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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争霸天下:乘氏止戈 吕小布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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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氏城外,夜风压着旌旗。
薛兰、李封列兵于城南,阵势不大,却足够叫城中人心惊。两千兵马分作三队,弓弩在前,枪盾在后,骑兵游于两翼。火把沿壕沟排开,照得城墙一片赤黄。
城上,李乾负手而立。
他年过五旬,身形仍魁梧,鬓角已有霜色,眼神却不见半点老态。身后李氏子弟数十人按剑肃立,人人面色紧绷。
李典站在他右后方。
少年尚未完全长开,眉眼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他没有像旁人那样频频去看城下兵阵,只盯着薛兰部的火把间距,似在默算其队列虚实。
李乾看了他一眼。
“曼成,看出什么了?”
李典低声道:“城外不是攻城阵。”
“嗯。”
“弩手压得太前,枪盾间距也宽。若真攻城,先该填壕、遮箭、推车。如今这样,倒像是要逼我等开门谈判。”
李乾微微颔首。
“看得准。”
李典却没有因此得意,只道:“可兵临城下,便已伤礼。”
李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是啊。伤礼。”
城下,李封骑马来回踱了两圈,脸色也不甚好看。
他原本只是想劝大兄归顺温侯。薛兰说,李乾素来刚硬,若只是递书信,恐怕十日半月也没有回音,不如带兵压一压,让城中知道形势。
李封一时觉得有理。
可真到了城下,看见李氏族人闭门守城,他心里便有些后悔。
这不是说服。
这是逼迫。
薛兰倒还沉得住气。他望着城头,压低声音道:“治中,不必太忧。我们尚未攻城,只是请李族长出面。”
李封闷声道:“我大兄最重脸面。今日这般,他便是想谈,也不好谈。”
薛兰皱了皱眉。
“那便让他不好谈也得谈。温侯如今大势已成,乘氏早晚要归。若李氏先一步投来,将来功劳在你我;若等温侯亲自压境,反倒显得我等无能。”
李封没有接话。
他正要再派人上前传话,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
马蹄很快。
不是散骑。
是精骑开道。
薛兰神色微变:“谁来了?”
不多时,夜色中火光分开,一骑赤马踏风而来。马上之人赤袍轻甲,身后只跟着李黑、太史慈、乐进、凉茂、魏续与百余亲骑。
薛兰心头一沉。
李封更是脸色一白。
温侯亲至。
吕小布勒马于两军之间,目光先扫过城头,又落在薛兰、李封身上。
他没有立刻发怒。
这反倒叫薛兰背后发凉。
“谁让你们列阵的?”吕小布问。
薛兰下马,长揖道:“温侯,下官与李治中本欲劝李氏归附,只是……”
“只是带兵围了人家的城。”吕小布打断他。
李封也下马,垂首道:“此事是我想差了。大兄不肯开门,我心急,便听薛别驾之议,列阵相逼。”
吕小布看他一眼。
李封为人不算坏,甚至还有些憨直。可乱世里,很多坏局不是坏人做出来的,是好人带着一点急功,一点侥幸,一点“我也是为你好”,一步推到刀口上。
这才危险。
“传令。”吕小布道,“薛兰、李封所部后撤三里,弓弩入套,骑兵下马。不得惊扰城外百姓,不得截断水道。”
薛兰脸色微变:“温侯,若此时后撤,恐怕……”
吕小布看向他。
薛兰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喏。”
李封也拱手:“喏。”
军令传下,城外兵阵缓缓后退。火把由密转疏,弓弩手收弩,枪盾向后,马蹄声渐远。
城墙上,李氏子弟一阵低低骚动。
李乾望着城下赤马,眼中第一次有了异色。
他原以为吕布来了,多半要趁势压城。没想到这位温侯第一件事,竟是撤兵。
李典低声道:“此人军令很快。”
李乾道:“也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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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没有立刻开。
吕小布也不催。
他翻身下马,立在城门外十余步处,先向城头拱手。
“乘氏李氏宗长李叔节,可在城上?”
李乾上前一步。
“李乾在此。”
吕小布道:“吕布治下失礼,惊扰乘氏,先向叔节赔礼。”
说罢,他长揖。
身后李黑、太史慈、乐进等人也随之长揖。
薛兰和李封在远处看见这一幕,脸上更是发热。
城上李氏众人皆怔住。
吕布是谁?
天下第一猛将,温侯,奋威将军,近来连败曹操诸将,兖州人闻其名便心惊。这样的人,竟在乘氏城下,向李氏行礼赔罪。
李乾沉默了足有三息,才缓缓道:“温侯礼重,李氏不敢当。”
“不。”吕小布抬头,“该当。兵临城下,便是惊扰。李氏未叛于我,亦未害我军民,我若不分青红皂白,以兵威压人,与曹操、袁术何异?”
这话一出,城上又是一静。
李乾目光微凝。
他在听。
吕小布继续道:“叔节若信我,可开门一叙;若不信,我就在城外等到天明。城中百姓不必惊惧,我军不入民宅,不取一粒粮。”
李乾看向李典。
李典低声道:“大父,他只带百余骑。若要害人,不会这样来。”
李乾没有立刻应声。
片刻后,他转身下令:“开城。”
城门沉重地向内开启。
木轴声在夜色里拉得很长。
吕小布没有立刻入城,而是回头道:“李黑、子义、文谦随我。其余人在城外候着。”
魏续挑眉:“我呢?”
“你盯着薛兰、李封,不许他们再自作聪明。”
魏续笑了一声:“这个差事倒合我意。”
薛兰听得一阵脸热,却只能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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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宗祠灯火明亮。
吕小布入祠时,先看见两侧摆放的青铜礼器,再看见堂上悬着的李氏祖训。
“积义为门,守信为田。”
八个字写得不算华丽,却沉稳有力。
吕小布多看了一眼。
李乾注意到了。
“祖上旧训,叫温侯见笑。”
“这八字很好。”吕小布道,“比许多空谈经义的文章都好。”
李乾目光微动,请他入座。
席上没有立刻上酒,只上了热茶。李乾显然不想让这场会面变成寻常宴饮。
吕小布也不介意。
“今日之事,错在我治下。”吕小布道,“薛兰、李封擅自列兵,虽无攻城之实,却有逼迫之形。我会按军法记过。城外惊扰百姓,由军中赔粮。”
李封坐在下首,羞愧得抬不起头。
李乾淡淡道:“四弟也是想劝我归附温侯。”
“想法未必错,法子错了。”吕小布看向李封,“以后记住,士族可以谈,豪强可以压,贼寇可以打。三者不可混用。李氏有宗法、有田亩、有声望,你拿对付贼寇的法子压李氏,便是逼他们与我为敌。”
李封低声道:“我记下了。”
吕小布又看向薛兰。
薛兰拱手:“下官知错。”
“你比李封更该记。”吕小布道,“你是别驾,做事不能只看一时功劳。今日若真逼死一个李乾,你以为我们得了乘氏?不,我们会得到一个血仇李氏。”
薛兰额角有汗,低声道:“下官明白。”
李乾看着这一幕,神色缓和了些。
训自己人,当着李氏训。
这不是做样子。
若只是做样子,温侯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重,也不会连薛兰这种州府属官一并压下。
他端起茶盏,缓缓道:“温侯既已把话说开,李某也不藏着。乘氏李氏不是不知天下大势。曹府君曾遣人来,袁氏亦有书信。温侯如今连战连捷,李氏自然也听闻。”
吕小布道:“叔节想问,我能给李氏什么?”
李乾摇头。
“我想问,温侯要李氏做什么?”
吕小布笑了。
这问题比“给什么”高明。
他没有急着答,反倒看向堂中年轻子弟。
“这些都是李氏后辈?”
李乾道:“是。多半只读过些书,练过些刀枪,不堪用。”
“叔节过谦。”吕小布目光落在李典身上,“方才城头上那少年,看阵很准。”
李典一怔。
李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曼成,出来见过温侯。”
李典上前,长揖道:“李典,字曼成,见过温侯。”
吕小布看着他。
这便是未来曹魏名将之一。
在原本历史里,李乾被杀,李氏与吕布结下死仇,李典、李进等人转投曹操,后来又在战场上与吕布为敌。历史往往不是天命,是一桩桩小事推出来的。一个人死了,一个家族改向;一个家族改向,便改掉一片战场。
而现在,李乾还活着。
李典站在他面前。
一切尚未落定。
“曼成。”吕小布道,“你觉得今日城外阵势如何?”
李典抬头看他,答得很稳:“虚张声势有余,攻城准备不足。若城中惊惧,便可迫谈;若城中死守,反而骑虎难下。”
薛兰脸色又是一阵难看。
吕小布却笑:“说得好。”
李典顿了顿,又补一句:“但温侯来后,局势便不同了。”
“哪里不同?”
“后撤三里,收弩下马,便把逼迫变成了请谈。”李典道,“城中既没了死守之名,李氏便也不能再借兵威相拒。温侯像是退了一步,其实把话语拿回去了。”
堂中静了静。
太史慈看向李典,眼中露出一点赞许。
乐进也微微颔首。
这少年有眼力。
李乾嘴角压了压,显然也满意。
吕小布笑意更深:“曼成可愿与我帐下将领试一场?”
李乾眉头微动。
吕小布补了一句:“木兵切磋,不伤人。今日既已惊扰李氏,总要给年轻人一个出口。话说多了伤气,不如打一场。”
李典眼中一亮。
李乾看向他:“你愿意?”
李典拱手:“愿试。”
吕小布转头看向乐进:“文谦,你来。”
乐进起身:“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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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祠后院临时清出一片空地。
两边点起火把,木刀木枪都由李氏子弟取来。李典选了木枪,乐进却拿了一柄木刀。
李典看见,微微一怔。
乐进道:“我身量不高,用长兵反失灵便。你尽管出手。”
李典没有客气,长枪一抖,直取乐进肩头。
这一枪很快。
不是少年卖弄的快,而是看准了乐进右肩旧甲痕处,先试其手臂灵活。
乐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侧身避开,木刀贴枪杆一压,顺势欺近。
李典立刻后退半步,枪尾回收,格开木刀。
二人一进一退,转眼十余合。
李氏子弟原本还担心乐进以大欺小,不料看着看着,神情都变了。乐进出刀不重,却每每卡在李典用力最难受的地方。李典枪法不乱,败势却渐渐显出。
吕小布站在廊下看着,没说话。
太史慈低声道:“李典年纪虽小,眼光很好。可他还没上过真正的战阵,招式里少一口杀气。”
“杀气不急。”吕小布道,“少年人先有脑子,比先有杀气好。”
太史慈笑了:“温侯果然爱才。”
场中又过二十合。
李典一□□空,乐进身形贴近,木刀停在他肋下半寸。
“我输了。”李典收枪,坦然长揖。
乐进回礼:“你输在年纪,不输在眼光。再练五年,我未必这样轻松。”
李典道:“多谢将军指点。”
他退下时,脸色微红,却不颓丧,反而眼神更亮。
李乾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复杂。
温侯让乐进出手,不让太史慈出手,是很有分寸。太史慈太强,容易打垮少年锐气;乐进精悍稳健,正能让李典看见差距,又不至于失了脸面。
这不是单纯切磋。
是在收心。
吕小布转向李乾:“叔节,李氏子弟不凡。”
李乾道:“比起温侯帐下,还差得远。”
“差距可以练。”吕小布道,“若李氏愿意,我可让李氏子弟入军中见习,不必立刻效命。先看我军纪,再看我用人。若觉得我吕布不可托,再回乘氏也不迟。”
李乾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动容。
不逼立刻归附。
先看。
这比强迫投效更有分量。
“温侯如此宽厚,李某反倒不知该如何答了。”
“那就三日后答。”吕小布道,“这三日,我在城外扎营,不进城,不扰民。李氏若愿谈,我们谈;若不愿,我也不强迫。”
李乾沉默片刻,缓缓道:“温侯既如此说,李某也有一件东西,请温侯一观。”
他看向身旁老仆。
老仆转身入内,不多时,捧出一只漆匣。
漆匣打开,里面是一封帛书。
李乾将帛书推到吕小布面前。
“此乃三日前曹府君所遣使者带来的书信。”
吕小布眼神一凝。
他没有立刻拿起,只看向李乾。
李乾平静道:“曹府君许我乘氏李氏为济阴屏障,若能杀薛兰、李封,便表我为济阴都尉,李氏子弟皆可入其幕府。”
薛兰和李封脸色骤变。
李封猛地抬头:“大兄!”
李乾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今日我不开城,只是气你兵临城下?”
李封脸色发白。
李乾声音沉了下来:“曹操给了我杀你的刀。你又自己把脖子伸到了城下。”
堂中一片死寂。
吕小布终于拿起那封帛书,展开看了一眼。
字迹不多,却处处锋利。
曹操并未明言杀人,只说“薛兰、李封负义扰乡,若叔节能为济阴除害,操必厚报”。这便足够了。对聪明人来说,不必把刀递到手上,只要指明谁该死。
吕小布慢慢合上帛书。
他看向薛兰、李封。
“看见了么?”
二人无言。
“你们今日若再急一步,曹操便能不费一兵一卒,让李氏与我结死仇。”
薛兰深深长揖:“下官险些误大事。”
李封声音发涩:“大兄,我……”
李乾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吕小布将帛书放回案上,眼神已冷。
曹操虽败,却仍在下棋。
而且下得准。
凉茂低声道:“温侯,此信不能留在李氏。”
吕小布点头:“我带走。”
李乾道:“既交出此信,李氏便已难再两边下注。”
“叔节后悔么?”
李乾看着他。
“若温侯今日不撤兵,不赔礼,不让李氏子弟见军中气象,这信我不会拿出来。”
吕小布笑了笑。
“看来我来得还不算晚。”
李乾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
“晚一步,四弟或许已死。”
李封脸色更白。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一歪。
堂中每个人都明白,今日这场止戈,不只是拦住了薛兰李封的鲁莽。
也拦住了曹操递来的刀。
吕小布起身,望向城外沉沉夜色。
“曹孟德啊曹孟德。”
他轻声道。
“你输了一阵,手却还长得很。”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李氏家仆快步而入,俯首急报:
“宗长,城北抓住一名细作。那人咬破了舌头,怀中却藏着半枚曹军木符。”
李乾脸色一沉。
吕小布转过身,眼神冷如铁。
“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