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50、梨云梦（十五） 想起来

　　眼前的路好长好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楚纭璃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忽的前方出现了一扇木门，她好奇地推开。

　　刺目的白光令楚纭璃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等再次睁开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处种着雪白梨花的小院中。

　　就在她感到茫然疑惑不解时，就看见自不远处的屋门前，有一女子推门出来。

　　“阿眠，快到娘亲这里来。”女子的脸上流露出无比柔和的神情，她朝着楚纭璃招手，像是在等待着孩子的归来。

　　楚纭璃一愣，心里无端生出些悲痛，紧接着，女子的身后又接连走出两人。

　　“阿眠不是说最喜欢同爹爹一起去骑马吗？爹爹带你去可好？”男人搂着女子的肩，彼此对望，皆齐齐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楚纭璃。

　　“不止爹和娘，还有兄长，小妹莫要厚此薄彼，忘了兄长啊。”年轻男子也道。

　　爹？娘？兄长？

　　楚纭璃情不自禁地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走去，每走出一步，心口就像是被硬生生地被人割上一刀，露出血肉。

　　好痛好痛好痛...痛到无法呼吸，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如成串的珠子，在脚下涟漪。

　　短短的一段路，楚纭璃却觉得隔着千山万水，就在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们的瞬间，温柔的女人、慈和的男人以及笑盈盈的兄长全都化作一抹泡影，在指尖还未来得及触碰到的时候，便已经消散。

　　巨大的惊慌萦绕在楚纭璃的心头，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也不懂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茫然的、无措的，用无比慌乱的目光望着周遭，还是刚来时的模样，可楚纭璃却忽然感到一种似曾相识，仿佛尘封在记忆深处慢慢探出了头。

　　一阵无法言说的痛意将她整个包裹住，楚纭璃蹲下身来，将自己蜷缩起来，小小的，在这一方院落中，是那般的脆弱无助，有些可怜的意味。

　　“阿眠。”

　　“阿眠。”

　　“阿眠”

　　一声声近似温柔的呼唤，楚纭璃缓缓地从双膝中抬起头来，一双眼眸泛着微红，带着湿润，她茫然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处，却发现周遭除了她自己就再没任何人的身影。

　　“是谁...谁是阿眠？是...我吗？”

　　床榻上的女子紧闭双眼，眉头紧蹙，微张的唇瓣轻轻蠕动着，烛火摇曳，殿内静悄悄的，唯有女子的一只手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紧紧握着。

　　忽的，女子睁开了双眼，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来，她的眼眸起初是迷离的、茫然的。

　　慢慢的，她将目光落在了被握着的手上，顺着手上移，男人的侧脸便就这样直直地闯入进视线里。

　　楚纭璃就这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望着男人，在这一刻，她似乎想用尽所有的眸光将男人印刻在眼里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天色透出一抹微黄，又或许是掌心相握下的那丝丝温热。

　　男人的眸中倒映着楚纭璃的身影，如水般清漾，似乎蕴含着无限的思绪。

　　“纪玉漾...你怎么这么傻...”楚纭璃抚上男人的脸庞，一回想起那把长剑刺来时的场景，还是后怕不已。

　　纪玉漾一愣，眼眸里泛起阵阵涟漪，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面前人的脸上，仿佛是在判断什么，良久，他哑着声音开口：“阿眠?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嗯，是我，我...全都想起来了。”楚纭璃微微一笑，眉眼间的神情也与之前大不相同，一颦一笑指尖无不透露出释然。

　　话音刚落，楚纭璃便忽然落入到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中，纪玉漾将头轻轻地磕在女子的肩膀上，双臂将她拢得越发紧。

　　“阿眠，我好想你。”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的阴影。

　　楚纭璃轻轻应了一声，她一点一点地抚着男人的背脊，“纪玉漾，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等我回到京城，迎接的却是你的死讯，阿、阿眠，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到处找你，可是...却始终不见你的踪影，我几乎就要绝望的以为你真的要抛下我离开了。我好害怕，害怕到觉得这世间再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情。”

　　“阿眠，我好开心，真希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错觉。”

　　听着这些话，楚纭璃也很难受，身体像是被无数只蚂蚁爬过，带来一阵颤意，她微微直起身，与男人拉开些距离。

　　随即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认真而又专注，楚纭璃这才发现男人的眼角早在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小片的湿润，轻轻抬手替他擦拭，“纪玉漾，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还有，堂堂景国的摄政王殿下，怎么也会哭的这般伤心啊，让外人见了，岂不是有损你作为摄政王的面子。”

　　“阿眠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楚纭璃轻轻回应道：“不会离开，纪玉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嗯？”

　　“因为是你，所以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你的痛苦。”纪玉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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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踏足怀因殿，楚纭璃又是一种不一样的心情，她隐隐有些迟疑，就算是恢复了记忆，似乎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位亲生父亲，他们二人之间缺失的不仅仅是二十几年的父女缘分，而是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

　　“阿眠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在背后支持你。”纪玉漾看出了楚纭璃的迟疑与不安，于是便开口说道。

　　楚纭璃：“那你在外面等我，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好，正好街对面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里面的梨花糕味道不错。”纪玉漾主动送来了手，站在殿外目送着女子离去的身影。

　　怀因殿内，太子楚霁寒和楚珺璟以及楚明歌都在，楚纭璃一进来，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纭璃。”三人异口同声。

　　躺在床榻上的楚王也因为这一声而缓缓睁开双眼，他疲惫的目光落在了楚纭璃的身上，见女子一步步走进，他缓慢地抬起了手。

　　似乎是想要触碰，但楚纭璃最终在距离楚王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了。

　　楚明歌的双眼红红的，应该是刚才哭过，她来到楚纭璃的面前，小心翼翼的开口：“纭璃，你...”

　　“明歌，这一年来多谢你的照顾，如果没有你，我应当会少了很多乐趣。”

　　“纭璃你是不是已、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听着她的话，楚明歌有个大胆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她有些惊愕的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