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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定鼎·今日所见 曹操抬起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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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定鼎·今日所见
吕布开始向左收。
他没有猛然拨马逃离战圈,只让赤菟在每一次交马以后多退半步。
第一次,画戟由下向上挑起,迫使夏侯惇的长枪偏向右侧。夏侯惇没有硬争,顺着马势退出半步,将正面位置让给曹洪。
第二次,曹洪的长刀压向赤菟转身的空间。吕布以戟尾扫偏马头,没有追击,赤菟顺势向左挪出一马宽。
第三次,夏侯渊一箭射向赤菟前蹄。赤菟纵身跃起,箭矢没入泥土,落地时又向左移了几步。
曹仁很快看出吕布的意图。
盾阵整体前压,重盾互相咬合,长矛从盾隙间探出,试图重新封死他向北侧移动的路线。
乐进则从拒马侧后扑出。
他踩着土袋切进近卫与吕布之间,长刀直取赤菟腹侧。吕布回戟下压,刀戟交错,乐进双臂一沉,脚下却没有后退。他身后两名锐卒同时持矛刺马,逼得赤菟横跃半步。
吕布的掌心越来越滑。
鲜血沿戟杆流到戟尾,再被一次次碰撞震成细小血点。
他不再试图看清整片战场。
张辽已经接过判断全局的那部分事。
吕布只看眼前两丈。
夏侯惇的枪尖。
曹洪坐骑的肩颈。
曹仁盾阵最左侧那面略微倾斜的重盾。
还有北坡上尚未落下的黑旗。
把问题缩小。
先活过这一枪。
夏侯惇再次逼近时,吕布没有硬挡。赤菟贴着枪锋向左穿过,枪刃划破披膊,带走一片甲叶,却没能压住马头。
曹洪判断他将从右侧突围,提前催马封堵。
画戟却骤然改向。
戟刃擦过曹洪肩甲,削飞两片铁叶。曹洪肩头吃痛,坐骑也被迎面血气惊得偏了一步。
曹仁亲自补上缺口。
两马再次错身,长刀与画戟撞在一处。曹仁手臂剧震,仍咬牙挡住半步。
就在此时,城头黑边令旗突然向下一压。
弩矢集中落向曹仁前阵。
盾卒不得不收盾护住头颈,原本严密的阵列间露出一道不足两马宽的裂隙。
北坡后方,尘烟终于翻起。
不是整齐铺开的军阵。
是一支正在全力赶路的骑军。
魏越没有直扑吕布所在的战圈。他带并州骑从右侧斜切而入,目标正是曹洪与于禁前阵之间往来的传令线。
几名曹军旗手仓促转向。
前阵与后阵之间的号令因此慢了半拍。
半拍落在军府舆图上,几乎看不出来。
落在马背上,却足够赤菟穿过曹仁身侧。
张辽手中的第二面黑旗猛然落下。
吕布脱离合围。
他没有径直退回南门。
张辽又举起一面小旗,旗尖指向曹操中军,随即向下压低。
逼中军。
不可恋战。
赤菟骤然加速。
吕布带着尚能跟上的近卫,从曹仁盾阵外侧掠过,直冲曹操大旗。
夏侯惇与曹洪立即回马。
夏侯渊的箭追着赤菟后蹄落下。
曹操远远看见吕布转向,并未命人退旗。
“典韦。”
典韦已经向前。
他没有独自站在空地上迎接骑军。中军亲卫先在大旗前拉开两列,前排盾卒下蹲,后排长矛斜举,迫使赤菟在最后三十步放慢冲势。
典韦站在盾矛之间。
吕布一戟荡开两支长矛。赤菟跃过倒下的盾牌,速度仍被削去几分。
典韦抓住这一瞬踏前。
双戟交错,锁向方天画戟的月牙侧刃。
三件兵器撞在一起,声音沉得像木桩砸入湿土。典韦双脚陷下半寸,膝背微屈,却没有立即后退。
吕布在马上借赤菟余势向下压。
画戟与双铁戟摩擦,迸出几粒暗红火星。
典韦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双臂青筋一根根鼓起,试图将长戟向外架开。
吕布掌上的鲜血已经使戟杆发滑。
若继续角力,他未必能撑住多久。
这个判断刚刚出现,身体里那股属于旧吕布的骄矜便猛地顶了上来。
眼前这个人没有被击退。
那股惯性催着他加力,催着他在曹操眼前将典韦连人带戟砸倒。
吕布的牙关紧了一下。
够了。
目标是让曹操移旗,不是站在这里做武力测试。
他右手忽然卸去半分力量。
典韦一侧铁戟骤然失去受力,向前错开。方天画戟顺着缝隙抽出,戟尾横扫他的肩甲。
典韦抬臂格挡,铁甲仍被撞得向内凹陷,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
只有两步。
夏侯惇、曹仁与曹洪已经从后赶来。
吕布没有停马。
他从中军前掠过,戟尖曾短暂指向曹操,却在二十余步外拨转赤菟,沿亲卫阵边缘划出一道弧线。
曹操中军向后移了三十步。
这不是溃退。
亲卫阵列仍然完整,典韦也已重新站稳。然而中军一动,于禁后阵、曹仁盾阵和夏侯渊轻骑都必须重新校正位置。
那一瞬的错动,足够吕布彻底脱离六将围压。
南门城楼上的漏箭仍在下降。
距离第一道警讯,已经接近陈宫最初估算的半个时辰。
东南方向,一列并不整齐的盾影出现在尘烟中。
高顺回来了。
陷阵营从屯堡急行赶回,前伍与后伍之间拉开了很长距离。许多士卒的甲带都被汗浸透,盾缘沾着路旁泥土,还有人跑得脸色发白。
高顺没有等待全营到齐。
先到的三百余人立即列盾,斜压曹仁左翼。
他们不冲曹操中军,也不试图吞下于禁后阵。
他们只去接吕布的归路。
曹仁若继续追逐吕布,侧面便会被陷阵营钉住;若转身迎战,高顺与张辽之间便会出现一条足够赤菟通过的缝隙。
于禁终于动了。
后阵整体向前,接住曹仁与曹洪的退路,弓弩也开始压向高顺先到的三百余人。阵列移动时没有人争抢,各伍之间仍留着足够距离。
曹军没有因高顺突然出现而乱。
张辽看见于禁旗动,立即压下追击旗。
“只接温侯,不吞于禁后阵。”
魏越已经冲出一段,看清旗令以后,硬生生勒住战马。
高顺也没有让疲惫的三百人强攻。盾阵只压到足以接回吕布的位置,便稳稳停下。
赤菟从两阵之间退回。
夏侯惇的枪尖带血。
曹仁左臂发麻。
曹洪肩甲破裂。
夏侯渊仍游在外围。
乐进退回盾阵,刀刃上崩开一处缺口。
典韦重新站到曹操大旗之前,肩侧甲片向内凹陷。
六将都能再战。
吕布也仍能举戟。
可是城门前的局势已经变了。
南门里面,第二层木障完全架好。那些从离狐赶回的民夫没有登城欢呼,也没有挤到门边观看吕布。
他们将最后一根横木塞进卡槽,又开始把散落的土袋重新堆到拒马后方。
最先拍板的妇人已经喊哑了嗓子。
旁边一名少年替他接了下去。
“众人向前望——”
十几双手同时抬起土袋。
“禾黍送秋香!”
歌声越过门洞时已经很散,传到战场上,只剩下一阵粗哑的重拍。
不是“温侯万胜”。
也没有人催吕布继续追击。
城中仍在修门、抬伤、传讯与分水。
吕布出城以后,濮阳没有乱。
张辽一到,城头弩队、魏越骑军与高顺盾阵便重新接成一体。高顺急行近半个时辰赶回,也没有因为心急,将疲兵直接压进于禁完整的后阵。
曹操原本想在吕布被拖垮以后,看见一座失去主心骨的城。
可南门仍在依门令开合,伤车沿着留下的通道入城,粥棚的长勺没有停,那首从离狐传来的歌甚至被人用来搬木、填土和调整脚步。
继续压城,曹军仍能占到一些便宜。
却很难在天黑以前得到足以抵偿伤亡的战果。
曹操抬起手。
鸣金声穿过战场。
夏侯惇仍盯着吕布。
“还能打!”
“我知道。”
曹操的视线越过夏侯惇,落在南门。
“所以现在收。”
于禁后阵最先后退。
曹仁与曹洪依次收拢,乐进带锐卒搬走拒马前尚能带走的伤者。夏侯渊轻骑最后脱离战圈,典韦始终走在中军旗前。
曹军退得不快,也没有留下可供并州骑吞咬的散口。
近卫中已经有人越过吕布半个马身,准备趁曹军旗动时追上去。
城头的止鼓响了。
第一声很轻,几乎被兵器碰撞与马蹄吞没。
第二声穿过壕沟,清楚了许多。
吕布回头望向鼓楼。
吕玲绮双手握着鼓槌,用尽全身力气敲下第三声。
这是吕布亲自定下的止追鼓。
也是他出城以前说过,即使自己追出去,也必须把他叫回来的军令。
曹操的中军尚未走远。于禁后阵虽在收束,夏侯惇、曹仁等人也都还能再战;可只要再追一段,确实可能咬下几百人,甚至再次逼近曹操大旗。
赤菟前蹄刨开泥土。
那股属于旧日吕布的惯性从筋骨深处猛地顶了上来,催着他趁敌退时再冲一阵,催着他把方才受的伤、流的血,全都换成更多首级。
吕布握紧画戟。
随后,他勒住了马。
“止!”
声音传出时,喉间全是血腥气。
“不过旧堤!”
张辽先勒马,魏越随即压住本部;高顺也让陷阵营停在壕外。方才仍在向前合压的濮阳各部,像被同一根绳索同时收住。
没有人因为曹军正在后退,便擅自越令争功。
曹操隔着正在撤离的军阵,看见吕布回头听完三声鼓,又亲自把画戟横在追兵之前。
他的神情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今日设下六将合击,原本是为了看吕布还剩多少旧勇。
如今答案已经够清楚。
旧勇没有丢。
更麻烦的是,他开始能够管住这份旧勇。
吕布勒马停在高顺盾阵之前。
虎口流出的血已经将戟杆染成暗红。
他望着于禁后阵一层层退远,胸口仍因厮杀剧烈起伏,心里却没有半点轻视。
曹操没有伤筋动骨。
今日甚至算不上败阵。
他只是没能拆开濮阳。
吕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不是我把他们打退的。
这个念头没有让他难堪。
反而像一块冷布压在发烫的额头上,使战场上残留的兴奋一点点退下去。
若张辽没有先看传令线,魏越没有切断前后阵之间的旗号,高顺没有及时补上盾墙,城头弩队没有在恰当的时候压住曹仁,城里的人没有继续修门、抬伤和传牌——
他再多挡几轮,手掌便可能真的握不住戟。
赤菟向南门走去。
距离城门尚有几十步,几名近卫已经举起回城旗号。第一道门后有人认出了吕布的红袍,急声催促开门。
秦宜禄没有动。
他先看三道旗,再让人接过半牌,拿到门内与副牌核对断口。
城外有人喊:“温侯已经到了!”
秦宜禄握着门闩。
“口令。”
传令骑报出口令。
“再验一次。”
“曹军已经退了,还验什么!”
“曹军退了,门令便不作数吗?”
秦宜禄没有回头。
三验无误以后,第二道门才缓缓开启。
吕布骑着赤菟从他面前经过。
秦宜禄立在门侧,甲上的汗已经干出一层白痕。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将手按在门闩上,向吕布拱手。
吕布没有夸他。
只在马背上点了一下头。
赤菟完全入城以后,秦宜禄才松开门闩。掌心被粗糙木刺扎破了一处,他直到这时才觉得疼。
伤车陆续进入南门。
济伤营的杨喜带人先验重伤,边贞依半牌核对姓名,董白坐在伤册旁记录入棚时辰。一名昏迷士卒无法开口,仍凭甲内半牌在半刻之内找到了所属家口。
杜若打开白绳木箱。
煮洗过的净布一卷不少。
严平在收伤点旁等候。他没有挤到门外,只在吕布下马时向前一步,将一盆温水放到木案上。
杨喜剪开被血粘住的旧布,杜若检查伤口里是否嵌入木屑与铁屑,随后将净布递给严平。
严平按住吕布裂开的虎口。
温水很快被血染出一层淡红。
严平把袖子挽到腕上,俯身替他压伤。吕布看了两眼,视线才落回那盆已经泛红的水。
“夫君若还想看曹军,等血止住以后再看。”
“我在看水。”
严平终于抬头,离得近,吕布连他眼下那点熬夜留下的倦色都看得清。
“水有我好看?”
吕布一怔。
严平已经低下头,把净布又压紧了一分。
“嘶——”
“那就老实些。”
城中并未因为曹军退去便停止运转。
粥棚附近,两名散布“只杀并州人”的曹军耳目已经被军正营拿下。貂蝉没有跟去鞫问,只留下第三片尚未核清的木牌,继续追查最早出现“高顺已降”流言的坊口。
伤口包扎到一半,吕玲绮仍站在木案旁,盯着吕布肩上那道被刀锋划开的口子。
“疼么?”
吕布本想说不疼。
话到嘴边,又改了。
“疼。”
吕玲绮抿紧嘴唇。
“那阿父为什么还能打那么久?”
“因为疼不等于不能动。”
吕布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掌心。
“也因为我知道你们都还在城里。”
严平正在旁边核最后一册伤员,闻言手指停了一下,没有抬头。貂蝉却轻轻笑了笑。
“这句话比不疼可信。”
陈宫与张邈是在伤口重新缠好以后进来的。张辽、高顺也已经交接完外城防务,甲上仍带着急行与交战留下的泥土。
屋中一时没有人先说话。
此前,他们各有一层没有说透的疑虑。
张辽担心吕布伤后神识大变,是否也失去了那个能够在万军之前亲手开路的旧日主将;高顺相信新立的军纪与门令,却也知道,乱世里的主君若不能在最危急处立住,再好的章程都可能被一次溃败撕碎。
陈宫与张邈看得更远。一个突然肯听劝、肯认错、肯让别人各守其职的吕布固然可贵,可曹操不会因为吕布政治上有所长进,便不再以刀兵来问他有没有资格守住这些改变。
今日以后,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高顺先开口。
“温侯旧勇未失。”
这是他能够说出的最高赞许。
张辽却摇了一下头。
“不是未失。”
众人看向他。
“从前温侯能破阵。”
张辽道。
“今日温侯能在破阵以后停下来。”
陈宫缓缓点头。
“所以比从前更难对付。”
张邈站在案边,看着那卷尚未填满的乡堡名册。
从前,他迎吕布入兖州,是因为兖州需要一柄足够锋利、能够挡住曹操的戟。今日他才第一次真正觉得,这柄戟的后面,也许能够长出一座不会随着主将一怒一喜便倾覆的政权。
“濮阳今日守住,不只是温侯一人挡住六将。”
张邈道。
“若城内先乱,温侯再勇也无处可回;若三堡没有烽路,张辽与高顺不会及时赶到;若门令不立,曹军退时,我们自己便会追散。”
吕布靠在榻边,肩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
“所以战功分开记。”
他说。
“阵前、援军、守门、伤棚、鼓令、传讯,各记各的。不要最后只剩一句‘吕布退曹军’。”
张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却把两人之间最后一层尚未散尽的生疏带走了。
“是。”
陈宫展开军功册。
“那便从第一名送回木牌的军候营士卒记起。”
吕玲绮立刻问:
“鼓楼也记么?”
陈宫抬眼。
“记。”
“谁敲的止鼓?”
“我。”
“那便记:吕玲绮依令三鼓止追。”
吕玲绮的眼睛一下亮了,却很快又把神色压住,只把背挺得更直。
严平没有阻止,只把吕布最后一处染血的甲带解下,放到一旁。
这一次,屋里的人不再只是因为吕布仍然能杀敌而安心。
他们开始相信,自己守住的木牌、伤布、水井、粥棚与鼓令,也确实属于这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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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退到范县旧道以后,才重新收拢阵形。
夏侯惇右臂仍在发麻;曹仁的长刀前端被画戟削去一截,曹洪肩甲破裂,坐骑也被血气惊得不住甩头。乐进胸甲凹下去一块,呼吸时隐隐作痛;典韦肩侧的甲片向内塌陷,短戟月牙处也崩开了一个小口。
六人都还能再战。
也没有一个人真正拿住吕布。
曹操让军医先看伤,随后才把诸将召入帐中。
案上仍摆着出发前那六枚将筹。
夏侯惇进门以后,直接把自己的将筹推倒。
“六人轮番合击,仍未能留住他。”
曹操问:
“他的力气比从前如何?”
“没有弱。”
夏侯惇答得很硬。
典韦低头看了一眼短戟上的崩口。
“也不只是力气。”
曹操转向他。
“说。”
“他起初只是在接我们的兵器。”
典韦道。
“后来开始看旗、看步卒,也看我们何时换位。他不是只想着杀谁。”
曹仁接道:
“张辽旗出现以后,他立即照旗向左收。后来逼中军,也只为使各阵移位,没有在我军收束时恋战。”
曹洪脸色仍不太好看,却没有绕开那句话。
“论阵前武力,他仍是天下第一。”
帐中没有人笑他替敌将扬名。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乐进与典韦,没有一个只会在阵后举旗。今日又有盾阵、弓弩、锐卒与预定的轮换合围,他们仍然只能把吕布逼伤,不能使他落马,也不能在张辽赶到以前击溃南门骑军。
曹操没有反驳“天下第一”四个字。
他只是把倒下的吕布木筹重新立起。
“论马上驰突,当今天下,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程昱道:
“此事原本并不新鲜。”
“是。”
曹操看着那枚木筹。
“吕布号飞将,膂力过人,能以数十骑反复冲张燕之阵。今日六将未能取他,不比这件事更使人意外。”
他把代表濮阳的城筹挪到吕布身后。
“真正意外的是这座城没有乱。”
帐中静了下来。
“陈宫留在中军,没有因为吕布出城,便把所有兵力都压上去;吴资仍按门令验牌,秦宜禄没有因主君归来便擅开第二道门;张辽、高顺各从不同方向赶回,所部却认同一套旗鼓。”
“吕布被围时,城中没有因恐惧提前鸣退鼓;曹军撤时,鼓楼却能把已经占到上风的吕布叫停。”
夏侯惇皱起眉。
“明公是说,今日最难取的不是吕布?”
“以前最容易对付吕布的办法,就是让他看见一场可以追的胜仗。”
曹操道。
“他会自己把城门、粮道与军令丢在身后。”
“今日,他停在旧堤以前。”
帐外传来军医敲洗器具的声音。
曹操把六枚将筹一一收回盒中,只留下吕布与濮阳两枚。
“吕布仍是天下第一的飞将。”
“可他正在学着不只做一个飞将。”
程昱沉默片刻。
“下一次,仍从三堡下手?”
“从三堡可以试出他的军令,却未必能破他。”
曹操合上棋盒。
“要破现在的吕布,不能只去碰他的画戟。”
他的手指落在濮阳城筹周围。
“要看张邈为什么还站在他那边,陈宫为何敢让他独自出城,张辽与高顺又为何相信濮阳能等到他们回来。”
“还要看城中那些管人册、粥棚、伤兵与鼓令的人,究竟把多少人的心拴在了这座城里。”
夏侯惇问:
“若这些都是真的呢?”
曹操抬起眼。
“那便承认,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凭一身勇力、来去无常的吕布。”
他掀开帐帘,向濮阳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城墙早已隐入昏暗,只剩地平线上一线尚未散尽的尘烟。
“我原本想看吕布。”
曹操放下帐帘。
“今日看见的是吕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