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定鼎·常山已闻曹败 麴义在一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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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定鼎·常山已闻曹败
第二日清早，赵家照常有人扫院、换水、喂马，没人因为家里住了一位温侯就把日子停下来。吕布醒得早，看檐下堆着一捆淋湿的柴，顺手扛起来往里挪。老仆在井边喊了一声：“别放那边，会滴到灵前。”吕布只好扛着柴又挪了一回。赵云从屋里出来，正看见，什么也没评，伸手把另一捆接了过去。
吕布原打算只住一夜，结果多住了一日，一来麴义的伤要换药，二来赵家的丧事还没完。常山不在兖州的军旗底下，消息却早翻过了两地的路。上午邻家来借车，借车的人一进门先不说车，先问：“听说这一位是从兖州来的？曹孟德真叫人从定陶打回去了？”赵云说是客人，不必多问，那人还是一边帮着搬车辕，一边拿眼睛往吕布身上溜，走时又回头问了一句定陶离这里多远。
那是一辆旧木车，右轮新换过，车辕两截颜色都不一样。赵云蹲下去替人把麻绳重新缠紧，邻人走了，吕布随口问：“尔家的车常借人？”
“乡里都这样。”
“坏了呢？”
“看怎么坏的。”赵云拍掉手上的木屑，“自己磨坏的，两家各认一半；用坏的，谁用谁修。”他说到这里，像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温侯军里借民车，也这样？”
吕布看他手里还捏着那截旧绳，知道这话不是随口问的：“平日能不征就不征。真急了也征。”
“车主不肯呢？”
“会吵。”
赵云皱了下眉：“我不是问会不会吵。”
“可真会吵。”吕布笑了，“有的说军情急，有的说一家就靠这辆车吃饭。如今的办法是谁下的令、哪一家的车、几时拿走、坏在哪里，都得写上。真急的时候可以先拿，事后要认账。”
“车主说那根本算不上急呢？”
“那就接着吵。”
赵云这回笑出了声：“温侯很喜欢这两个字。”
“好多事最后就是吵出来的。”
“不是写出来的？”
“先有人吵，才知道该写哪里。”
赵云没接话，低头把那截旧绳又绕了两圈，过了一会儿才说：“村东有户人家，门上到今日还钉着一块征车的木牌，牌子还在，车早没了。那家人说，以前官府征车，还回来坏了就是坏了，谁也不知道该找谁。”他把绳头掖紧，“温侯自己下错的令，也留着？”
“留。”
“谁能看？”
“看是什么令。军中的旧令有副本，案子有卷。不是谁都能随便翻，可不会因为是我下的就销了。”
“不怕往后有人拿它来骂尔？”
“怕。”
这一声答得太快，赵云明显愣了一下。吕布摊开手：“怕也得留着。不然我今日说自己没错，过几年谁知道是真没错，还是那张纸没了？”
一直坐在檐下晒太阳的麴义哼了一声：“这话倒像真的。”
“什么叫像真的？”
“真怕的人，话说不了那么好听。”
“滚。”
麴义笑起来，扯到肩伤，立刻倒吸一口气。
守丧人家的饭清淡，午饭是豆饭、葵菜和一小碟腌萝卜，油星都难见。麴义头一碗没吭声，第二碗吃到一半，终于抬头：“真没有肉？”
赵云正往灵前添灯油，只回了两个字：“孝中。”
麴义看看碗，又看看他，低头接着吃。夏侯兰往他碗里多添了一勺豆饭：“子烈将军若嫌淡，灶上有酱。”
“我没嫌。”
“那就好。”
麴义顿时一个字也不想说了。吕布在旁边憋着笑，赵云回席看见，问他笑什么，吕布说没什么，赵云说多半有，吕布说真没有，赵云也就不问了。
午后下起小雨，院里的土味一下子冒上来。麴义伤口疼，脾气跟着坏，坐在檐下骂袁本初，骂到一半又改口：“算了，骂他也没用。”
夏侯兰正对着张邈那封旧信看封泥，头也不抬：“那尔想骂谁？”
“写军籍的。”
“军籍总得有人写。”
“所以我连骂都不能骂？”
“能骂。只是别把写字的人都骂成袁本初。”
麴义冷笑：“尔这人要是真去管律，迟早叫人恨死。”
“那也得先有人肯叫我管。”
雨脚刚密起来，院门外有人喊赵云。是邻家一个后生，披着蓑衣，说村北那座短桥叫浮木撞坏了，收柴的人不敢过，想借赵家那根长绳。赵云起身去找绳，夏侯兰也跟了出去。吕布想跟，赵云回头道：“温侯昨夜没睡好，歇着吧，又不是大军过河。”
吕布只好留在檐下。麴义在一旁拆药布，哼道：“常山人未必信尔管得了天下，倒先信赵家一根绳。”
“我也未必管得好人家的绳。”
“这话听着有几分自知。”
两人坐了一阵，外头吵了起来。不是兵，是邻家一个妇人，看见两个大男人冒雨拆桥木，怕把她家堆在河边的柴挪到水里去，站在路边骂他们多事。赵云一边搭绳一边跟她解释，夏侯兰只顾着数哪几根桥木还能用，一句也没接。妇人越听越恼，索性卷起裤腿蹚进浅水，自己把柴一捆捆抱走了。
吕布从廊上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响。赵云回来时鞋全湿了，头发贴在脸上，看得出这件事没办体面。他也没说那妇人不讲理，只说她是怕柴湿了一家没火烧，自己事先没跟她说一声要挪柴堆，确实冒失。他把湿蓑衣挂上墙，问：“温侯，在尔那边，将领办一件好事，反倒叫百姓骂了，怎么算？”
吕布把干布递给他：“先看那柴是不是白湿了。”
赵云笑出声来。妇人的骂声还隔着雨飘过来，两人都听见了，谁也没想回嘴。邻家一个小孩跑来送热姜汤，端得摇摇晃晃，差点在门槛上泼了一半。夏侯兰接过碗，没夸他，只问绳上那个结是不是他打的，孩子点头，他就拉着孩子把结拆了重打一遍。赵云在旁边擦着头发，嘴上嫌他连孩子打结都要较真，末了还是伸手帮着把结拉紧了。
晚饭多了两张嘴，菜里的油又少了一小撮。老仆收瓦罐时往锅底看了一眼，没抱怨，只说等雨停了得去邻庄买些豆。麴义听见，悄悄把自己的钱袋往桌边推了推，推完又拽回去，像怕一掏钱，叫人以为他在拿钱买赵家的庇护。等众人都散了，他才在灶边把两枚钱压到米瓮底下，叫老仆明早去买草料。
老仆看他一眼：“主家说过，不收客人的钱。”
“算我替那匹驽马买的。”
“它也吃不了这许多。”
“那就买两日的。”
老仆没再推。麴义回屋走得很快，像在阵前往后撤了一小步，生怕叫谁看出来。
入夜，赵云拨着火盆，先说起乡里听来的话：“温侯这两年打的仗，常山也有人讲。有人说曹孟德在兖州再站不住了；有人说尔的兵进村不许乱拿谷子。后头这一件比前头那一件难信。”
“为何？”
“打了胜仗，传着传着就能传大。兵卒不抢粮，得让过路的商人讲上好多回，才有人肯信。”赵云把火钳放下，“我不是不知道如今谁强。公孙将军的旧部里头，也有人在说往南去求个前程。”
麴义倚着柱子：“这才像人话。温侯都把曹孟德打回去了，还要人人来考他一回，谁有那闲工夫？”
赵云看他：“尔不也替袁家做过事？”
麴义一下没了声。
“我要说的不是他能不能成事。”赵云转向吕布，“我若去，愿领兵，也愿从最缺人的地方做起。只一件，若哪一日军令要我去侵民，尔得容我当面争。”
“容尔争。”吕布道，“可容争不等于阵前各走各的。打仗有打仗的时候，错令有错令要担的账。”
“这个我明白。”赵云点头，“我也带过人，知道不是喊几句仁义，队伍就不乱。”
夏侯兰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才开口：“子龙要去，我也去。”
赵云看他：“尔不是说想去看看濮阳的卷宗？”
“是想看。可去看人家的卷，跟进军府做事，是两回事。”夏侯兰道，“我愿在温侯麾下做事，先从自己办得了的差使做起。别因为我读过几卷律，头一日就叫我替大军断一桩人命案。”
吕布笑了：“这尔放心，军府里不缺想把难事推给别人的人。”
麴义撑着膝盖站起来：“说完了？那还等什么？我这肩膀再在赵家拖一日，老仆就要把我当他孙子管了。”
赵云笑了一声，却没起身，眼睛看着灵前那盏灯。兄长的丧没满，家里有田，有欠人的豆，还有两匹马要分派。“明日我去托从弟看着田，清了欠账，就跟温侯走。”
“不用赶着我这一句话。”
“我不是赶尔。”赵云道，“是怕再拖下去，倒把自己说过的话说轻了。”
天快亮时，赵云先去灵前换了水，又去族里跟几位长辈说了半个时辰。有人说他守丧没多久，不该轻易远行；也有人说外头兵荒马乱，跟一支军纪还过得去的队伍出去看看，未必是坏事。没有谁因为“吕布亲自来了”就都点头。赵云回来时脸上有些倦，话却没改。
吕布不问族里怎么说的，只问：“今日走么？”
“午后。”
“好。”
“我得先把兄长的田交给从弟照看。”
“那就去办。”
“还有一匹老马带不走。”
“留下。”
“家里还欠邻人两石豆。”
麴义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尔这是出一趟门，还是搬家？”
赵云看他：“欠人的账，不会因为我要跟温侯走就自己没了。”
麴义哼了一声，没再催。赵云去仓里扛了一袋豆出来，往门外走，走到门槛那里回头看了一眼仓门。麴义骂了句什么，单手拎起第二袋，拿没伤的那边肩膀扛着，跟在他后头出了院门。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定鼎·常山已闻曹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