有些酥酥麻麻的。

　　楚纭璃弯唇回道：“好，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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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萧鹤卿的一番话，楚纭璃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有些事情，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便开始迅速地生根发芽，直到冲破土壤。

　　姜泠泱与谢白慛退婚一事，虽然没有闹得人尽皆知，但经过好事者刻意的一传，京城整个世家大族无一不知晓此事。

　　都说畜生多的地方，什么货色都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京城中就是有那种吃多了闲烦好事的人，一时间，到处流传出姜家小姐被谢府公子抛弃一说。

　　“真是岂有此理！”屋中，姜泠泱听完下人的回话，顿时气地直接将桌上的东西拿了起来。

　　楚纭璃就坐在姜泠泱的对面，见此开口道：“泠泱你当真要扔？这不是你要绣好了送给崔大人的吗？”

　　闻言，姜泠泱即将快要扔出去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看了看手中拿着的那只缝的歪歪扭扭的荷包，又看了看楚纭璃，顷刻间就垂头如败柳。

　　“好了，先不要生气，等问清楚情况再说。”楚纭璃拍了拍姜泠泱的肩，见她没有方才那么气愤了，这才转头问向一旁的小厮，“这都是你在何处听来的？”

　　“回随小姐的话，这些都是奴在茶馆那里听到的，那里有位经常说书的先生，今日奴奉小姐的命去茶馆那买煮云酥，却不想，那说书的先生竟是在那里大肆谈论小姐的事。奴不敢隐瞒，买完煮云酥便匆匆赶了回来，将此事告知给了小姐。”

　　听完，楚纭璃若有所思，她对姜泠泱道：“泠泱，我知你气愤，但当务之急是先要查出故意散播谣言的背后之人，你如今就应当吃喝和好，切莫受了背后之人的影响。”

　　“眠眠，你说得对，那背后的人肯定是嫉妒我，我姜泠泱不仅貌美而且家世好，有人嫉妒也不足为奇，不过，真的是气死我了，别让我抓到她！否则我非要狠狠地收拾她一顿！”

　　说完，姜泠泱这才像是出了口恶气般，转头便对小厮道：“元宝，将我的煮云酥拿来，本小姐现在就要吃。”

　　“是、是...小姐。”元宝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应道，连忙转身将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拿了过来。

　　姜泠泱接过，连忙将其打开，当油纸被彻底揭开的那一瞬，一股淡雅的清香便飘了出来，如同雨后初晴般。

　　“眠眠，这个煮云酥可好吃了，你快些尝一下，这可是如字楼的招牌。”姜泠泱笑眯眯地将油纸里的糕点递给对面的女子。

　　楚纭璃无奈地摇了摇头，见她如此，心下也稍微安定了些许，只是有些哭笑不得，“是我过于担心了，泠泱你...”

　　话还没说完，暗香自屋外匆匆跑来，“小姐！小姐！”

　　“怎么了暗香？”姜泠泱刚吃完一块糕点，还没彻底咽下去，含糊着开口。

　　暗香连忙道：“小姐，崔大人来了！”

　　“暗、暗香你说、说什么！？”姜泠泱手中的第二块糕点刷的一下子掉在了桌子上，她全然没有理会，猛地站了起来。

　　暗香再次道：“是崔大人来了！”

　　“崔、崔策之啊，暗香你怎么不早说！？”姜泠泱连忙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去。

　　暗香委屈道：“小姐我一看到崔大人，就赶了过来。”

　　“暗香！快帮你家小姐梳头！”姜泠泱有些手忙脚乱，她一会儿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裙，一会儿又对着铜镜照。

　　楚纭璃在一旁看的有些不哭笑不得，她侧头问小厮：“你家小姐每次听到崔大人时都会这样吗？”

　　“回随小姐的话，起初崔大人来时，小姐还是如从前般该吃吃该喝喝，直到最近这段日子以来，小姐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小厮认真回道。

　　姜泠泱从屏风后出来，走到楚纭璃的面前，“眠眠，你看我穿这身如何？”

　　说完，她又转了个圈，示意楚纭璃看。

　　楚纭璃瞟了一眼屋外，才看向姜泠泱，捂嘴笑道：“放心，你穿什么，都会有人喜欢的。”

　　“眠眠，你好讨厌。”姜泠泱忍不住红了脸，她捂着泛红的脸颊正有些害羞的时候。

　　却在不经意间瞥了屋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姜泠泱当场顿住。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姜泠泱指着正站在屋外的男人。

　　崔策之迈步走了进来，他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也是少见的带上了几分笑意，“就刚刚。”

　　“刚刚是多久！”姜泠泱的一张小脸因为男人的靠近，而迅速的红了起来，她不禁退后了几步。

　　崔策之无奈笑道：“就方才你坐在铜镜边骂我的时候。”

　　话音一落，姜泠泱好悬没两眼一翻直接背过气去。

　　看着对面男人好整以暇的样子，姜泠泱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因为方才一直在后退，一个没注意，此刻脚微微一歪，眼看着就要摔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骨节修长的大手牢牢地托住了她的腰身。

　　“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