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不要对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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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迹蜿蜒，沿着宫殿地面上繁复的纹路汇聚。往日澄澈的温泉池水面，浮现起层层血色水花。
林依看见一个身影倚在池边，银白长发散落在水面，像月光织就的绸缎。
那伽海抬起头时，林依感觉呼吸一滞，罕见的紫罗兰色此刻却黯淡无光。
“你们来了。”
那伽海的声音很轻，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林依下意识地上前扶住她，触手的肌肤冰凉刺骨。
“陛下受伤了。”萧柯单膝跪地，“请允许末将护送您离开。”
那伽海却看向林依，目光落在林依腕间的手链上。
“你……”
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司鹤翎的水晶罗盘发出刺目的光芒。
“戍庐国的祭司来了！他们带着青铜浑天仪！”
“带陛下走！”萧柯拔剑出鞘，“我去拦住他们！”
林依不再旁观，她主动上前扶着那伽海往密道走。
那伽海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微弱却坚定。
密道很窄，她们不得不贴得很近。那伽海身上有淡淡的檀香，混着血腥气，莫名让人心安。
“为什么来救我？”
林依脚下的步子一顿，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
她想起那个为她挡箭的女卫兵，继续迈步朝密道深处走去，烛火明灭间，那伽海听到她说，“我不想再看见身边有人死去了。”
密道尽头是一面青铜镜。
那伽海伸手按在镜面上，镜面泛起涟漪。
“这是通往城外的密道。你走吧。”
“那你呢？”
“我是精绝国的王。”
那伽海站直身体，尽管脸色苍白，却依然威严，“我不能丢下我的子民。”
林依看着女王紫罗兰色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跟你一起。”
“你……”
“我不是你的子民，”林依打断她，“但我选择站在你这边。”
林依再次朝那伽海伸出搀扶的手。
她们再次回到镜宫时，萧柯被敌军击倒在地。一个身披青铜甲胄的祭司站在浑天仪前，手中权杖直指那伽海。
“终于找到你了。”
林依能感觉到浑天仪发出的诡异震动，那频率让她腕间的手链开始发烫。
祭司举起权杖的瞬间，林依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突然扑向那伽海！
“小心！”
疼痛来得猝不及防。
林依低头看见胸口透出的尖刺，鲜血顺着纹路滴落。
她听见那伽海在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原来如此……”祭司的声音忽远忽近，“你……就是那个变数。”
林依感觉意识在流失。
她最后看见的是那伽海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她逐渐消散的身影。
手链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个镜宫吞没。
林依在囚车里尖叫着醒来。
她的胸口还残留着被尖刺穿透的剧痛，那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心脏。
炫光晃的她短暂失明，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强光，等适应了光线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囚车里，手腕上还戴着完好无损的手链。
远处，三颗血月依旧高悬。
“安静！”
押送的女卫兵用刀鞘敲打囚车，林依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她记得这个女卫兵。
她叫程子君，她会在戍庐国突袭时为自己挡箭而死。
林依还记得她倒下时，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不甘。这一次，敌袭来临前林依拼命摇晃囚车！
“小心！有埋伏！”
没人理会她的警告。
箭雨如期而至，女卫兵依然扑向囚车。林依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无能为力。
“不！不要！”
她徒劳地伸出手，却只接住程子君滑落的弯刀。
这一次，她提前回忆起手链的作用，砍断了镣铐，却依然救不了任何人。
鲜血溅在她脸上时，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撕裂了一部分。
萧柯清点伤亡时，林依蹲在女卫兵的尸体旁。
她还记得对方递来的水囊，记得那声“别乱动”。
现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你认识她？”萧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依摇头，又点头。
“她……她是个好人。”
语气怔楞，木讷，似乎还未窥见命运如此安排的蛛丝马迹。
萧柯沉默片刻，“战争中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
林依回过神来时，王城的火光再次映红天际。
林依主动提出回城救驾，提前带领她们找到密道。她再次接过那伽海的手，感觉对方的手心比上次更冷。
“你很熟悉这里。”
那伽海突然这么说，林依前进的动作也随之僵住。
她该怎么解释？说她曾经死在这里？说她已经经历过这一切？
会有人信吗？
她会信吗？
“我……”
林依突然听见浑天仪的震动声。
声音像一把钝刀在她脑海里搅动。
她看见祭司带着戍庐国将士冲进镜宫，看见祭司再次朝那伽海举起权杖，看见青铜尖刺穿透自己的身体……
第三次循环开始时，林依已经不再尖叫。
她麻木地坐在囚车里，看着熟悉的一切重演。
这一次，她提前告诉了萧柯戍庐国的埋伏位置，救下了更多士兵。但那个递水囊的叫程子君的女卫兵依然死了，只是换了一种死法。
“为什么……”林依跪在程子君的尸体旁，“为什么我救不了你……”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改变什么。
每一次循环，都有人死去。她救下一个人，就会有另一个人死去。就像命运在跟她开玩笑，让她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煎熬。
好在救驾及时，那伽海这次没有受伤。
可那伽海的目光依然让她心悸。
这一次，她没有问林依为什么要救自己，而是来到林依面前，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你很痛苦。”
林依再一次在密道前愣住。
她看着那伽海紫罗兰色的眼睛，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她不能哭，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这次一定要带那伽海一起从密道离开！
可她匆忙间忘记了那伽海的身份，她怎么会撇下子民独自苟活逃命呢？
当祭司的权杖指向她们时，林依坚决地主动挡在了那伽海面前。
比之前两次，身体没有了不受控制的拖拽感，她隐约看见祭司面具下的和那伽海一模一样的眼睛！
疼痛来临时，她听见那伽海在喊，“不要！”
第四次循环。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死亡都像一把钝刀，将她的灵魂一点点剜去。
她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闭眼，因为梦里全是死去的人。
那些琥珀色的眼睛，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未说完的话语……
第七次循环时，林依在囚车里崩溃大哭。
她捶打着囚车，直到双手被木刺划破鲜血淋漓。
押送的女卫兵递来水囊，她一把打翻！
“不要对我好！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
程子君困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林依捂住脸，“因为我经历过……太多次了……”
当那伽海问她为什么要救自己时，林依绝望的说出那个她曾嗤之以鼻的答案。
“因为我是异乡人，是变数，是灾星！”
她声音颤抖！
“我受够了无休止的循环！受够了对死亡的无能为力！受够了一次次重来的希望又绝望！”
林依哭的虚脱无力，她面前的那伽海下意识扶住，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微微愣住，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泛起涟漪。
“你说……循环？”
林依点头，“每一次，我都会为你而死。我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次……”
那伽海突然握住她的手！
“也许……不止你一个人在循环。”
那伽海望着镜宫上空的三颗血月，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血月高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散无序的画面。
“我好像看见过，自己站在战场上，怀中抱着浑身是血的你。面容虽然模糊不清，但你的眼神却格外清晰，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现在想起，心还是会猛地揪紧，仿佛有一把钝刀在缓缓割裂心脏。”
“陛下？”
林依见她眉头紧锁，面色痛苦，轻声唤她。
那伽海摆了摆手，继续回忆。
“我好像无数次站在这里，望着同样的血月。每一次，都会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中溜走。”
“我还记得……曾经无数次呼唤你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每一次想起，都会感到一阵刺痛，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撕裂。”
“我记得自己曾经无数次试图改变结局，却总是徒劳无功。每一次，都会在血月升起时，重新回到起点。”
“林依……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那伽海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为什么我总是救不了你……”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林依站在她面前，眼中满是泪水。
“对不起……我不能再爱你了……”
那伽海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记忆如此真实，却又如此模糊。
她只知道，每一次循环，她都会失去林依。而每一次失去，都会让她痛不欲生。
“这一次……”那伽海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一定会改变结局。”
然而，当她再次站在战场上，看着林依倒下时，她才发现，自己依然无能为力。
血月再次升起，一切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