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Baynora

85、085 别纠缠我。

　　黑色路虎在她家门口停了整整一夜。

　　袁离拎包出门，嘉木恰好摇下车窗，他把手伸出窗外，向刚出门的她招手。

　　她无言地站了会，抬脚绕过车头，朝小区大门走去。

　　身后脚步声跟上，袁离感到手腕有一股阻力，在阻止她前行，转头，顺着阻力来时的位置看。

　　“我昨晚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需要你陪我。”

　　他手心收紧，不放。

　　“那你告诉我，你车呢，昨天为什么打车回来，发生了什么。”

　　袁离嗤笑出声，拎起嘴角，低头扫过手腕。

　　“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讲什么。”

　　话出口她预料到他们会为此问题纠缠，转而解释。

　　“车祸，车送去维修了。”

　　嘉木松开收紧的手，用左手捋起她手腕长袖，匆匆扫过，又捋起另一手的长袖，眨眼频率大幅增加。

　　“你没受伤吧？”

　　趁着他松力间隙，她抽回双手，无意识拍了拍袖子，转而扭头朝身后走，打开门的同时，她回：“如你所见，没有。”

　　嘉木在原地愣了几秒，发现她真坐上了自己车后，快速跨大步跑到车前，坐进主驾驶。

　　他眼睛反复看向副驾驶。

　　袁离察觉到他视线，没阻止，直接把头扭向另一边，看不见为净。

　　忽然，阴影笼罩，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穿过她前|胸，来到肩膀，二人以极近的距离对视。

　　她更加用力地侧头，仿佛要把自己挤进座椅内。

　　“我自己会系，不用你。”

　　袁离从他手里夺过安全带的头，自己随手扣至大腿侧的终端。

　　嘉木确认她安全带系紧后，才转头为自己系好安全带，轰地拉开手刹，向她方才准备远去的方向行驶。

　　车正式开上高速公路，提速。

　　“你为什么总纠缠我不放？”

　　袁离找好机会问。

　　明明当初选择离开藏区时就已经同他说过，不要来找她，不要来打扰她，而他却在第二年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嘉木没正面回应，“我喜欢你。”

　　袁离拎起一撮头发，打圈绕上食指关节处，绕到底又反方向绕开。

　　她无奈，把话题引回正轨。

　　“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别答非所问。”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看方向盘，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蜿蜒道路，方向盘打到底，更换道路。

　　嘉木注意到车内后视镜。

　　“我十八第一次遇见你，今年二十五。”

　　他保持匀速行驶。

　　“在西藏两年，上海五年，除了阿爸，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你。”

　　嘉木开始局促。

　　“你让我放弃，怎么可能。”

　　她漠然闭眼，双手交叉在胸前，头缓缓靠在车窗，看起来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字也没仔细听。

　　很久，她才回。

　　“我没有要求过你做这些，所以，别把这些情绪架在我身上。”

　　袁离最敏感道德绑架。

　　当初嘉行道用的也是这招。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要他们做的吗，当然不是，分明是他们一厢情愿，到头来，还要她照单全收。

　　说此她睁眼，目光游离地掠过窗外。

　　“嗯，是我的错。”他低声道歉。

　　袁离对他说这话并没有感到意外。

　　自打两人重逢，每天见面道歉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很快付清高速费，下高速公路，沿乡村小路开了二十分钟左右，终于到达一家大型艾草基地。

　　艾草基地的大门是用铁皮做的，处处棱角锋利，如若哪天不注意，必能刮伤手。

　　她右手握包，小心走出大门，刚抬手准备敲响大门，大门便自内而外打开，里头走出一位浑身干净的中年男人。

　　袁离抿起微笑，主动伸出手握手。

　　中年男人弯曲上半身，回握，他注意到她身后缓缓走来的另一人。

　　袁离没回头，“朋友。”

　　中年男人得到答案，笑嘻嘻点头。

　　前几年她都是带着助理小陈回来的，这里人也都和小陈相熟，时不时来个陌生面孔，不免感到疑惑。

　　“今年收成不错，新芽都发的很好。”

　　袁离跟上中年男人脚步，在路过塑料大棚前停下，塑料大棚是透明的，隐约看见透明大棚内有几个工人面前摆有红色大盆，盆内绿油油一片。

　　中年男人见袁离没跟上来，主动凑到她身旁，解释道：“这是工厂老人。”

　　她听后蹙眉，“老人怎么在这里？”

　　塑料大棚没有夏日取凉的设备，亦没有冬日取暖的设备，完全不适合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年人。

　　袁离神色漠然打量周围，撩开塑料布，走进棚内。

　　好在现在处于春夏季节，棚内不算热，也不算冷。

　　她悄悄走到一名老工人身后。

　　老工人背对她，手里紧握半旧竹筛，在红色大字盆内缓慢扫除艾叶表面灰尘。

　　袁离双手撑在膝盖，凑近，老工人的手轻微发颤，她深呼吸，视线冷冷扫过杵在一旁，揣手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

　　“不是，姜总，”他双手摊开又握拳，“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看眼他，又看眼老工人，明知故问，“我想的哪样。”

　　“我们厂绝对没有虐待工人，工资都是照常发的，况且这些老工人的工资要比机器厂内的年轻人要高。”

　　“所以，”她没好气地说，“解释。”

　　中年男人显得左右为难。

　　磨磨唧唧很久才说，这些工人是守旧的老工人，坚决反对前几年引进的新机器，非说机器会影响艾草质量，导致卖不出去好价。

　　而袁离掌管艾草基地的第一年，就引进新机器，让工厂工人实现解放双手，拒绝工人超负荷运转。

　　为了不违抗袁离的要求，又为了协商老工人的意愿，他才出此下策，因此急促不已。

　　听完前因后果，袁离抿唇点头。

　　她确实没考虑到这层。

　　收购艾草基地时，艾草基地大多是老年人，半辈子都靠艾草吃喝，他们并不能像年轻人一样很快的接受机器，反倒成了例外。

　　“回去我给你拨款，”她透过塑料透明大棚，看见外头先进化机器，“为这些工人专门找块地，建栋像样的工房。”

　　中年男人听后哈气弯腰，连忙上前紧握她双手，“感谢姜总，感谢姜总。”

　　室外巡视完，接着是室内大型机器。

　　机器相较于人工更加便捷，但也不意味完全摒弃人工。

　　室内后端敞开大门，从那将新鲜摘下的艾叶传递进机器，进行第一步筛查，查出坏叶、残叶，然后来到室内中端，通过人工再次审查。

　　每台机器呈条状分布，室内刚好放下三条流水线。

　　她走上去，中间的流水线，由最终端走向起点。

　　袁离弯腰观察机器内的艾叶，艾叶个个绿油油，她甚是满意地点头。

　　正打算转头离开这间工厂时，她望见角落里，有一位女孩低着头，手里攥有一把坏旧的艾叶。

　　中年男人明显想跟上来，她抬手制止，独自放轻脚步，靠近女孩。

　　女孩头一点一点地，显然在打瞌睡。

　　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现在骤然绷紧。

　　给她开工资就是为了打瞌睡的？

　　袁离歪头凑到她脸旁，直至女孩眼睛微眯，看见她的脸，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胡乱摇头，理了理散落的碎发。

　　女孩没见过袁离，不知道她是谁，反倒问：“您是来找老板应聘的吗？老板不在这。”

　　袁离挑眉，对这话感到意外，于是顺着她的话说：“老板为什么不在这。”

　　女孩揉了揉眉眼，明显困倦。

　　“听说今天上头来的领导，老板要去应付领导。”两人距离明明很近，她却又进一步拉近距离，“如果，如果你家孩子是来应聘的，得等到老板走了才能。”

　　我家孩子应聘。

　　她从随意的对话里切出具体问题，“为什么呢。”

　　女孩没对她设防，大大咧咧。

　　“因为雇|佣|童|工是违|法的，千万不能被老板知道。”

　　袁离深呼吸，扫过她手里的坏叶，叮嘱她上班要认真，是以转身离开，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眼神示意他给个解释。

　　中年男人看看那头的小女孩，又看着上级领导明显沉下来的脸，哑语。

　　她努力控制情绪，“雇|佣|童|工？”

　　袁离往前走一步，垂眼看男人低下的头颅。

　　“你知不知道，”她质问，“如果被查到雇|佣|童|工，我会被罚多少钱？严重甚至是吊销营业证。”

　　她手搭上他肩，“我限你，今天之内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袁离倒退一步，让他抬头，盯着他双眼说：“如果解决不了，你可以收拾东西从这里滚蛋了。”

　　中年男人向内扣肩膀，直点头，没再像之前那样解释。

　　她望向站在门口的嘉木，朝他走去。

　　“怎么样，”他想替她拎包，被她拒绝，“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她不是会为某件事牵连无辜的人。

　　“出了点问题，”她走出工厂站定，“很快就能解决，没事。”

　　嘉木有意无意地朝她身后看。

　　她同样回望。

　　女孩的脸上再无困倦，现在浮现出，惊慌？

　　袁离觉得无厘头，现在女孩都这么着急出来打工了吗，学业完成了吗，大好前途就这样荒废在工厂里。

　　她拎包朝中心办公室走去，没注意愣神的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