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宿敌快死了》妘昀

5、前因 做人，当真

　　17

　　人间。

　　贺望从天外天离开，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来时孑然一身，去时形单影只。

　　他与亲友遇上，才知人间此次灾难从何而来。

　　原是三月前，有一天外陨石坠落，起初，无人在意。

　　它落在荒野中，不曾砸伤人，人们很快将它忘了。

　　后来，听说那片荒野附近的村庄，有人得了怪病，双眼猩红，不辨亲友，又力大如牛，接连伤人。

　　而被伤之人，不出三日，也要得此怪病。

　　普通人根本不是这些怪人的对手，只得求助仙家。

　　有修士前来除魔，发现被感染的人不光杀不死，还水火不侵。

　　最后，一位宗主发现这世上最灼热的离火，方能烧尽感染之人的血肉。

　　然后掌握离火之人太少，感染者又太多。

　　情况实在难以控制。

　　人族情况尚可，妖族那边，好几位大妖王被感染，大半个妖族业已沦陷。

　　人们终于查到这怪病的源头，乃是那枚天外陨石。

　　其上附着一种污秽之气，能改变人与妖身体强度，操控人、妖的身体。

　　人们将那种气命名为秽气。

　　将人、妖被其感染的过程称作化魔。

　　人、妖两族迅速结成同盟，先是将天外陨石暂时封印了起来，又派出无数能使用离火的修士下山诛魔。

　　魔心智全无，有了离火之后，人妖同盟利用智谋，最终将魔尽数诛杀。

　　最后，便只剩那枚陨石尚未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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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贺望第二次上天外天。

　　他没想到神女竟然还能允他回来。

　　毕竟……他离开的行为无异于背叛神女。

　　依旧是在那间偏室。

　　神女如今学会了自己看话本，不再需要其他人代劳。

　　她见他膝行进来，将手中翻开的书盖在膝盖上。

　　他这次没穿那身乱七八糟的衣服。

　　是一身月白色的道袍，似乎是他们绛沛山的门派服。

　　人间修士讲究道统，他穿绛沛山的衣服，代表的就是绛沛山，而非他自己。

　　神女问：“你有何求？”

　　贺望先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求神女出手，除去秽气，换世间清明。”

　　“这个，”神女笑看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你觉得……你在我这里有面子？”

　　贺望：“在下不敢。”

　　神女讶异，“你不敢的事可多，似乎也干了不少。”

　　贺望跪着不动。

　　神女道：“我似乎同你说过，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天下的人是死是活，若你喜欢人，等这一批死光了，我可以给你造一批新的。”

　　“我很好奇，你为何不愿意？”

　　贺望闭眼，嘴唇颤抖：“此间有我的亲友。”

　　神女：“行，我可以多救几个。”

　　贺望咬咬牙，“还有我亲友的亲友。”

　　神女笑了，“所以，这亲几番、友几番，就将全天下的人都囊括进去了。”

　　贺望无言以对。

　　神女又道：“你早知忤逆我的后果，也知道我不会出手，又为何来求我？”

　　贺望道：“只是心中尚有一线希望，总想着，神女听我说遍人间故事，或许对此番爱恨情仇也能怜悯一二。”

　　神女：“我对你最大的怜悯，就是不杀你。”

　　“滚吧。”

　　19

　　贺望本想留着这条命给神女。

　　现在他知道，神女不要了。

　　人妖同盟开了数月的会议讨论如何处置那块带着秽气的陨石。

　　所有人都试过，陨石上秽气太过浓烈，用离火烧是烧不尽的。

　　最终，大家得出一个方案：

　　让一名高修以身炼化离火，用全身修为灵力镇压天外陨石，防止秽气泄露。

　　这个人是一定要死的，甚至连灵魂都会被离火撕裂成无数碎片。

　　由谁去，就很难讨论出来。

　　绛沛山的贺望说要上天外天求神女出手，也没能求到。

　　若是求到了，便能少牺牲一个人。

　　贺望想，既然神女已经不要他的命了，他去献祭又何妨。

　　与其余生都活在被神女抛弃的痛苦中，不如用这条命，换其他人好好活着。

　　贺望死的那天，神女是能感知到的。

　　当然，这世上任何事，只要她想知道，她就能知道。

　　她从不去管那些凡物的生死。

　　但贺望……他曾入天外天，身上有她的神使印记。

　　印记断开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连灵魂都被撕裂成碎片了。

　　世间再也没有贺望。

　　诚然，所有人都可以取名叫贺望，但再也不会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贺望。

　　神女在这一刻懂了他一定要救那些人的原因。

　　他不要神女重新造的人类，他只要现在活着的人。

　　就像神女……从始至终只喜欢听他一人念话本。

　　对她来说救一人真的很容易。

　　她用轮回镜重聚了他的魂魄，甚至送他轮回转世，又将他的性命与人间气运绑在一起。

　　这样，他就与他最爱的人间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神女已遣散所有神使，独自一人站在轮回镜前，神色难辨。

　　他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做人，当真很好吗？

　　神女怀着好奇，跨入了轮回镜。

　　失去神力的支撑，整个天外天震动，摇摇欲坠，最后落入了人间。

　　20

　　常月恒醒来，正坐在神女殿的神座上，她动动手指，发现自己恢复了神力。

　　谢隐之躺在她脚边的地上，闭着眼，眉头紧锁，像在做噩梦。

　　她只要抬脚，就能将她踹醒。

　　但常月恒不会那么做，神女也不会那么做。

　　她果然还是太纵容他了吗？

　　地上的人轻哼一声悠悠转醒，睁开眼，很自然地跪坐在她脚下。

　　“神……神女。”

　　她做神女时就觉得他跪得和别人不一样。

　　其他人在她面前都恨不得把头低到地里去，只他腰板挺直，却不会让她觉得不敬。

　　后来她做了人，知道这叫风骨。

　　常月恒撑着下巴看他。

　　谢隐之于是主动提起，“轮回镜的事情，神女打算如何处置？”

　　他低着头，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常月恒问：“你觉得我要处置你？”

　　谢隐之低着头。

　　常月恒却道：“我的脾气也没有那么差。或者，在你面前从来也不差。”

　　她一挥手，轮回镜便出现在她手上。

　　注入神力，镜面重新焕发出生机，像阳光下的琉璃，映照出她绝美的容颜。

　　她做神女的时候，以为他是爱人间的，她对情爱和大爱分不清楚，所以才把他的生命和人间气运绑在一起，希望他能和所爱生生世世不分离。

　　没想到差点害了他。

　　她现在知道那系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