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Baynora

94、094 她今天穿了

　　她这几天都是搭乘他的车上下班，她明确拒绝过他，但他第二天仍像前一天一样等他。

　　今天同往常一样，但今天的目的地不是公司：“别野的试验区弄好了，我们要不要去体验一下？”

　　袁离站在车外，手心抓着提包带，单手撩开被风吹乱的头发，眯眼看着他降下车窗，视线随之落进车内。

　　她通常有一个习惯，那便是在新店面开业前，亲自去走访试验，如果体验不良好，可以在开业前进行整改，给顾客一个良好的体验。

　　新合作的项目落地也不例外。

　　楚介与她对视，视线下移，看见她白皙的脖颈上戴有一条细金项链，视线收回的瞬间，他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条裙子。

　　裙子中间系着一条腰带，腰带收缩，凸显她的腰肢。

　　他面无表情扫过：“行，可以。”

　　得到回应，她走到后座，侧身打开车门，视线注意到某处，顿住两秒，侧身坐进车内。

　　袁离不知道楚介在看什么，推测他在看后视镜，出声提醒：“早去早回。”

　　楚介又过了两秒才堪堪转过头，启动汽车。

　　别野区离她家有两三小时的路程，不算太远。

　　她打开随身包包，从夹层中抽出手机，调开微信，点击最上面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是几张照片。

　　照片分别拍摄了新店的店面，店内以及员工休息区。

　　消息是助理昨夜发的，她今早上大致浏览后，觉得还行，随手回复了个ok表情包，然后跟他说，她今天会实地考察一下，再决定最终开业时间。

　　想说的话在她嘴里左翻翻右翻翻，试探性开口：“你……你看过店面了吗？”

　　楚介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肘撑在窗框，拇指和其余四指撑起他脑袋。

　　他浑厚的声音传出：“嗯，看过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什么时候去看的，他不是每天要接她上班，又接她下班吗？再者说，店铺是前天刚装修好的，难不成他前天就已经去看过了。

　　袁离熄灭手机，扣在大腿根。

　　她问：“你前天去的？”

　　楚介点了点头。

　　真是工作狂魔，她以为她已经够细致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细致的人。

　　不过昨天才把艾灸机器运送近店面内，那他前天看的差不多是装修进度，也不耽误今天陪她一起去看最终效果。

　　她这样安慰自己，把手机揣进连衣裙口袋。

　　早起的困意被凉水打散，袁离现在睡不着，只好端正地坐在车后座，时不时望向窗外瞬间飞逝的景物，时不时又偷偷瞄几眼男人的侧脸。

　　说是侧脸，不如说是后脑勺，从后方只能看到一点点。

　　她仍在看他，神魂飞至千里之外的西藏，追忆他们的过去，忽然她听他说：“怎么不跟那小子解释一下？”

　　袁离舔了舔唇，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开始整理头发。

　　“没什么好解释。”

　　她隐约察觉他在看她，视线明明无形，但在车里，却似麻绳，越缠越紧。

　　如果他看她，她能感觉到；那她看他，他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可那又不一样，他看的是她正面，她看的是他背面，人的后脑勺又不可能长眼，除非他是妖魔鬼怪。

　　所以他不是有意挑出这个问题。

　　只是恰好上车前看到了他，恰好他们一时无话，恰好现在有时间罢了。

　　楚介：“也好。”

　　袁离瘪嘴，他说也好算哪门子事。

　　她没问下去。

　　车停在群栋别野前。

　　按摩推拿馆设立在大门，长期定居在这里的住户，出门时可享受，回来时也可享受，算得上方便。

　　袁离开门下车，拿起包包一角，包整体倾斜，零碎东西杂七杂八掉落在地。

　　她刚才拿手机，忘把包扣上了。

　　没法，她别扭地侧过身体，逐一捞起散落的杂物。起初还好，他们掉在她脚边，最远的也只掉在前座椅下。

　　袁离把包揣怀里清点，大差不差，合上包包，抬头发现驾驶座早没人了。

　　她缓慢后退，想着早点下车，别让他等太久，忽然一束阳光，直照她头顶，刺得睁不开眼。

　　袁离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借着指间缝隙，她缓缓睁眼，念叨的男人正站在阳光里。

　　他在她视线里弯腰，手臂伸进后座车底，捞起一个圆柱形物体。

　　她眯着眼，正直身体。

　　楚介将圆柱形物体递到她手上，袁离没来得及看到底是什么，嘴不受控制的说：“‘谢谢。’”

　　她下车，关门，走到他身侧。

　　二人站在按摩店门口，按摩店头顶上挂着三个字：半-日-闲

　　她莫名感到开心，转眼又替他感到不值。明明他出资是最多的，但店面上又只能挂她品牌的名字，合着不就是她占了便宜。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瞬，随即被自己打散。

　　她也出力了好不好，这些是她该得的，没必要为合作方考虑，反正钱也是照常分，说不上哪方占便宜。

　　到店门口，店门紧闭。

　　袁离苦恼忘跟助理说，带把钥匙给她，她慌忙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身侧男人叮铃哐啷的打开了店门。

　　她一边心想，男人考虑真周全，一边又感叹，他到底有多少把钥匙，声音这么大。

　　楚介推开门，袁离走进店内。

　　店面一共三层，第一层就如她看到的张贴有一张价目表，以及会员办理优惠政策。

　　开业一个月办理vip服务五折，开业三个月办理vip八折，照此类推。

　　袁离沿店内台阶而上，二楼设有数间房间，给予客人独立按摩空间，三楼则大多是敞开门的洗浴、休闲空间。

　　不愧是合作项目，这家店的店面要比她旗下任何一家店面都大、都宽敞，她转身，看见身后男人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手机贴至耳旁，似在打电话。

　　“知道了。”

　　“嗯，等我回去处理。”

　　断断续续的，话听得并不清楚，她双手交叉在身前，看他放下手机，才犹豫道：“什么事？”

　　话说出口，又觉得他公司的事好像大多与她无关，万一是公司机密，她问了岂不就触犯大忌，想着她改口：“你今天很忙？如果着急的话，你可以先回去，我稍后打车去公司。”

　　楚介听她说完才开口：“没事。”

　　他上前两步，边走边将手机揣回口袋，出声安抚她思绪：“公司内部问题，”楚介环视三楼店面，“觉得怎么样？”

　　袁离满意地点头，故作思考，“还行，店面挺大。”

　　二人陷入短暂沉默，她接着说：“员工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应该可以如期开业。”

　　话出口迟迟听不见回应，她缓慢抬头，恰好撞进男人视线。徐徐微风从两人身侧大敞的窗户吹进，吹乱她的散发，吹开他的外套。

　　他干嘛用这种真诚的眼睛看着她，她也没说什么，不过随口夸赞了一下店面大而已。

　　她撤退一步，抬手按下顶灯开关，顶灯是可以变色的，淡黄、白光，两者相融的柔光。

　　按了三下，分别切换，第四下回到淡黄。

　　“电路正常。”袁离评价。

　　面前灯光忽然被阴影吞噬，接着笼罩她上半身，“基础设施我检查过，没什么大问题。”

　　袁离朝旁边和他错开，嗯了一声。

　　“要不回去吧，看你还挺忙的。”

　　楚介倒也没推脱，二人重新坐回汽车，发动油门，一脚驶上正路。

　　她不合时宜问：“公司出什么事了？”

　　袁离觉得他自打接过电话后，情绪就变得异常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像头顶乌云笼罩，风雨欲来。

　　“有人举报。”

　　她侧头看他，这次袁离坐上了副驾驶。

　　“举报你非|法雇|佣|童|工。”

　　“让我停止和你的合作。”

　　浑厚的嗓音落入耳中，她花费好几分钟才彻底消化她的话，以及话背后的含义。

　　袁离想起一月前种植基地的女孩，女孩不大，半路弃学，无人依靠，她软下心来给她一份工作，让她养活自己，减少负担。

　　但她并不是有意雇|佣|童|工，如果给一笔钱能解决困境，她愿意给，但吸血鬼又怎么可能满意，怎么可能停手。

　　相较于给一大笔钱，倒不如给一份稳定的工作，好让她安下心：“所以呢。”

　　前方刚好红灯，车速慢下，渐停。

　　他说：“按照正常流程彻查。”

　　“如果是真的，按照规矩办，如果是假的……追究栽赃，照价赔偿损失。”

　　无论是情有可原，还是故意雇佣，事已经发生，她没什么好解释：“如果是真的呢？”

　　她不了解盛恒会如何对待这样雇|佣|童|工的合作方，最坏的不过是停止合作，追究违约责任。

　　前方红灯变橙，进入最后几秒倒计时，在变成绿灯的一瞬间，他回：“暂缓合作进度，重新评估商业合作价值。”

　　袁离深吸一口气，抬手降下车窗。

　　新项目合作遭举报，她本应该心急如焚，着急解释为什么那么做，解释并不是有意为之，但此刻她心情却异常平静，平静到想起那女孩的天使投资人。

　　摆在客厅角落的合照。

　　与其让他去调查，不如趁着现在和他坦白，袁离将与女孩的一切同他说出，最后缓缓问出心底埋藏许久的疑惑：“你为什么会选择投资那样的家庭？”

　　单看表面，他们确实贫穷无力，适合投资，如果女孩金榜题名，带来的回报会很高，但只要扒了深层，也不难调查出他们家的壮丁很多。

　　简单来说，他们不是没钱，不过是想吃软饭的软|蛋|男。

　　又过了两个红绿灯，他堪堪从过往的回忆里挑出那一段往事：“很早以前的事了，我资助她的时候，还没认识你。”

　　还没认识她？那她当时才几岁。

　　资助一个几岁女童存活、成长，好像情有可原，她还有疑问：“你知道她有好几个哥哥吗？”

　　楚介手放在车内总控上，替她把车窗往上调了调，只剩下一条缝：“知道。”

　　袁离眼睛愈睁愈大，左右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给了钱又到不了女孩手上，又为什么给。

　　她叹气，直视前方。

　　唯一能解释楚介那么做的原因是，他根本没料到那笔钱不会到女孩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