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Baynora

81、081 掌控人生。

　　隆隆——

　　宝马M4的引擎声炸响在荒芜公路。

　　靠驾驶座的一侧窗户降下，隐约看到车内坐的是，一位戴着墨镜、单手开车的女人。

　　女人左手肘搭在车窗，指尖夹着一根烟，烟气跟风飘向窗外，消散在空气中。

　　她眯眼，降下车速，直至渐停。

　　一扇和墙并肩高的门出现在眼前，最顶上放置有几根电线。

　　袁离低头，将左手烟放在嘴边，深吸一口，呼出烟气，略带可惜的走到一旁垃圾桶，按灭。

　　她拢了拢红色大衣外套，走到门口狱警前，低声说：“探监。”

　　狱警向她点头，示意跟自己走。

　　走上花瓷砖，走过长长通道，停在一扇门前，狱警打开，手心朝上请她进去等待。

　　袁离微点头，开始打量屋子。不知道是因为有空调，还是这里的杀气过重，她感到凉意。

　　大理石桌子上有面双向玻璃，双向玻璃前设有防止双方情绪激动，造成意外的栏杆。

　　她眉头略皱，俯身扫了扫板凳，面无表情的坐下。

　　咔嚓。

　　袁离闻声抬头，透过玻璃，看到一张许久未见的脸，这脸明显比上次见时要沧桑许多。

　　她不打算先说话，当然，也没有话对他说，如果不是嘉木的请求，更是懒得踏足这里。

　　两人隔着玻璃相望，未有言语。

　　袁离瞄了眼手表，还是先开口：“有事快说，没事别耽误我赚钱。”

　　说着，她便准备起身离开，屁股刚离开板凳，听见玻璃那头人说：“谢谢你来了。”

　　她深呼吸，坐回原处，似是不屑于抬头，“有事快说。”

　　玻璃那头对这样冷淡的态度，没什么反应，反倒笑出来，开起不属于监狱的玩笑。

　　“我的命数都快到了尽头，你就不能对我好点，看在我给你留了那么大笔钱的份上。”

　　不提钱还好，一提钱她心底更加烦躁。袁离抬手，双手放上大理石桌面，眼睛一瞬不瞬盯他。

　　“不需要，我会去办理财产转移，给你的好儿子，娶媳妇、养后代。”

　　那头点头，开始正题：“对不起。”

　　他同样看她。

　　不知是在看袁离，还是在看与她有几分像的她母亲。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我以为把你放在身边就是对你的保护，就是完成了你母亲的嘱托，可现在来看，”嘉行道摊开双手，摸索指尖厚茧，“好像事与愿违，事情开始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袁离抿嘴，无意识咬了咬下嘴唇，双手交叉攥紧，又放开。

　　母亲，妈。

　　于她而言，最遥远的词。

　　除了妈，她遇到的所有人都在用谎言欺骗她、隐瞒他，又或者是在用自以为是的方式保护她。

　　“你没有对不起我妈，也没有对不起我，你本就没有义务帮我们。”

　　她起身，板凳与地板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屋内震天响。

　　“如果今天你是想说这些，我想，没必要再聊了。”

　　在她把手放上门把的前一瞬间，那人说话了：“替我照顾好嘉木。”

　　袁离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开门出去。

　　他以什么身份拜托她去照顾他，何况他已经是二十大几的成年人，也到了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时候。

　　监狱门前，袁离背靠车头，面朝监狱大门，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短短半小时，她抽了两根。

　　医生跟她说少抽烟、少喝酒，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或许她想过改，但一次次失败。有些事做不到，不要勉强。

　　嘉行道入狱，她是最后知道的。

　　他被判死刑，她也是最后知道的。

　　袁离总在想，嘉木为什么要告诉她，而嘉行道为什么又在临行前一天要求见她。

　　如今问题有了答案，她却不似想象轻松。

　　“你想知道当初，我和那小子做了什么交易吗？”

　　嘉行道的话还在耳旁。

　　好奇是真，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知道了能改变他欺骗她的事实吗，答案，不能。

　　袁离解锁车门，坐上驾驶位。

　　刚落座，大衣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她点亮屏幕，看了眼来电显示，上滑接通。

　　那头是鼓动的DJ音乐。

　　“你不来庆功吗？”

　　哦，袁离想起来了。

　　今天是公司里的庆功日，庆祝公司成立以来业绩有了新突破。

　　“不了，你们玩，别耽误明天上班。”

　　电话那头的人泄了气，连说好吧，袁离按下车辆启动键，手机又传出声音。

　　-简直是工作狂，根本无法理解。

　　-哎，天下资本家谁不喜欢钱。

　　-算了，我们喝，我们喝。

　　电话被那头自动挂断，袁离拉手刹倒车。

　　回去的路上，袁离回忆了自己这浑浑噩噩的几年。

　　从筹集资金到创立公司，再到疯狂的加班、赶业绩、招揽客人，她过的不似之前那般安逸、平静，却额外生出强烈的掌控感。

　　掌控公司，掌控自己的人生。

　　初期运行并不顺利，身为一名女性创业者，没少受到职场霸凌或者职场忽视，合作方一味的选择资历深，背景厚的公司合作。

　　嘉木几次三番朝她伸去橄榄枝，说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找他帮忙。

　　偏偏她最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如果攀上橄榄枝，便像树枝一样，和大树永远有割不断的关系。

　　她不想那样。

　　车停在自带的地下车库，袁离坐上电梯，打开家门，一头栽进沙发里头。

　　夜半，袁离蜷缩身子，皱紧眉。

　　她撑头，走到开放式厨房，视线驻留在一张黄色便利贴：【记得按时吃饭，里头有面，现煮的好吃。】

　　袁离扯下便利贴，攥紧在手心里，转头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两包泡面。

　　烧水、煮开，捞出。

　　她拉开高脚凳，头埋进面碗。

　　夜里熟睡，她无数次梦见那男人。

　　为此，袁离特意看过心理医生，想用什么方法能让她不做梦。

　　而心理医生只是开了几片药，让她回去按时吃，药没断，梦也没断。

　　——

　　“姜总。”

　　公司职员朝她打招呼。

　　袁离取下墨镜，点头示意，电梯刚好到，二人一同走进电梯。

　　“姜总，今天有电视台的采访。”

　　她将墨镜放进包里，嗯了一声。

　　“所以……”职员话没讲完。

　　袁离歪头看她。

　　顶着她视线，职员局促地往后说：“所以不建议穿亮色衣服。”

　　袁离闻言低头打量自己的一身行头。

　　穿的还是昨日去监狱里探监的红色亮片裙。

　　她抓了抓头发，先职员一步出电梯。

　　走到办公室门口，袁离掏手机，拨出电话，让电话那头的人带一套白色西服过来，然后去财务部报销。

　　她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扇落地玻璃窗，站在窗前，能俯瞰整个上海。

　　夜里灯火通明，白天则平平无奇。

　　所以她更喜欢在夜里，站在玻璃窗前冥想。

　　咚咚。

　　“姜总，您的西服。”

　　袁离转头，接过袋子问。

　　“今天采访的主题是什么？”

　　女职员盘起长发，愣住，回道：“您为什么选择女性服务业。”

　　她颔首，在职员离开的同时，打开休息室，拿出袋里装的西服。

　　边换边想今天采访的主题。

　　为什么选择女性服务业。

　　“因为更赚钱。”

　　袁离想都不想。

　　当初她没要嘉木的一分钱，独自离开藏区，那时候的她必须选择可以赚大钱，迅速在此立足的行业。

　　想来想去，还得是女性服务业。

　　做艾灸、做桑拿，做spa。

　　虽说前期花费的时间多，但好在后期的收益颇丰。

　　上海的名流贵妇们为了保持身材，稳住男人的心，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包括金钱。

　　于是，有了今天的她。

　　坐拥多家分店，盖起高楼大厦。

　　说到底，还是名媛贵妇们有钱。

　　但今天的采访她可不能这么说。

　　“因为我是女性，更加理解女性。”

　　袁离换上西装，理好衣脚。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全是假的。

　　因为她亲眼见证过，吉朵每月都需要请假、窝在床上的那几天有多难受。

　　药治标不治本，何况它价格很贵。

　　真是又赚钱，又吃人心的行业。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扭过上半个身子，打量后背，又扭回来，歪头，看自己的脸。

　　袁离凑近镜子，停住，抬高下巴，转身开门从外面的包里，拿出一根玫红色口红，抹上嘴唇，抿了抿，继而用手指彻底抹匀。

　　“姜总，电视台的记者来了。”

　　助理在门外催促。

　　袁离不急不慢。

　　“让他们去会客厅等着，别跟火烧眉毛似的急。”

　　助理脚步声离去，她坐到办公桌前的靠椅上，头往后一仰，整个身体陷进去。

　　袁离单手揉了揉眉心。

　　她讨厌计划被打乱。

　　因为那样，后期行程会更改，精神面貌会难堪，不适合在大众面前出现。

　　眼下记者都到了会客厅，哪有再让记者滚回去的道理。

　　袁离踩着高跟鞋走向会客厅，落座在记者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您好，姜总。”

　　她抿唇，微笑。

　　“眼下您是女性服务业的尖端产业头目，请问您一开始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行业呢？”

　　袁离深呼吸，望向摄影机。

　　“因为深受月经疼痛的女性很多，市面上的西药，大多都是治标不治本，有钱吃还好，或许能缓解，但那些连药都吃不起的女性，又该如何过活呢。”

　　她双手放在大腿根。

　　想起被她抛下的吉朵。

　　“我想打造治本的产业，将价格压到最低，让更多女性享受到优质服务。”

　　记者勾起职业微笑鼓掌，按照流程问下一个问题。

　　“请问您在创业初期有什么困难吗？”

　　袁离视线飘忽不定。

　　“创业初期大家都难，没有不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