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 brezee》365513

6、Chapter4

　　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成功了逃离魏家的行动就这样，在三个半个小时后被不知从何处赶来的覃复生截断。
　　坐在返程的小轿车中，我和他相顾无言，我想要离他远些，在他选择坐在左边的位置后，我慢慢挪到了最靠近右边的车窗旁。
　　不过他很快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
　　覃复生一向不喜欢我做些疏远他的行动，虽然他此时十分不悦，但碍于还有别人在场，他不能发作，面上依旧摆着一副笑容。
　　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不用多大力气就把我拖到了他身旁，将我抱坐在他的腿上，脸压在他的肩上，手紧紧锁住了我的腰，令我无法逃脱他的身边。
　　尽管我对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当他温热的呼吸吹过我的脖子时，我还是无法压抑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我已能够大概预知到回到魏家后要面临的暴风雨了，继续挣扎只会迎来更有力的压制，我只能麻木地依靠在他的身上，努力压下涌上喉口的消化物。
　　明明从这里回到魏家仅仅需要大约三十多分钟的路程，可当时的我却感觉漫长到，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小轿车在魏家大门前停下后，在覃复生紧盯着我的视线下，我认命地打开车门，慢吞吞地走下车，以此生最慢的速度移动着。
　　覃复生看我这幅畏畏缩缩的模样，倒是先忍不住笑了，耐心即将告罄的他在结了车费后，立刻拎起我的后衣领，快步走入他的房间，关上房门。
　　“现在知道装出一副乌龟样拖点时间了，就这点胆子还敢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戏码？该夸你的自信心有长进了吗？叛逆的小兔子。”
　　他目光轻蔑嘲讽，我在回来的路上便做了心理建设，这点言语攻击对我来说不痛不痒，于是低下头，默默绞手指，既不和他对视，也不回他的问话。
　　他最不喜欢我摆出这幅油盐不进模样，瞬间，他撕下了伪装的皮囊，露出了扭曲肮脏，充满欲望的邪恶底色，将我拖到了他打造的“秘密基地”。

　　覃复生或许真的气狠了，这一次发泄的时间险些超出了他给自己设定的安全时间，等我奄奄一息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是接近天明的凌晨。
　　他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脸，道“要学聪明些了啊，笨兔子，我明明已经给过你一个很好的机会了，还是没跑多远，真替你可惜呢。”
　　此刻，处于餍足状态下的他，又穿上了那副文质彬彬的皮囊，对我也多了几分亦真亦假的关怀。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往我的桌面上放了一大包暖宝宝，和一个我最近迷上了的电视剧碟片，蹲下身，与我平视，笑着道“哥哥知道你最近很喜欢看这个，昨天我可是为了你在店里找了很久很久呢。”
　　浑身疼痛难忍的我没心情陪他演下去温情的戏码，默默转过头，不想再看见他那张令人作呕不已的脸。
　　不过心情好极了的他并没有追究，只嘱咐我好好休息，学校那里他已经帮我请好了假期，不用担心，而后下楼与其他佣人一起参与魏家的大扫除。

　　被阴霾覆盖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十二岁的生日前夕。
　　也许是我九岁时许的生日愿望，终于姗姗来迟，在两年后我生日的前一天灵验了。
　　作为我前半生最大阴影的覃复生因为拒绝了韩姨的表白而被其举报，没几天就入了狱中，尽管魏冉芳并不喜欢我，但那时的我毕竟还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而自己家里聘请的佣人里居然出了一个如此恶心的人，作为主人家她难免愧疚。事情闹到她那里后，据说平时安静的她发了好大火。
　　识人不清，收受贿赂的管家和之前与覃复生交好的佣人统统被赶出了魏家大门，魏家内部进行了一通大换血。
　　作为最大受害人的我则被她约见，她给了我一些补偿，并为我找到了一家师资口碑很好的初中，将我塞了进去。
　　韩姨临走前敲开了我的房门，给了我一个拥抱，悄悄在我的口袋里塞了一沓厚厚的现金。
　　她说，她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喜欢上那样恶心的人，敏锐的她看得出覃复生对我的态度有些微妙，但她并不知道他做的事情那么过分。
　　其实那次我好不容易逃出去后，他之所以才能够那么早就找到我。
　　一部分原因是同在魏家的她向在外面的覃复生告了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早就识破了我的计划，让她在赵姨给我的红包里悄悄放了一个微型的定位器。
　　她跪在我的面前，握着我的手，让我躲不开她不断流下的眼泪。
　　真奇怪，莲伊阿姨离开前抱着我也流了许多泪水，可她的泪水那么烫，令我心口震荡不已，可韩姨的泪水却那么地冰冷，明明是盛夏，却将我整个人都冻在了原地。

　　就此，我正式迎来了阴影驱散后的第一个春天。
　　自从覃复生那次的事情后，魏冉芳面对我时多了几分愧疚，因而，偶尔在空闲时想起我，都会向新的管家询问我的近况，以防那件事情出现第二次。
　　魏冉芳在征询了君成殷的意见后，为我将随便乱取的名字改成了“宋序”，我不再是那个常常被忽略的“喂”。
　　我拥有了一个崭新开始，认识了很多很多与我同龄的人，他们的热心关怀不似覃复生那般，需要付出暗中标注好的价格。
　　常常被阴云遮蔽的太阳终于露出，它的光芒带着温暖，照在身上是那么地舒适。

　　我结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在重新分配的A班里。
　　她是一个成绩与我不相上下的女孩，也是那个在我八岁时碰到的，好心店铺老板娘悉心养育的残缺花朵。
　　或许有时候命运就是这般巧合吧，在刚刚分配好的新班级里，我的新同桌就是她。
　　在她用手语问候我的时候，我以手语回复了她，她短暂的惊讶后，向我露出的笑容令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就像是山谷里流窜的清风，让人神清气爽。
　　她提笔写下她的名字：秦杏恬。
　　她是个小话唠，仅仅是说起名字就能喋喋不休。
　　之所以她的母亲为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在她临近出生前一段日子，母亲不知为何十分喜欢吃甜到有些齁的杏子。
　　她是盛夏六月出生的孩子，正好是杏子成熟的时候，她的母亲常念叨，那时候的杏子可好吃了，说她是个会挑时候的孩子。
　　加之她在肚子里时就乖巧地过分，不像其他孩子一般活泼好动，生了许多孩子的小姨在照顾母亲时就说，这样文静的孩子多半是个女孩儿。
　　于是第二天，母亲就想好了她的名字，由于她喜欢甜杏子，性子也比较安静，便拍板决定了——“杏恬”。
　　可惜的是，我的名字没有任何寓意，我并不像她一般，含着期望与爱意出世，因而，我只将我的名字写下递给她。
　　她好奇地询问，我的名字没有什么出生前的小故事吗？
　　我摇摇头，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沉默着。
　　秦杏恬见我有几分沮丧，立刻转移了话题，她从柜筒里翻出了一本看起来很新的漫画递给我，她比划说，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本漫画，很好看，很治愈。
　　她说，她喜欢画画，也喜欢看看别人画的漫画，说不定看着看着就学了很多东西，这一本，是她最喜欢的一位太太新出的续集。
　　我顺着她递出的楼梯下，接过那本漫画，粗略翻阅了一眼。
　　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很新奇的事物，在那天之前，我从未接触过小说和漫画，出于好奇心，我留下了这本漫画。
　　她看我对漫画也有些兴趣，立刻化身一只被读懂了的话痨猫咪，抓着我说了许多关于她感兴趣的东西。
　　虽然我由于长期极少和他人交流，不善言辞，但和她在一块我似乎并不用解释，只需要一次对视，她便能完全领悟我的意思。
　　有时我也好奇她，所有与她交流的人，都只需一个目光，她如此迅速地便能读懂别人的想法，活像一个拥有读心术的超能力者。

　　我们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新的班主任走进课室，敲了敲讲台示意安静。
　　新的班主任是个看起来雷厉风行的女人，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戴着一个黑色的半框眼镜，却挡不住镜片后凌厉的目光。
　　她扫视了一遍鸦雀无声的台下后，不疾不徐地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各位A班的新生，你们好，很高兴能在今天认识你们，我是你们这两年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刘靖凌，希望在这短暂的两年里，大家能够和谐相处，共同上进，为学校取得更高的荣誉。”
　　“接下来，请各位轮流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刘靖凌的目光巡视一圈后，目光最终停在了我的身上。
　　“就从你这一列开始吧，介绍完了，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大家更快了解对方。”说完，她便走下讲台，示意我上台。

　　无法，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就这样被迫站在讲台上，倒像是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孩子。
　　我不能说话，普通同学也并不会看手语，我局促地站在台上，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僵持着。
　　台下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刘靖凌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好在秦杏恬替我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她，了解了情况的刘靖凌脸色微变，立刻走上讲台，轻轻揽住我的肩膀，维持台下的纪律为我解围。

　　“安静。”
　　她向我投来歉意的目光，接着道：“很抱歉，老师没有提前了解班上有特殊情况的同学，这位宋序同学，他不能说话，希望大家谅解一下，让他在黑板上写个自我介绍，好吗？”
　　他们听完后看向我的目光似乎都带上了不自知的怜悯和愧疚，几乎无人不同意刘靖凌的提议，甚至不少人开始鼓掌鼓励我。

　　在所有人都做完了自我介绍后，黑板已写满了我们的名字，刘靖凌张罗着拍下了大家进入A班后的第一张合照。
　　秦杏恬站在我的身旁，对镜头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
　　夏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更加鲜活了。
　　笑容是有感染力的，看着她灿烂的脸庞，我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里露出了略有几分僵硬的笑容，就此定格在了照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