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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争霸天下:汶水破军 山下,士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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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这边,吕布一退回本阵,根本不给喘息时间,立刻翻身上了坡,回头便喝:“中军,退半步!给他看见岸!”
李黑与潘璋同时领命。
原本压在缓坡后的斧盾兵立刻后挪,动作不快不慢,恰好露出一段像是来不及补上的河岸空地。藏在后头的弓弩手仍旧伏着不动,只把弩尖贴着盾缝,静等人过半。
潘璋那两百人此刻呼吸都压住了。
新附第一战,谁都想稳稳射中第一轮。
北岸曹军见南岸退了半步,果然更以为吕军是撑不住了。前锋涉得更快,有些步卒甚至为了抢先上岸,队形都微微乱开。
于禁在后头看见这一幕,心里却不见松快,反而更沉了一线。
太顺了。
顺得不像吕布。
“史涣。”他低喝,“右军不要过深,先压住他们右后林地。”
史涣本就在防这一层,当即领轻骑往右斜压,想先把吕军可能藏兵的林子逼出来。
可就在他动的时候,吕军左翼也动了。
乐进所部依着龟山缓坡,先退半截,再迎上半截。那退得极像败,迎得又极像急补,恰恰好勾得曹纯眼里那团火更大。
“果然撑不住了!”曹纯厉声一喝,“随我压左!”
他本就最急,这会儿见乐进部果然往山边缩,哪里还忍得住,当即率左翼铁骑猛扑过去。
于禁一见,脸色顿时沉了。
“曹纯——”
可水声、鼓声、喊杀声全起,那一声喝过去,曹纯未必听得见,听见了,也未必肯停。
这一刻,于禁心里终于明白,吕布这一手最狠处在哪儿。
不是一个陷阱。
是连着三层。
先拿自己逼他下令渡河;
再拿中军半退催前锋急进;
最后拿乐进那一翼去勾曹纯。
三股人马,但凡有一股先乱了节,后头便都得跟着被扯。
可此刻木已成舟。
“传令!”于禁咬住牙,“弓弩手先压南坡,枪盾兵稳岸,轻骑截吕军右翼,不许再让他们退!”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可战场最怕的,从来不是没令。
是有令,却已经要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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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曹军前锋一脚踏上南岸的那一瞬,李黑猛地抬手。
“起弩——放!”
两百弓弩手几乎是同时从盾后抬身。
弩弦炸响,如一片短雷贴着地滚出去。
第一排刚上岸的曹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连成一片,便已扑倒了十余人。有人胸口中弩,仰着往后跌进水里;有人腿弯被钉穿,直接把后头人绊翻。原本勉强立住的岸头,顿时乱了一瞬。
潘璋看得眼都亮了,提刀吼道:“第二轮!压水口!”
又一阵弩响。
这一下不再求杀,而是专打人最密、最挤、最不好退的那几步水里。箭雨下去,曹军前后踩踏,立刻显出拥。
李黑根本不给他们缓,只沉声一喝:“盾上!顶住!”
五百斧盾兵轰然迎上。
不是冲,是顶。
重盾一排一排压过去,像一堵会往前走的墙。方才还觉得自己已要登岸的曹军前锋,立时被这一下撞得气都断了一口。人在浅水与湿泥之间最难发力,偏李黑这一顶用的就是这个时机。
一名曹军枪兵才想稳住脚,李黑已一斧横劈过去,连枪带臂一并砸开。血一下溅上盾面,顺着铁边往下淌。
潘璋那边却更躁一些。
他提刀带着本部一百多人,从李黑右侧斜斜杀出,不跟对面死撞,只专拣那些刚上岸、脚还没站稳的点去撕。刀一进一退,短得极狠,转眼便把曹军前锋右肋扯开一口。
于禁在后头看得脸色越发难看。
吕军中军不是散。
是故意给自己看“散”。
他刚要再下令压弩,左边却猛地爆出更大的喊杀声。
曹纯已和乐进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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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山下地窄,铁骑根本铺不开。
曹纯原本还想借骑军一冲压穿乐进左翼,真撞上去才发现,对面退得极像真败,收得却极齐。前排一旦接触,后头便立刻往山脚让,把他骑兵一层层往狭处引。
乐进这时方才真正发力。
他不再只守,反而带着本部猛地回咬一口。
刀光一闪,先斩一名冲在最前的曹骑。紧接着身后诸骑一压,不求全胜,只求把曹纯前锋顶偏半尺。就这半尺,已够后头的人撞作一团。
曹纯怒极,挺矛直奔乐进:“文谦,你也敢反我!”
乐进根本不答,只横刀架住一矛,借势退了两步,仍旧往山边带。
这退,看着像吃不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算好的点上。
曹纯越追越快,后头骑兵被地势挤成一条稍长的线。线一长,便有缝。
而马忠,等的就是这个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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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后林中,三百骑一直压着不动。
马忠整个人都伏在马上,只透过树影看着外头战场。直到曹纯那边人马被拉长,中军又已真正撞上,才缓缓拔刀。
“出。”
一字落下,三百骑如刀出鞘。
林子不算密,却足够遮到最后一刻。等曹纯后队发现时,马忠已自斜侧一刀切进来,不取头,不取尾,专取腰。
人马一断,前后立时失声。
他这一下太准。
准到曹纯后头那几队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弓弩手近距齐发,战马惊嘶,人与人、马与马撞作一处,整个左翼顿时乱成一团。
曹纯回头一看,眼角几乎裂开:“哪来的伏骑!”
可他还没来得及调头去补,魏续那二百人又到了。
与马忠不同,魏续不走切腰,他走断尾。
两百精骑自更后方斜刺而出,像一把黑色小锥,直直钉向曹纯部已经开始后撤的那一截。人一旦起了退意,再被后头一钉,前面便更收不住。
“稳住!”曹纯连吼两声,嗓子都哑了。
可这时候,稳不住。
因为于禁中军那边也开始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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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涣原本已压向吕军右翼,想先探林地。可林中人不见整股,先见零零碎碎几骑、几声号角、几道不该在那儿出现的影子。
这便是仲长统的活。
他不正面挡,只不断叫人换位、换旗、换声。你追一步,他便让你看见另一处也像有人;你再追,他便叫一声“援兵到”。不是真的来打,是叫你心里始终有根弦绷着。
史涣本就谨慎,越看越疑。
正在这当口,龟山后头忽然鼓声大作。
紧接着,是烽火。
烟先起,再是尘。徐干那边一百余人压着节奏擂鼓、扬尘,把原本空空的山后硬装出了一股“大军将至”的样子。若细看,自然能看出虚。可战场上人一乱,谁还有工夫细看?
仲长统安排在边上的几张嘴,这时也全放开了。
“援兵到了!”
“雒阳来军到了!”
“于将军后路断了!”
这几声不见得多响,却偏偏总能钻进最该钻进的人耳朵里。一个人听见,还未必信;十个人都在喊,连山后又真有尘有鼓,军心便不由你自己了。
史涣脸色当即一变。
“将军!”他冲于禁大喝,“山后有动静,不像虚!”
于禁心里也在这时猛地一沉。
不好。
他终于想明白,吕布这局压根不是为了吃哪一部人马。
是为了把自己六千人的心,一层一层掀乱。
前头半渡被截,左翼被拉,右翼被疑兵缠,中军又压在河口不上不下。只要此时再有一句“援兵到了”的话穿过去,整军便会先疑后乱。
“收——”
于禁才喊出一个字,一支不知哪儿飞来的箭已正中身边传令兵咽喉。那人捂着脖子栽进水里,血顺着河滩一下漫开。
命令断了。
这一个断,便比一百人阵亡更致命。
吕小布一直等的,就是这一息。
他猛地扬起方天画戟,高喝如雷:“随我破中!”
四百精骑轰然而出。
这回不再是试,不再是挑,也不再是撞一撞便退。是当真楔进去,直扑于禁中军咽喉。
赤兔先至。
吕小布连人带戟扑入乱阵,一戟挑开一名曹军军侯,又借着马势横扫,把两面刚想并起的盾阵直接打散。后头四百骑紧跟着楔入,把原本就已挤作一团的曹军中线彻底撕开。
史涣见势不妙,咬牙率轻骑来补。
他比曹纯看得清,也更快。若这一口真叫他补住,于禁未必不能把阵脚重新收回来。
吕小布早看见了他。
“史涣!”他大喝一声,竟主动迎了上去。
史涣挺枪直刺,走的是极正的路数,不花,快,准,专取人咽喉。吕小布戟杆一压,架开枪锋,反手便是一记横削。史涣避得极险,枪尾一抖,立刻又补一记回马刺。
两人在乱军之中只换了十余合,四周却已杀得血泥飞溅。
史涣越打越心惊。
吕布这人,最可怕的不是力大。
是他像总比你多看半步。
你枪才起,他那边已在等。你想退,他那边又像早就知道你退到哪儿。
又一合,吕小布忽地在马上后仰,像是被他逼得失了平衡,整个人竟往后滑了半寸。
史涣眼神骤亮。
破绽!
他再不迟疑,长枪直送,策马便上。谁知吕小布猛地一扭身,根本不是失衡,而是借着这个姿势把戟锋从极低处反挑上来。
噗地一声。
不是挑人,是先挑马。
史涣坐骑前胸当即被划开一大口,战马惨嘶,前蹄一软,连人带马往侧翻去。史涣落地还想滚起,李黑已带数十骑自侧冲到,把他团团围死。
刀尖一下全压到了他眼前。
李黑声音冷得像石头:“史将军,止步吧。”
史涣喘着粗气,看看四周,再看看远处已经开始乱成一片的本阵,终于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枪。
“我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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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涣这一降,曹军心便更乱。
曹纯见左翼已支不住,只得强行带残骑突围。马忠死死咬着,魏续又从后断尾,杀得曹纯肩上都中了一箭,血把半边甲都浸透了。若不是其亲卫实在悍不畏死,硬把人从乱阵中拖出去,曹纯多半便要交代在汶水边。
曹纯一退,左翼彻底崩。
中军本已被吕布楔穿,史涣又失,右军轻骑便先有人往后张望。再加上山后鼓声、烽烟与那一阵高过一阵的“援兵到了”,人群里终于先有人喊出了那句最要命的话:
“我军被包了!”
这一声一出,便再也压不住。
曹军前后顿时乱作两截。有人往河里挤,有人往岸上逃,有人丢了盾去找自己那匹刚被惊跑的马。原本还算整肃的六千人,到这时终于真正显出“多”的坏处来。人一多,乱起来就更像洪水。
于禁立在乱阵之中,眼底却反而更冷了。
他知道,已经输了。
可输,不代表就把骨头也一起丢了。
“收拢!”他猛地拔刀,高声喝令,“愿战者随我结阵!”
这一声,竟还真收回了数百人。
都是他本部精锐,知道这时候若全散,便真是一地人头。于是一个接一个往他身边靠,持盾的持盾,握枪的握枪,背后便是汶水,硬生生结成了一个背水小方阵。
乱军之中,竟还立得住。
吕小布远远看见,心里都不由赞了一声。
好将。
败到这一步,还能把人心收回来,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李黑已提着带血的斧上前,低声道:“温侯,再压一阵,这几百人也拿下了。”
魏续也赶回来,箭囊都空了大半,肩上被划开一道口子,仍眯着眼看那边:“这时候不吃,更待何时?”
可吕小布没有立刻应。
他骑在赤兔上,看着那一小方阵,看着阵中白甲已染了半身泥血的于禁,忽然抬手止住众人。
“于将军。”他隔阵喊道,“你已败了。”
于禁拄刀而立,声音仍稳:“败便败了。于某认。”
“再打下去,你这几百人全要死在这里。”吕小布道,“降么?”
于禁抬头,看着他,片刻后只吐出两个字:“不降。”
四周一时竟静了一下。
李黑忍不住皱眉,潘璋也在旁啐了一声:“都这步田地了,还硬什么!”
吕小布却没理这些,只继续看着于禁。
于禁也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求生的意思,只有一种极硬、极沉的静。
那不是作态。
是真到了这个份上,也不愿把最后那口气折了。
吕小布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敬。”
他说完这句,竟缓缓收了戟。
“放路。”他道。
众将齐齐一震。
“温侯!”李黑第一个急了,“此人若放——”
“放路。”吕小布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没半分商量的意思。
李黑死死咬着牙,到底还是先退开一步。魏续也压住了那句到嘴边的话,只冷冷瞪着对面那几百人,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再射死几个。
吕小布看着于禁,淡淡道:“于文则,今日你守住了骨头,我便留你一条路。带你的人走。”
于禁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
像惊,像叹,也像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缓缓抱拳,声音低沉:“温侯大义。”
“不是大义。”吕小布道,“是不想把世上还剩的几块硬骨头都砸碎了。”
于禁听完,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深深一揖,转身带着那几百人,一步一步往北退去。没有人敢回头乱跑,整个小方阵仍维持着队形,踏着血泥与浅水,慢慢退过汶北。
直到他们身影入了雾,吕小布才真正收回目光。
而就在此时,原本曹军溃散的人群里,忽然有数百人没有跟着于禁北退,反倒朝吕军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人走得不快,也不齐,可走到近前时,却一个接一个解下头盔,单膝落地。
为首者是个年轻将领,不过二十许,面目俊朗,肩背宽阔,眼神里却有一股被战火磨出来的狠劲。
“温侯仁义。”他抱拳低头,“末将愿降。”
吕小布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王双。”
这个名字一出口,乐进在旁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吕小布心里也是一动。
他没有多想,只伸手把人扶起。
“好。”他说,“从今日起,你先归文谦麾下。”
王双一怔,随即立刻抱拳:“喏!”
乐进也点了下头:“跟我走便是。”
其余数百降卒见状,原本悬着的气也跟着落下。因为他们最怕的不是投降,是投降之后无主、无编、无人管。如今王双一落位,众人便知道自己也不是来作浮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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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一点点往西偏。
汶水还在流,岸边却已全是血泥与翻倒的盾矛。清水冲不尽这一战的痕,只把红一点点带远,像带不走似的。
战后清点很快有了结果。
曹军斩五百余,俘史涣及士卒一千五百。于禁带五百余人退走,曹纯领残部突围而去,另有两千上下溃散荒野。吕军这边伤亡不过二百余,算得一场极大的胜。
可吕小布听完,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二百余。
放在一场以少击众的大胜里,这数字已经不算重。可数字再轻,落到每个具体的人头上,也都是一条命。
“死者都要记名。”他对李□□,“不能认的,先把甲、刀、身上旧物都收好。抚恤按旧例,不许少半文。”
李黑拱手:“记下了。”
“降卒先分。”他又对乐进道,“王双所部先归你收着。史涣押后,不辱。于禁那边放了,便不要追。”
乐进应下,随即又道:“温侯,今日放于禁,军中有人未必看得明白。”
“让他们慢慢看。”吕小布道,“今后总会看明白的。”
说完,他独自骑马,缓缓上了龟山。
山不高,却足够把整片汶水滩都看进眼里。夕阳正沉,血色铺开,把水、草、尸骸、断旗都映得一片发暗。风从山脊吹过,带着腥味,也带着一点松柏的苦气。
徐干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不远。
“温侯。”他说。
吕小布没回头,只看着山下:“你来看这一仗,是不是和在书里看,很不一样?”
徐干沉默了一下,才道:“比书里沉。”
吕小布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书里只写谁胜谁败,谁斩了谁,谁收了谁。”他说,“真到眼前,才知道每一步都得拿人去填。赢得再漂亮,死的人也回不来。”
仲长统也从另一侧走了上来,少年人眼里的火比战前更亮,却也比战前沉了一层。
“可若今日不赢,”他说,“死的只会更多。”
“我知道。”吕小布道。
他终于回过身来,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一个清、一个烈的人,目光慢慢缓下来。
“所以活着的人,才更得把后头的路走得像样些。”他说,“不然这些血,便真白流了。”
山风一下吹起他袍角。
山下,士卒们正开始收殓死者、看押俘虏、整编新附。汶水边那些新来的弓弩手,也终于和老卒混在一处,说起了方才哪一轮箭压得最好、哪一匹马冲得最猛。潘璋在下头扯着嗓子骂人,马忠却已经替他把自己那一部重新排整。王双则站在乐进旁边,像块新打进来的铁,已经在试着融进原来的火里。
这支军,到今天,才真正像是多了一节新骨。
吕小布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压着的沉,终于稍稍松了一线。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干与仲长统同时应声。
三人随即转身,下山。
夕阳彻底沉没前,龟山顶上最后一缕光正落在吕小布甲上,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而火下,是还得继续往前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