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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谈心 ...

  •   昭元五年,昭元帝最宠爱的妃子连同其腹中胎儿一并惨死,昭元帝大怒,命段涛清即便将皇宫掘地三尺也要彻查此事,找出罪首。

      一时间,因罪冤死者高达数万人 ,宫中人心惶惶。最终在太子的东宫找到诅咒宠妃的稻草人。

      太子见段涛软硬不吃,便恼羞成怒,竟当场起兵逼宫,并让仆人从小路走,向皇后求助。

      皇后拿出皇后玺绶,调集京城护卫队,保护太子。

      昭元帝听说太子造反,大怒,下旨诛杀太子一脉,太子妃亲族灭三族,皇后母家陆府满门抄斩,立刻派兵捉拿太子。

      太子妃在安顿好,尚是襁褓的婴儿后,跳井而亡。太子因兵力不力不足,无法对抗,战败逃出京城后自尽而亡。

      尚在宫中的皇后也受到了牵连。皇后得知太子已死,林家满门几乎被诛杀待尽,悲痛欲绝,于夜晚悬梁而尽。

      仅年幼的萧时予逃过一死,后被关押在边城府邸设置的牢狱中。太子谋反一事震惊朝野,这件事成了禁忌,没有人敢妄加评论,世人称其为巫蛊之祸。

      昭元十三年,昭元帝下旨,将萧时予收养在燕京城郊外,并重新录入皇室宗谱。

      案发至今已有十九年,而那个婴儿也快要成年了,太子在世时,昭元帝总觉得子不类父,人死后却开始怀念,太子逼宫那日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这个孩子还是像他的,虽说才能稍逊,性格仁恕温谨,可太子若是没走,在他母妃的帮衬下,或许会是个好皇帝。

      寝宫里的药味浓得呛人,昭元帝半倚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正摩挲着一枚玉佩,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地牢那小子,你捞出来了。”

      萧时予没跪,就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是。”

      昭元帝这才掀了掀眼皮,眼神里带着点久病的疲惫,直勾勾盯着他:“捞出来做什么?留着他,等那帮老东西拿他做文章,揪着你的错处不放?”

      “他没做错什么。”萧时予声音没起伏。

      “没做错?”昭元帝冷笑一声,咳嗽了几声,旁边的太监赶紧递上温水,他摆了摆手,喘着气继续说,“他是你身边的人,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玩物丧志,你还要继续留着他。”

      萧时予语气依旧平淡,“孙儿查过,是有人故意栽赃。”

      “栽赃又如何?”昭元帝猛地提高了点声音,胸口跟着起伏,“皇家最忌的就是祸起萧墙!留着他,就是给旁人递刀子,你当那些人盯着你的位置,盯了多久了?”

      “孙儿知道。”萧时予看着他,目光沉静。

      昭元帝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沉了下去:“杀了他,这事就算了。朕可以当不知道你劫狱,也可以压下那些流言蜚语。”

      “孙儿不杀。”

      “你敢抗旨?”昭元帝的声音冷了几分。

      “孙儿不敢抗旨。”萧时予微微垂眼。

      昭元帝嗤笑,“你以为你手里的权,是谁给你的?朕活着一日,你就一日...”

      话没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太监慌手慌脚地替他顺气。萧时予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直到昭元帝的咳嗽声渐渐平息。

      昭元帝靠在榻上,喘着粗气,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滚。别让朕再看见你。”

      萧时予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袍角扫过门槛,没带起一点风。

      过了几天。

      宫里的守卫悄无声息换了一茬,御书房外的回廊,除了端药送水的太监宫女,再没人能踏进一步。

      昭元帝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捏着颗黑子,往棋盘上放时,指尖顿了顿。他抬眼瞥了瞥门外守着的陌生侍卫,那侍卫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昭元帝嘴角扯了扯,没说话,低头又去捻那颗白子,仿佛窗外的日头,比宫里的这点动静,要有趣得多。

      校场的风卷着点尘土,刮得旗帜呼啦啦响。

      萧时予左手扶弓,右手勾弦。嗡的一声轻响,羽箭离弦,破空而去,不偏不倚钉在靶心正中央。

      他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满,松手。又是一声轻响,这支箭竟直直撞上前一支箭的箭尾,硬生生将那支箭劈成两半,箭尖依旧嵌在靶心深处。

      第三支,第四支,皆是如此。靶心处的箭支叠在一起,劈开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指尖刚碰到下一支箭,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殿下金安。”

      萧时予没回头,掂了掂手里的箭。他侧了侧头,目光还落在靶心上,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在皇爷爷跟前伺候,跑我这儿做什么?”

      段涛攥着拳,指节都泛了白。他卯时就去了御书房,却被门口面生的侍卫拦了个正着,说陛下身子不适需静养,不见外人。他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哪能看不出这是换了天?

      “殿下,陛下他...”

      萧时予没等他说完,抬手就拉满了弓。羽箭应声而出,又是精准地撞上靶心那堆箭,劈开最上面一支,稳稳嵌了进去。

      他这才放下弓,转过身,目光落在段涛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皇爷爷久病,太医说需静心休养,不宜被琐事叨扰。”

      段涛胸口起伏了两下,盯着他的眼睛:“殿下这是软禁陛下。”

      “大人这话,”萧时予微微挑眉,“可就过了。”他伸手抽出一支箭,“我只是怕皇爷爷操劳,特意让人守着,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打扰。”

      他往前两步,停在段涛面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还是说,大人长觉得,我这点孝心,都有假?”

      段涛看着他眼底的平静,那平静底下是翻涌不动的权势。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还是垂了下去。他没再说话,只沉着脸,转身就走。

      步子刚迈出去,后颈突然窜上一股寒意,段涛下意识地偏头。

      几乎同时,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带起一阵锐风,钉在他身后的靶子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低头一看,指腹上沾了血。

      段涛猛地回头,就见萧时予正放下弓,眉头微蹙,脸上是实打实的“懊恼”。

      “学艺不精,手滑了。”萧时予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脸颊上,语气诚恳得很,“竟伤了大人,实在是对不住。还望大人别和我一般计较,毕竟...”

      他顿了顿,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我这练箭练得正入神,一时没收住。”

      段涛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咬了咬牙,没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开。

      萧时予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抬手拿起一支箭,对着靶心,又是一箭。

      箭尖劈开之前的箭簇,稳稳落进靶心。

      风掠过校场,卷起地上的尘土,远处的宫墙巍峨耸立,御书房的方向静悄悄的,好像真的只有一位老人,在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等着日头落下去。

      太和殿内,烛泪在蟠龙烛台上堆成红珊瑚,将朱漆盘龙柱映出血色。昭远帝陷在明黄锦衾间,枯瘦手指攥着螭首玉镇,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如蛰伏的虬龙。

      昭元帝的身子早垮得没边了,太医们私下嘀咕,都说熬不过个冬天。

      萧时予参与朝政已经很久了,很多政务都是他代替昭元帝做决策,但是外人都不知道。

      药是萧时予亲自端进来的。

      乌木托盘上,青玉药碗里盛着浓黑的汤汁,热气袅袅,散着一股苦得发涩的气味。

      张院正跪在殿外,头埋得极低。

      萧时予端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向龙床。

      昭元帝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昏暗的夜空出神。听见脚步声,老人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碗上。

      “来了?”昭元帝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痰音。

      “加了川贝和枇杷叶,止咳的。”萧时予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太医说,喝了能好受些。”

      昭元帝没接话,看着他。

      那双深陷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尘的琉璃。可萧时予知道,那里面什么都看得清,看得清这深宫里的每一处暗角,看得清每个人藏在笑脸下的算计。

      也看得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昭元帝笑了。

      “张院正新配的方子?”他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今天晚膳吃什么。

      “是。”萧时予面无表情道,“说是...能镇痛安神。”

      “镇痛安神。”昭元帝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了,“也好。疼了这么些年,也该歇歇了。”

      药碗在萧时予手里微微发烫,碗沿抵着指尖,烫得生疼。他端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皇祖父,喝药了”这样的话。

      他伸出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手,咳嗽着,接过了那碗药。

      “烫。”萧时予下意识说。

      昭元帝没理他,端着碗,低头看了看碗里深褐色的药汁。药味很浓,混着川贝的苦气和枇杷叶的微甘。

      他看了很久。

      他知道外面的人都换成了萧时予的人,守在他床边的,就剩个张院正。

      借口无非是那些为了他身体着想地话,他已经被变相的囚禁起来了,他也知道萧时予不会杀他,不是因为他狠不下心,而是为了...等他死。

      只能说不愧是他的孙子。

      昭元帝抬起头,看向萧时予,在看着那浓黑的药汁。

      “予儿,”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萧时予的背脊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像我。”昭元帝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出来,“不是朕没得选,是因为...你够狠,却又不够狠。”

      “你父皇太软,你二叔太躁,你三叔太蠢,你七叔...手下败将一个...不配。”昭元帝端起药碗,凑到唇边,却又停住,“只有你...明明心里还存着一点热乎气,却能硬着心肠做该做的事。”

      “就像现在。”

      他看向萧时予,那双垂死的眼睛里,竟透出慈爱:

      “你知道你现在不该冒头,可你还是来了。”

      “你不想朕死,可你知道朕必须死。”

      “这就是帝王该有的样子。”

      他知道这碗药没问题,但他还是想吓唬一下萧时予,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萧时予不会在为了既定的结局,让自己手上沾上亲祖父的血。

      萧时予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昭元帝仰起头,喉结滚动,深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流到下颌,滴在明黄的寝衣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药很快见了底。

      昭元帝把空碗递还给他,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药渣,乌黑,粘稠。

      “手艺不错。”昭元帝咂咂嘴,“就是太甜了,甘草放多了。”

      萧时予接过碗,指尖冰凉。

      “孙儿...下次记得。”

      “下次?”昭元帝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没有下次了,傻孩子。”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拍了拍床沿:“坐。陪我说说话。”

      萧时予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别这么僵。”昭元帝瞥他一眼,“朕又不会吃人。”

      殿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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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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