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53、梨云梦（十八） 是夫君

　　时隔几年，当双足真正地踏上这片土地时，楚纭璃心中这才生出了些归属感。

　　一下马车，楚纭璃便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一对男女。男人生的高大，微微后退一步站在女子的身后，有种保护的意味。

　　前些日子，姜泠泱从崔策之的口中得知了随栖眠的消息，知道随栖眠是今日回来，便打算带着丫鬟在城门口等候。可偏偏崔策之非要跟过来，美其名曰街上人多眼杂，你一人前去恐有危险。

　　姜泠泱只想对他翻个白眼。

　　“不是说今日到吗？我怎么还没看见？该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姜泠泱绞着手帕，见半天都没看见人，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崔策之开口，声音平稳，说出来的话很明显是带着安抚的意味。“不必担心，有摄政王在，不会出事。”

　　“崔策之，你不去处理大理寺的事情，跟我过来干什么？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姜泠泱白了男人一眼，叉着腰仰起脸说道。

　　见男人只一双鷹目盯着自己，也不开口，姜泠泱反倒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起来她与崔策之也才刚刚定亲不过一月有余，这门亲事可以说是全凭崔策之一人促成的，当时她才与谢家退掉娃娃亲，崔策之隔了一些时日后，便登门提亲。

　　大理寺煞神的名号不可谓是不响亮，直接把姜侍郎和姜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来到后院问姜泠泱，这是怎么一回事。

　　姜泠泱也很懵，她虽然才与谢白慛退掉亲事不久，但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伤心的，这一问，也把她给问住了。崔策之毕竟救过她的性命。姜泠泱便亲自去找了他。

　　记得自己当时似乎是这么问的：“崔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到府上提亲，但我姜泠泱才与谢家退亲不久，想必凭借你的能力，也定当是清楚其中的一二缘由。崔大人您救过我，我对您自是感激与敬重，我并不想让彼此之间难堪...”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姜泠泱直到如今还记得他说出来的一字一句。

　　“姜小姐，崔某并不是一个唐突的人，今日到贵府提亲，也不是头脑一热后的行为，相反，崔某已经二十有七八，陛下曾多次想为我指婚，但我向孑然一身惯了，便也从来没想过娶妻一事。但崔某又忽然改了想法。”

　　“为、为什么？”姜泠泱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崔策之那时好像是笑了，眼里浮浮沉沉的细碎笑意在晨光之下有些耀眼，姜泠泱只觉得脸上有些烫，连忙撇开视线，随即她便听见头顶之上落下的声音。

　　“姜小姐，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岂不正好？”

　　姜泠泱有些结巴地反驳道：“崔、崔大人您别打趣我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姜小姐，崔某都是认真的。崔某从来不说二话，毕竟崔某再过两年，便到而立之年，而姜小姐你如果要嫁人，不若嫁给崔某，嫁到崔府，姜小姐便是当家主母，崔某的父母早在多年前便已经去世，如今家中也只有崔某与小妹二人，姜小姐也不用担心公婆的问题。整个崔府也都是姜小姐说了算。”

　　姜泠泱但如今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了崔策之，或许是他说的这些就是她想要的，又或许是当时崔策之用那样一双眼认真望着自己，让她无端生出些慌乱。

　　“怕我还未过门的夫人跑掉，这个算不算缘由？”崔策之的声音唤回了姜泠泱飘走的思绪。

　　闻言，姜泠泱愣了一瞬，随即便是星星点点的薄红爬上脸颊，有些不太自然的别过脸去，开口时，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你、你说算就算吧。”

　　崔策之垂眸，见她露出来的耳尖泛着些许粉红，唇角不由得向上弯了弯，随即他开口提醒道：“泠泱你看那是谁。”

　　“啊？”姜泠泱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当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时，她全然忽略了男人开口时的称呼。

　　姜泠泱飞快地奔了过去，自然也没听见身后男人落下的一句“跑慢点，当心摔着。”

　　她在距离女子两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攥着手帕，因为激动，手心处都有些黏腻。开口时，声音已经破碎的不像话：“眠眠！真的...真的是你...崔策之没有骗我...”

　　“泠泱，是我，我回来了。”楚纭璃刚一下马车，便看见了故友，就连向来清清冷冷的一张脸上，也少见的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她不禁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目光里带着些许疑惑，但很快又明了，她低低开口：“纪玉漾，是你对吧。”

　　纪玉漾牵了牵她的手，很快便又松开，“我想你会开心的。快去吧，她还等着你。”

　　“等我回来。”楚纭璃微微一笑，转身便朝着对面走去。

　　再次回到随府，楚纭璃也不禁有些恍惚，这一路上姜泠泱一直拉着自己说个不停，两人就像是许久未见的知己般，似乎要将这一生的话都要说完般。

　　“眠眠，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姜泠泱坐在床榻边也抱着楚纭璃的胳膊不肯放手，陪着她与家人重逢后，便一起回到了棠梨小院。

　　楚纭璃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是开口道：“不过每年我都会去楚国一次，待上几日便走。”

　　想起什么，楚纭璃将手从她的怀中抽开，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泠泱，你实话告诉我，你与崔大人定亲是不是因为一时冲动？”

　　“哪有的事。”被中了心事，姜泠泱有些不敢直视楚纭璃的眼睛。

　　楚纭璃不由语气加重了几分：“泠泱你看着我，认真回答。”

　　“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回事？泠泱，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心虚时就是你自己如今的这副模样。”楚纭璃毫不留情的拆穿。

　　听见她的这番话，姜泠泱瞬间就像是泄了气般，道：“眠眠，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是你的情绪都写在了你的脸上。”楚纭璃道。

　　姜泠泱叹了口气，有些颓丧道：“我与崔策之定亲确实有我一时冲动的缘由在里面，但、但我也不是全然没思虑过的。”

　　“姜泠泱！”楚纭璃一听，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想法，当即便有些生气，“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泠泱你...你怎能...罢了，我就问你一句，你究竟喜不喜欢崔大人。”

　　“喜、喜欢崔策之！？”姜泠泱听到这话，双目瞪大，小嘴微微张合，有些惊愕的样子。她连忙摇头矢口否认：“不不不，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崔策之，他明明是大理寺卿，不去处理事情，成日却只知道跟着我，我烦都烦死了好吧，怎么会喜欢他，更何况他大我那么多！”

　　看着姜泠泱的这副慌乱的模样，原本担忧焦急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她微微轻咳一声，“好好好，你如今不喜欢他不喜欢他。”

　　“不是如今不喜欢他，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姜泠泱连忙补充道。

　　楚纭璃叹了口气：“泠泱，你是我的好友，我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如今你既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便会在背后一直支持你，但泠泱你要记住，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不要憋着，你姜泠泱不仅是姜侍郎姜夫人的掌上明珠，也是我的一生挚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助你护你。”

　　“眠眠...我...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姜泠泱脸上的情绪褪去，转而变得伤感起来，她将头埋在楚纭璃的怀中，有些哽咽道：“眠眠你也是，就算我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我也会尽我的全力去护你助你。”

　　“我们都要好好的。”姜泠泱抬起头来，一双眼里噙着细碎的泪花。

　　楚纭璃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好，我们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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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皇宫后，楚纭璃这才发现皇宫里竟是变了许多，与记忆中的模样多了许多不同的地方。

　　“自从叛军攻入皇宫后，皇兄便下旨让工部的人重新修缮整改了一番皇宫。”纪玉漾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

　　楚纭璃目光中露出了然，点了点头，他们二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经过的宫女太监见了纪玉漾都会微微驻足行礼。

　　“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殿下安。”

　　“奴见过摄政王。”

　　纪玉漾都只是微微点头，眉目里带着疏离，他周身的气度仿佛与周遭隔绝开来，一身雪白衣衫，宛若下凡的仙君，只不过是来这凡尘走上一遭，便又回到天庭。

　　“几年不见，从前冠绝京城的宁王便成了威名在外的摄政王殿下。”楚纭璃不禁想要调侃璃纪玉漾一句。

　　女子说这话时，眸子里含着笑，细碎的晨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美目流转，顾盼生辉。

　　纪玉漾微微一笑，疏离便随即消失的一干二净，“我可以把这当做成阿眠你这是在提前调侃你未来的夫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