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攻，但海王精神体》潜冥

20、触手 “好厉害，

　　菌落城？

　　荆辰有印象这个地方。

　　位于三区边境的一个污染区，档案学名BP022，在白霜区的危险度名单里排行第22位，是暂时无法处理的高危污染区。

　　这座小镇，居然就在菌落城附近。

　　“他们怎么会去那里？”花凛的脸色已经白了，精神力提升的喜悦也在一瞬间一扫而空，“那地方进去可就……”
　　她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

　　菌落城危险度极高，别说城外的人，就是专业的白塔军队，来清理过几次，也全部铩羽而归。
　　余禅和明潞是白塔的军官，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进入那种地方。

　　花凛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轻声问：“虫群已经无法控制了吗？”

　　“数量太多了，”西维洛说，“把它们引进菌落城，也许还有胜算。”

　　就算是毫无危险性的鱼苗，一旦数量过多，也有压死人的风险，何况是咬人的虫子？
　　一旦超过一定的规模，经验再丰富的哨兵也难以应付。

　　而异种群落之间向来水火不容，能够形成污染区的异种，更会产生领地意识，不会容许任何生物侵犯自己的地盘。

　　这种情况下，把虫群引进菌落城，让两拨异种缠斗起来，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不过这种方法无异于引蛾扑火，作为引线的哨兵，也很难全身而退。

　　“菌落城，”刚从畸变中恢复的哨兵忽然喃喃道，“华舒也在菌落城。”

　　“什么？……你说什么？”花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你们去那里干什么？……你们、你们怎么敢去那儿？”

　　“不是我们要去，”哨兵却说，“是菌落城扩大了。”
　　他视线垂得很低，看不清情绪，“原来标记的安全区，已经变成了蘑菇的地盘，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他说着，忽然抱住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跑出来的。”

　　“怎么会！？”花凛吸了口凉气，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西维洛，“……难道是蜕生期？”

　　“蜕生期”这个词，所有人都不陌生。

　　污染区就像一种巨大的软甲类节肢生物，会在某个区域内生根、成长，稳定下来。
　　如果遇到合适的契机，它们就会蜕生。就像螃蟹脱掉外壳得以成长，污染区在蜕生期，也会迎来急速扩张。

　　并不是扩张出几米几十米就会停下，而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吞噬过程。
　　周围的土地、河脉甚至整片山谷，都可能被顷刻吞没。

　　说是一场灭顶之灾也不为过。

　　没有人再说话，雨棚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下麻烦了。荆辰也开始头疼。

　　本来人手就不够，现在又要多对付一个菌落城。
　　终端一直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到救援，这里距离防护城又太远，等白塔的援兵赶到，恐怕他们的尸体都要凉透了。

　　这时，却听西维洛忽然道：“长官。”

　　荆辰转过头。

　　就听西维洛说：“车应该已经修好了，大雨天路不好走，不过再晚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花凛也迅速从惊慌中平静下来，跟着说道：“那要快些准备了。本来还有些特产想给您带着，现在看来，也来不及了，不过要是路上需要什么帮手的话，您尽管挑，小镇上的人多得是，向导哨兵修车工，什么都有，挑两个小孩路上逗乐也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荆辰听得懂他们的意思。

　　这种天气，哪里都不安全，如果带着全镇的人一起逃，他们谁都活不了。
　　相比起来，荆辰的确是最有可能逃出去的人，如果能顺手带走几个小孩，无仙镇也不至于在这场灾难中无人生还。

　　很理智的想法，不过，好像还没到这么悲壮的时候。

　　虽然没了余禅和明潞后，荆辰这边弱的弱残的残，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战斗力，但还有一位不可估量的，今晚可还一直没出手。

　　“等一下。”荆辰没说走还是不走，只看了看四周，“我先找个东西。”

　　都这种时候了还找东西，那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了。西维洛立刻招呼哨兵们一起找。
　　“是丢了什么吗？”西维洛边找边问。

　　荆辰想了想，摇头，“也不算。”

　　“雨伞？”

　　“不是。”

　　“手套？”

　　“……不是。”

　　那还能有什么？西维洛挠了挠头。
　　他记得向导来时两袖空空，应该没带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时，雨棚支架却轻轻晃了晃，一条沾满雨水的蓝纹触手从上面垂下来。

　　“找到了，”荆辰说，“你们先忙，我和它谈谈。”说着朝触手走去。

　　“好。”西维洛下意识地点头顺从，看到触手后，又顿时一愣，“啊？和谁谈谈？”

　　“所以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花凛抱起胳膊，远远地盯着触手。

　　那团触手是跟着长官的车一起来的，要说是异种，实在不太像，可要说是精神体，气息却又和这里的所有人对不上号。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城里的异种宠物？”花凛猜测道，“我听说一些品相好的异种会被抓进城，驯化后卖给上层人当宠物，那种异种性格很乖，不像我们见到的这么狂躁。”

　　“是啊，”西维洛说，“那些异种杀了那么多人，可就因为品相好，就能进城吃好的喝好的。我们呢？一辈子都没资格进去。”
　　他脸色不太好，顿了顿，才又说，“长官不是那种人，不可能养这种东西。”

　　“你不要观念这么落后嘛。”花凛却说，“其实养成宠物也没什么不好的，想当年猫猫狗狗也都是从野兽驯化来的，这是文明的进步……”

　　西维洛转头走开，拒绝认可这种进步。

　　而另一边，荆辰正与触手火热沟通。

　　“现在这里没信号，你能不能尽快联系到上将？”荆辰问道。

　　一般来说，精神体与主人之间共知共感，精神体经历的一切，主人那边一清二楚。
　　但触手显然属于二般情况，荆辰实在不太能确定。

　　就见触手果然蜷了一下，尖端竖起来，左右摇了摇。

　　荆辰：“不能？”

　　触手这次点了点。

　　“好吧。荆辰又问，“或者，我对你说话，你能不能一字不落地传达给上将？然后再把上将的回复传达给我？”

　　触手却还是摇了摇。

　　荆辰：“也不能？”

　　点了点。

　　“……”

　　看来传闻果然不骗人。上将是上将，触手是触手，两位之间的联系看起来还不如石头和一碗海鲜饭，——硬扯也能扯上关系，实际上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荆辰沉默了一会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所以我对你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上将是不是也一概不知？”

　　触手很自然地继续点头，点到一半，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动作顿了顿，愣在原地。

　　荆辰眼眸幽深地看着它。

　　原来如此。

　　难怪上次在拍卖场，他把触手当成小狗驯，容烨都没什么反应。原来是压根不知道。
　　所以一旦距离太远，这只精神体不但会失控、杀人放火、偷吃零食，……还会自动断连。

　　荆辰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精神体。

　　不过这样的话，事情反而好办了。

　　容烨性格阴晴不定，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上司，但触手就不一样了。
　　尽管恶名远扬，可经过短短两天的和睦相处，荆辰觉得它还是能友好沟通的。

　　哄一哄，骗一骗，说不定愿意配合。

　　“先不提他了。”荆辰于是对触手说，“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其实你能分开成两个吧？”
　　早在拍卖场时，荆辰就观察到了，它的各个腕足似乎并不是全部连在一起。

　　果不其然，就见触手立刻摆出“当然啦”的姿态，炫耀地摇身一变，从一团触手变成两团，又一变，从两团变成四团，再变……

　　“好了，暂时够了。”荆辰赶紧阻止它，不忘鼓励几句，“好厉害，不愧是上将的精神体，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这种情况的确很少见，比起动物，更像是菌类分裂，分离出来的个体与原身一模一样，可姿态动作却又互不相同，好像每一个都立刻拥有了独立的思想。

　　听说章鱼有九个大脑三颗心脏，现在看来，好像远远不止。

　　触手很吃这套，听到夸奖就洋洋得意起来，横瞳眯成一条惬意的缝。

　　荆辰于是趁热打铁道：“那就分头行动吧。”

　　他用手指随便拨了两只触手，分到左边，“你们两个守住这座小镇和你的魔龙哨兵，这里有很多虫子，可能不好对付，不过你是S+哨兵，应该对你构不成威胁。”
　　又将剩下的两只拨到右边，“你们两个，跟我去菌落城，渡鸦和赤腹鹰哨兵被困在那里了，我们得去把他们救出来。虽然那地方很危险，但你是S+哨兵，听说比其他S+要更加厉害，应该有一战之力？”

　　两只触手立刻拍了拍——似乎是胸膛的位置，看起来信心很足。
　　另外两只也毫不示弱，气势汹汹地沿着雨棚架滑下去，可没走两步，却见其中一只吸盘忽然一滑，从高高的支架上嗖地掉了下去。

　　荆辰下意识伸手去接，没接到，只听“吧唧”一声，触手已经一头摔进了泥坑里。

　　“……”

　　荆辰唇角抿直，关心道：“雨天路滑，小心点。”

　　触手弱弱地抬起一根腕足，挥了挥。

　　下一秒，却见雨棚之外，一只树干粗的巨大触手突然破土而出！
　　像一条无限生长的游蛇，蓝光腕足在土里钻进钻出，不到几秒钟，居然将整个小镇完全包围起来。

　　速度太快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哨兵和向导呆滞在原地，连精神力最高的西维洛，都只来得及抬了抬头。

　　荆辰瞳底银光微闪，迅速释放出精神触丝，赶在哨兵被吓傻前将他们安抚住，“不用怕，它是来保护我们的。”

　　即便如此，哨兵们却还是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保、保护我们？”
　　“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来吃我们的，已经打算哭丧了。”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它在，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荆辰同样吃惊不小。

　　他之前就知道容烨实力莫测，但也没想到居然莫测到这种程度。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刚刚荆辰还担心他们人数太少，进入污染区没有胜算，现在看来，打十个都绰绰有余。

　　他于是迅速收回精神力，捏住另外两只触手，装进口袋里，“时间不等人，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