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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二) 呵,原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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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倒水的人,手里的水壶已经添了满满一杯水,倾倒的动作还没停下。
温水毫无意外的溢出水杯,不一会,聚成一滩水渍溢到淘汰边沿岛台边缘,倒水的人还没回神,水渍毫无悬念地飞泻而下。直到脚上一阵温热感袭来,倒水的人这才察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湿的拖鞋。
“额……”
灰色的毛茸茸小浣熊布偶如今被温水全部浸透,蔫头耷脑的一副狼狈相。可她全然没有收拾的意思,反倒偷偷抬眼看向厨房外,沙发上端坐的背影。
后知后觉的皱眉,心想,人还在客厅坐着,我这么出去,肯定会被发现。她……会觉得我笨手笨脚,连倒杯水都……
倏然又想起,刚才冲出家门时,拖鞋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下楼去……
无奈又觉好笑。只能妥协投降一般的摇摇头。
算了算了,什么样的狼狈她没见过呢。
笑就笑吧,如果,是她的话。
泓把满溢的温水顺手倒进水池,重新倒了大半杯,若无其事的从厨房出来。
小浣熊似乎不大喜欢毛茸茸的自己过分湿润,走路时发出些委屈可怜的吱哇声,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夜晚室内格外清晰。
蓝循声望去,正撞见一只故作无恙的小崽眼底无处藏匿的慌乱心虚。
可小崽却不知道,沙发上的人此刻正反思自己到访是否过于冒昧,阴差阳错的并未像平时那样点破打趣,两人的心思就此擦肩。
“……喝水。”
水杯递到蓝手里,后者礼貌谢过接住,泓反倒像到访的客人,带着三两分拘谨坐在沙发另一处。
一般家里待客的话,不能让人觉得话太密太聒噪,还是要适时开口才好。泓在心里读着秒,一,二,三……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额……”
“你,拖鞋怎么打湿了?”
声音一同响起又一并收回,两人都是一怔,随即又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相视一笑。
小浣熊还如主人一样蔫头耷脑,整个湿淋淋的,挑眉笑她,“你这都湿透了,穿着不难受啊。去,鞋拖这,先去把拖鞋换了。幸亏不是热水,不然你这么闷不吭声,脚都烫红了。”
又抬手抽了旁边几张纸,递到泓面前,“快擦擦。不然等会满屋都是脚印了。”
泓这才回头看了眼,虽然没那么夸张,但厨房到客厅这一小节路,确实有一些若隐若现的水渍脚印。
蓝见她愣在原地,又看了眼早已湿透的小浣熊,笑着起身去看厨房。
“我来看看厨房有什么好东西,居然让你倒杯水都分心。”
泓连忙起身跟随,支吾的想要解释,又发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哪有什么好东西,刚刚明明是在想……她。
蓝绕到导台后,看到地上一大滩的水渍,略有些惊讶的回头,“怎么也不说一声,淌了这么大一片……家里拖把在哪?”
“拖把……可能在洗手间吧。”
泓实在想不起这些,这个房子里她最熟悉的,就只有自己的卧室和书房。
蓝当即也想起了她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日常,眼下反倒不急着收拾了,抱着手臂打趣她,“懂了,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吧?”
尾音在她走向洗手间的极其自然的转身中消散,带着一些恣意开朗的笑,像是被工作蹂躏一天的疲惫困倦也随之消散了。
取笑随着脚步声走远,还不忘趁这时候絮叨两句,“你啊,下次一个人在家可别这样了,你总不能等水分自己蒸发吧?再说了,地暖也不是火焰山,这么多水,得到什么时候去?”
找到拖把,蓝顺手打扫了一片水渍,一番收拾自不必说,重新坐回沙发上又好一番查看询问,“好在是清水,这要是奶茶咖啡什么的,等家政过来只怕你这厨房都要满屋飘香了。”
泓被她这形容逗笑,后知后觉始作俑者是自己,又把笑憋了回去。
“我,知道了。”
泓听话的把一双小浣熊脱下来,拎在玄关处,换完拖鞋洗过手,从卧室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首饰盒出来,“哦,对了,有个东西拿给你。”
站定在蓝面前,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垂着不敢抬眼,心情更似沉重的被谁在心上压了块石头,视线抬起也只轻轻落在已经打开的深红色盒子上。
“你上次来的时候,项链落在棚里了。后来阿姨来打扫,发现它应该是断了,我……我让阿姨拿到专柜修了下。”
她有些心虚,以至于说到最后,音量都弱了几分。毕竟是在她家坏的,且她没经过失主本人同意就……
果然,蓝视线落在项链上时,微微怔住。
“这个,项链……”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跟泓解释,泓也在她犹豫不决间逐渐皱起了眉峰。
“……怎么了?”
“这根不是原来的项链。”
“……原来的,是,有什么纪念意义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以为自己闯了天大的祸。
“没有,就是……”
蓝纠结几息,仰起头看向泓,选择坦言,“哎呀,我就跟你直说了,我之前那条是彩金的,你手里这条,是足金的。”
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一瞬瞪圆了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眉梢微微抖动了下,似乎在惊讶她居然能做到一眼便真金,表情只僵住几秒就重新灵活的跳出往日神采。
“你这什么眼神?干嘛突然这么看着我!我跟你说,这件事情其实你不用……”
噗呲——
听到面前人比自己还着急解释的语气,刚才压在心上纠结沉闷的那块石头像被人偷偷搬到了什么地方,她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引来面前人的好奇,见她不言而喻的挑眉,泓破天荒的起了捉弄的心思,弯腰附身,空着的手也顺势撑在沙发一侧。让自己可以更近的看清面前人的每一次微表情。
这个角度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高过对面的人,她被仰视,而仰视者经常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恣意挥霍着生机,可她并不觉得吵闹。
她再次庆幸自己先前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弱下去,直到最后消失于一句有些磕磕绊绊的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似乎把侵占的意识表达的太过明显,吓到了眼前的小麻雀,于是稍稍直起腰,状似不明的勾唇,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眼睛眯成狭长的线,却无法阻隔眼底闪亮耀眼的光点。
她又冲蓝扬了扬盒子,递到蓝面前告诉她,“之前那条被吸尘器吸进去绞断成了好几段,我拜托阿姨拿去专柜修,店里说可以修但可能保证不了百分百复原。我就,拜托阿姨在店里重新选了条款式一样的。”
说到最后,有些尴尬的低了声音,“我没想到,你一眼能看出来材质,所以……抱歉,不是故意弄坏的。”
蓝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的逻辑,下意识地接到手里才回过味儿来,“那……旧的呢?”
“旧的……”低头的人这下头更低了,“我,店里说刚好最近回收涨价,问我要不要折旧,我就……对不起,我不应该擅自……”
“哦,没事啊,彩金换足金诶!怎么看都是我赚了嘛!”蓝起身往玄关的方向走,边走边说,“对了,你差价补了多少,我把钱给你。”
泓心下一急,连连摆手,眼看人是要走,又连忙追上去。
“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本来也是我们弄坏的,赔你一个也是应该的。”蓝换鞋的脚步突然顿住,不可思议的看向泓之后,又不经意看到泓家的装潢家私,突然心生几分促狭,走回几步面对面地问,“怎么?变相给姐姐塞礼物啊?”
心思被戳破,泓无话可说,头低到蓝这个高度只能看到她黑黑的发顶,才听到她小声的道歉,“……对不起。”
对面的人对她这幅软软糯糯的模样实在爱极,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才笑着对她说,“如果是礼物的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蓝重新将拖鞋换下来放到原位,换好鞋,看向杵在后面的泓,“姐姐先走啦,早点休息。”
“啊,那我……”
“怎么?想送我?”
接话的人稀松平常的调侃,可闪亮的眼底却比往日多了些迫不及待的什么东西。像是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机会,却又希望抹去所有刻意的人为参与。
果然,答案并没有让这苦心白费。
“好啊。”对面的人腿软又嘴硬的一口答应,反应过来,又急忙补充解释,“我,我是怕你再……”
“好啦!”蓝微微皱眉,故作威胁,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手抬起在自己的嘴前划过,意思是,“小嘴巴,闭起来!”
迷路啊!
在小区里迷路啊!
这也,过于不光彩了!
泓会意,没再多说。蓝却在开门前突然转过身来,看了眼泓,“你就这么出门?”
“……不行吗?”
“外面很冷的,你看姐姐穿的什么,你穿的什么?”
玄关处,蓝环顾周围,自然的摘下挂起的长款羽绒服披在泓肩上,拉直一边的袖子,像照顾小朋友似的喊她,“来,伸手。”
泓怔了几秒,随后回过神来乖乖的伸手穿过,另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察觉到被人拉直,顺势穿过。
蓝又把拉链、魔术贴迅速的拉上贴好,稍微站远些上下打量,看到清瘦的竹竿被自己硬生生裹成了毛茸茸的小浣熊,仍觉得不甚满意,眉头微微皱出几条细线。
“少了点什么呢……”
复又继续皱眉打量,突然福至心灵的眼睛一亮,双手绕到泓的肩膀后,把羽绒服的帽兜拉起来,扣在泓毛茸茸的脑袋上,这才心满意足的笑着出门。
两人一起出了门,进出电梯,走在楼下曲曲折折的小道上,路两旁是长势茂密的金镶玉竹,大有遮天蔽日的架势,显得小路更加幽暗。
暗处漫步的两人,俱都缄默无言,各怀心思。
一个在想,就算她今天不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预定的联系她来取项链的时间。这次可以找机会买条项链送给她,下次该找什么理由见面呢?
另一个在想,那条彩金的项链,真的断了吗?真的被搅进了吸尘器?还是……被一只毛茸茸奶呼呼的小狗,叼走了?呵,原来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骗子,倒是比聊天框里的文字更有意思了。
寂静的冬夜里,除了偶尔一阵竹林里吹来的调皮寒风,只有两排安静的脚步声。
小路逐渐变得明亮,昏黄的路灯余光洒落,原来两人已经走到了主路上。
泓下意识的驻足,遥遥的看了眼百米外颇为考究的大门,转头对蓝说,“我……送你到南门吧,那边出去就有地铁站。”
蓝先一步反应过来她刚才的停驻是什么意思,把拒绝藏在刚才那句玩笑里。
“大门就在那,我只是天黑了分不清方向,又不是瞎。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你老老实实回家。”
说着话,还上手扳过泓的肩膀,把人转过去背对自己,“来,听我口令,向后转,齐步走。”
泓听话的作势迈出一小步,蓝脸上也重新绽放弧度。
这个晚上,似乎因为一次冒昧唐突,变得更好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