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囊》缚绫

2、器灵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秦枝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瞪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伸出插着针头的手摸了摸脸。输液管里的葡萄糖液滴落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缓慢转动缠着绷带的手腕，指尖触到脸颊的温度时，睫毛轻颤——温热的，鲜活的，属于生者的温度。

　　她还活着。

　　她听见病房外面讨论的声音，都是关于她的。

　　“14楼跳下来，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该不会是闹鬼……”

　　她猛地攥紧被单，为什么她在十好几层楼摔下来一点事儿都没有？到医院来也只是输了一点葡萄糖。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漆黑的夜，橙色的救援气垫，一望无际的黑洞一样的黑夜。

　　秦枝坐起来，欲将针头拔掉逃离。

　　“喂，这就逃走了？”

　　？

　　什么声音？

　　也许是没休息好幻听了吧，秦枝揉揉眼睛，呆滞地向门外望了一会。

　　“不看看后面吗？偷吃了托利亚武器的罪人？”

　　秦枝不可置信地转头寻找，忽的对上了那双虚无茫然的蓝色的眼睛，这双眼睛仿佛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被雕琢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水晶剔透的样子，长睫如扇。只不过像是被人刻意降低了锐化，他整个虚幻地不像是自然的造物，妖而不媚，清冷不容侵犯。

　　秦枝下意识伸出手触碰他，他没有躲，只是闭上眼睛想感受这一刻的被触感。

　　“我摸不到你，但我能看到你。你是谁？”

　　他睁开那双蓝色的眼睛，神色忧伤地注视着秦枝，也只是那一瞬的神色，“就连你也无法触碰我。”

　　"真遗憾。"少年抚过自己半透明的指尖，"连被人类触碰的实感都成了奢望。"他忽地逼近，瞳孔里翻涌着银河坍缩般的蓝。

　　“我等了几千万年，一直等到灵魂被启封的时刻，是你唤醒了我们，本以为这便是我重生之时，怎料想我早已在几千万年之前已经化作了一个没有分毫灵力的孤魂野鬼……”

　　忽然想起什么一样，他飘到秦枝面前，“你不害怕我？”

　　秦枝踉跄后退，输液架与金属托盘相撞发出锐响。这个幻影正用审判者的姿态俯视她，长袍下摆蒸腾着幽蓝光粒，宛如将熄未熄的冥火。

　　秦枝强装镇定摇摇头，“不，因为是你救了我，我反而要谢谢你。”

　　“无知的灵长类动物。”他有些不屑地飘地远了一些，“昨天救你的不是我，是两个拥有胶囊力量的神族。至于我……不过是一个只能寄生在神器的灵力尽失的器灵而已。”

　　秦枝懵懵地听着，脑子突然被灌输这么多非人类的常识，她也有些接受不了。她没有继续追问是谁救了她这个话题，反而问了一嘴对面这个“器灵”的名字。

　　“Iris。”他不可一世地嘟囔道，“你的代号是什么?”

　　“我叫秦枝，你可以叫我小枝，家里人都这么称呼我的。”秦枝冲着他勉为其难地笑了笑，“我得去学校了，再拖几天我会赶不上进度的。”

　　“谁和你是家人……”Iris冷嘲，“真是悲催的人类，连基本的自由都不存在。”
　　“你是跟着我还是在这里继续待着？你自己选。”秦枝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她边收拾自己的衣物一边询问Iris，这次她真的得抓紧回学校了。

　　“是你唤醒了我们，我们自然要跟着你了。你大可放宽心，其他人看不到我，你解除了封印，我们有保护你的义务。”Iris飘到秦枝旁边，他看到这副有血有肉的躯体，跳动的心脏，鼓动的脉搏，不知怎得心生酸涩，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自杀？活着难道不觉得庆幸吗？”

　　“你不明白。”她只是简单应付了一句，“走吧。”她刚要背上书包开门离开，门锁转动的咔嗒声割裂空气。黑色风衣裹挟着雪松香涌入病房门，一个穿着褐色大衣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秦枝？对吗？”

　　听着男人突然叫她的名字突觉诧异，秦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Iris闻声飘到秦枝旁边，众人都在等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你好，我叫沈隐。”男人摘下墨镜，清秀的脸庞展开在秦枝面前，他伸出手来欲与秦枝握手，秦枝出于谨慎没有伸手，记忆里父母的同事们并没有这一员。

　　“他不像什么好人。” Iris在一旁评论，转念一想又言，“不对，他不是人。”

　　Iris一句话给秦枝吓怕了，眼前的人不是人难不成是鬼啊……

　　“呵呵，他说的不错。”沈隐撇了一眼女孩旁边的那一团虚无，嘴角略微有了些弧度，“或者说……好久不见啊，Iris。”
　　Iris的虚影在刹那间扭曲成风暴中的烛火，而秦枝看见男人风衣下摆隐现的暗纹——那是由无数衔尾蛇首尾相连构成的，古老神秘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