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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三） 如果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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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面，比想象中还要快。
泓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种想法有多迫切，她只是在李兰香下次上门时，主动收拾起自己那些散落的书籍，摊开的字帖，换洗的衣服。
李兰香再次拎着工具登门时，甚至以为泓订了新的家政。不过让她放心的是，这家政看起来利落，但手脚过于生疏，收拾的全无章法。
还好，至少工作保住了。
她先放下手头上的清洁工具，来到玄关处敲响泓的卧室门，“孩子，是我。你还睡着吗？阿姨来打扫卫生哈，你睡吧，尽量不吵你。”
以为和往常一样无人回应，带上鞋套、围裙，往厨房的方向走，先把自己带来的牛奶、鸡蛋、速食等放进冰箱，归置妥当。
刚来到客厅就发现，主卧录音棚的门从里面打开，李兰香脚步一顿，心底小小的咯噔一声，竟然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出现了些不知所措的局促。
好在转念一想，这孩子，好像这段时间，倒是经常在主卧那边待着。也好也好，总在玄关边上的杂物间里窝着也不算回事。
心里乱七八糟感慨完，也就过去了几秒钟，李兰香像往常一样和这位小雇主搭话。
“牛奶鸡蛋还是给你放冰箱里，尽快吃，别放久了。”
“好，谢谢。”
李兰香嘴上没停，手上也麻利，归置好了冰箱又走到客厅，拿着清洁喷雾开始擦电视。
泓捧着手机窝在沙发里，没有因为她的到来重新逃回房间，反倒更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想问，又生疏别扭的找不到从哪里开口。
李兰香话里又不经意间多了一丝喜色，“我昨天上街逛，好多商铺都已经开始卖年货了，超市里还免费送春联。你说巧不巧，昨晚上回去啊，发现我儿子他们也买了。”
“是嘛。”
李兰香手里的抹布一顿，随即又笑笑，声音有些哑，“是啊，我就说，春联这东西要年年新才好，今天上工前我把我儿子买的那副带来了，你要是不介意，我给你留下，等腊月二十九那天，你记得贴上。”
“谢谢阿姨，我把钱……。”
“哎呀，一副对联，什么钱不钱的。”
李兰香放下抹布摆手拒绝，见别扭孩子还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便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这并不耽误她继续找些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周五的时候，我们公司老板说是要年前一块吃个团年饭，你猜怎么着，没想到还安排了抽奖，我居然抽到一个什么手表！拿回家的时候，可把我孙子高兴坏了！”
“嗯，挺好的。”
“团年饭的时候吧，我这中了奖一高兴，还喝高了！哈哈哈……”
李兰香的声音继续出现在泓的四周，一会是客厅里，一会是休息区，泓罕见的没觉得自己被打扰，反倒是顺着李兰香说的那句……周五，想到了某人突然登门的那天，也是个周五。
不知道蓝今年春节怎么安排，应该……是要回老家吧。她老家好像是凛城，在外省，坐高铁要八九个小时才到。
项链被取走后，又过去好些天了。
最近白天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后期上。很久没动这些东西，后期越做越细。又习惯性的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打磨原文的文字，后期一时半会反倒没什么进度。
“还是，
抓点紧吧。这样就能……”
说不定就能早点见到了。
泓几乎24小时在线，白天鼓捣后期，晚上继续苦思冥想，该怎么把自己的小心思不为人知的加到文里。
写精绝古国的时候完全是凭意识，但师尊这篇……虽然那天在车上她回答的坦然，多少还是夹杂了私心的。
甚至在给人物写小传的时候，下意识地代入到她和蓝各自的角色里，偶尔会有清漪的台词用蓝的声音呈现出来的样子……每天敢放心睡觉的时间就更少了。
倒不是躲着这样的美梦，而是怕梦做得太多，下次见到蓝时表现出什么异样吓到她。
对，要谋定而后动。
于是……
越是谋，越是细，恨不得吃顿饭都从播种开始思考，它的成长、运输过程。
于是……
在得知蓝抢到了腊月二十三下午一点的春节返乡的票时，泓有种怅然若失的低落。
她在对话框里如常送出恭喜，又放下鼠标耳机，在明亮的窗前呆坐了很久很久。
可笑吧。
明明还没得到，就已经不能忍受片刻的失去了。
铃声响在腊月二十四的清晨。凛城的年味似乎特别的重，背景音里嘈杂的过分，听起来并不像家里或小区。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醒后的微哑，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委屈。
“泓宝，我……我今年留在墨市过年，不回凛城了。”
“怎么了？”泓从录音棚的沙发上坐起身又问，“是工作有变动吗？”
“不是。”
泓翻着手机上的日历，突然意识到火车昨天已经开了，那……
“你昨天没赶上去凛城的火车？还是火车晚点了？停运了？”
“不是。我，又回来了。”
好不容易抢到的票，下午一点上车，路程有八九个小时，最快也要夜里十点到凛城。
现在不是应该在自己家里早上刚刚睡醒吗？
在这个节点也要连夜订票回来，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关切的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焦灼，“那你现在在哪？高铁站？”
“嗯。”
泓皱着眉走出录音棚，窗外是蓝天白云，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打开导航软件看了下，“现在那附近有些堵车，离你住的地方又很远，你昨晚一直在火车上应该也没休息好，要不要……”
她几乎脱口而出一句‘要不要来我家’。可想起家里并没有准备客房和被褥，且蓝未必愿意住在陌生的环境里，话到嘴边只能硬生生止住。
没成想下一秒对面的人却把话接了过来，“我室友她，今年说不回老家过年，她男朋友要从外地过来陪她。我现在回去也……不是很方便。泓宝，我能……先打扰你一下吗？”
“当然……可以。”
冲口而出的激动被理智察觉，只能悻悻收回，故作平静。又觉得这样寡淡的回复让人多心，补充句，“我等会去南门等你，高铁站有3号线可以直达，你知道的。行李多吗？”
“不多。”电话里的人似乎也担心起相似的事情，隔着电话补充一句，“我只是暂时待一下，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哦，不用在意。”泓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拘谨客套，只能草草结束这个话题，“那，待会见。”
“嗯，待会见。”
约好时间，接电话的人主动把电话挂断，开始看向墙上的时钟，估算时间。
地铁3分钟一站，高铁站到南门好像有6个站，加上地铁站里的通道步行时间，半小时应该能到。
那现在应该做点什么呢？
阿姨放假前打扫过卫生，水果、食物家里也已经备齐了，地暖一直开着温度也是合适的……哦，对了，她从昨天下午赶高铁又连夜赶回来，又在地铁上闷了这么久，会不会想洗个澡补个觉好好休息一下什么的？
嗯，得给她收拾个方便休息的卧室出来。
次卧虽然改成了观影房，但面对幕布的沙发是可以展开的，如果需要的话只能委屈她在沙发床忍耐一下了。
阿姨之前好像说过，备用的床上用品放在……
李兰香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把小孙子哄睡着，常年务工让她闲不下来，正拆开一大早买的新鲜韭菜，准备包个素饺子当一家人的午饭。
“阿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我是想问，之前换洗后收纳起来的被褥那些您放在哪里了，我刚才找了下，没找到。”
“你说被褥是吧，应该是在……”李兰香手上择韭菜的手没停，回忆了几秒说，“哦，在主卧的衣帽间那边，最上面那一排，第二格。怎么突然要换？是现在这床脏了吗？”
李兰香以为是弄脏了，不仅告诉了她位置，一并还关心了下她的近况。
“不是，有个朋友临时要过来，可能需要用到。我打算把观影房的沙发床拉出来给她休息。”
“哦，成。第二格都是你日常用的，你开第三格拿吧。都是新的，洗好抽了真空，没怎么用过的。走之前我又重新收拾过一遍，可以直接铺。”
“好，谢谢阿姨。”泓在电话那边停顿了一秒，又补充一句，“新年快乐。”
她心里从来都清楚，李兰香为她做的这些，早已经超出了一个家政的工作范围，更多的是一种来自陌生人天然的热心和善良。
李兰香笑着回她，“诶，新年快乐。”随即突然想起什么，笑声的意味就变了变，“孩子，姨多嘴问一句哈，你这个朋友……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
电话两端的人明显都因为这个干脆的答案松了口气。
李兰香又叮嘱她，“冰箱里冷冻层有速食，既然朋友来了，想出门转转的话，可以去西门那边吃点热炒正餐，或者，北门那边的超市全年无休的，也可以去买点菜自己做。如果你朋友能住到年后，等姨来年开工了给你俩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
“诶，好。”
电话挂断，泓还有些没从李兰香的话里回过神。
年后吗？
可是连今天蓝会不会留宿，我都还不能确定。
呵，说起来她如果不方便回出租房住的话，好像是只有在这里住到年后，可……
会吗？
泓按照李兰香说的，拿出来新的被褥，床上用品，虽然是真空封口收在柜子里，但拿出来的时候还能闻到护理剂的薰衣草香和晒干后阳光的味道。
铺好之后，拉开次卧的窗帘，泓再次环顾这个自己曾经住的房间。
明明还是那么大的面积，却比自己原来的房间布局明亮很多。
自从蓝来过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也不一样了。
出门好像没有那么难，家务好像也没有那么繁琐，甚至现在看着窗外的枯枝，都掩饰不住心底的繁花……
都说小年过后，神会下凡来到人间接受人们的供奉。那神可否看到一个，正在一步步从阴影努力走向光明的我？
如果可以，希望今晚蓝会选择留下，甚至留在这里一起过春节，只有我们两个人。
过一个最寻常，最普通，最难忘，最有意义的春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