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不善丹青》左手抱琴书

38、纱落身份显 丫丫搓了搓

　　丫丫搓了搓手：“小姐，你怎么不紧张？那么多人，奴婢瞅着就心慌……”

　　江禾朝她递了一个安慰的眼色。

　　穿越一趟不容易，她要珍惜这场戏。

　　轿子一落地，便有眼尖者瞧出来了：“唷，这不是江家的马车么？”

　　丫丫率先下去侯着，等轿夫搭好登坫，才伸出手，低下头道了声：“小姐。”

　　这句话一出，众人也安静下来，齐齐将目光转向马车那虚虚盖着的车帘。

　　只见自其中探出一只纤细的素手，轻轻一拨，露出烟青色的裙摆。
　　一身形纤丽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气质出尘，面覆轻纱，一双眉眼恰似远山含雾，碧水凝露。
　　她任由丫鬟扶着下了登坫，款款移步到“墨趣阁”的牌匾之下，水泄不通的人群自起为她让出一条道来。

　　女子站定，面纱下的朱唇轻启，清丽婉转的嗓音穿过熙攘的人海：“诸位，我便是短烛。”

　　台下一片哗然。

　　短烛的闻名不少是她入了如意画坊才积攒起来的，但其中也不乏当初她初出茅庐在魁星街当草根画师给人画小像的顾客。

　　小半人见过她，却不曾知道她那面纱背后的真容如何，如今人家已是特诏画师，心中的好奇自是水涨船高。

　　这场面比想象中浩大很多，说江禾一点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想着身后的要事，便觉着这张老脸豁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缓缓摘下面纱。

　　系带一解，素色轻纱随风飘落。发丝微拂，俏丽的面容让人禁不住屏息凝神。

　　一阵短暂的寂静中，有眼尖的敲出来这张脸的熟悉，喊出声：“这，这不是江家那位么？”

　　其余人知或不知，经他这么一点，也纷纷议论起来。

　　“哦——我知道我知道，不是那位四小姐么？”

　　“她便是短烛？不是说那短烛丑如夜叉，脸上一大块疤吗？江四小姐的美貌，在京城中也是有名的。”

　　“江家那个丫头不说是个难得一遇的蠢才吗？她还会画画呢？”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些时日在那春宴上，江四小姐可是道破了那崔雨大师的名画秘密之人啊。”

　　“还有这种事。那……”

　　“原来如此，难怪呀，原来人家藏拙呢。”

　　顷刻之间，江禾无需多言，她的身份便从众人口中浮现出来。

　　要说起江禾的名头，众人或多或少也是听过的，无论是先前算术蠢才的大名，亦或是后来春日宴上识画那般惊世之举，这其中最最不可忽视的是，众人皆知，江家四小姐江禾，有着一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脸。上上下下，长长短短，良莠不齐，这都是上京之中不可或缺的谈资。

　　江禾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在他们口中这么口口相传，也被这般场景惊了一惊。
　　都不用介绍自己，她那些出名的事迹便已经被数落了个七零八碎，一清二楚。

　　江禾从容立在墨趣阁牌匾之下，静等议论声稍稍平息，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人头攒动的宾客。

　　她此番主动挑明身份，一来卸下长久隐匿的伪装，二来，便是要借着短烛与御前特诏画师的双重名头，压住场面，为自己接下来的谋划铺路。

　　“今日劳烦诸位街坊、画坛同好、世家宾客拨冗前来，小女子今日并非只为揭晓短烛身份，惊扰大家耳目。”

　　她声音清润，不急不缓，稳稳压住纷乱人声，一字一句传入众人耳中，“我闭门半载，潜心作画，终于绘成一卷上京浮生图，描摹京城上下街巷、市井烟火、农商百态，算得上是我迄今为止耗费心力最多的沥血新作，今日，特意携此画卷当众展出，与诸位共赏。”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沸腾。

　　短烛这么一个神神秘秘的新秀画师，无人耐得住性子不想窥其真容。她今日一出面先是抛出江家四小姐江禾的身份，又是展示一副旷世之作。
　　接二连三的刺激，将现场的气氛推至高潮。

　　人们毫不相让，一个接一个地想要往前，一探这副上京浮生图的面貌。

　　沥血新作，还是耗费半年心血的全景长卷，只凭这几个字，便足以让在场所有书画爱好者心痒难耐，人人都想一饱眼福。

　　这会儿就有人开口了：“江小姐，你今日将我们召集致辞，莫不是为了出售此画？”

　　此人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富商一巴掌呼在脸上，推到了后面：“欸！那价钱几何啊？”

　　先前被他捂住嘴的那个男子显然也不是个好惹的，且对这画有着独特的偏执。他掰开脸上的手，气愤地仰起脸，大声嚷道：“若是竞价，我出五百两！”

　　那富商抖了抖腰间沉甸甸的荷包，不屑地轻嗤一声：“我乃江南沈家，这画我要了，我出一千两！”

　　这边就有人道了：“嘁，一千两算个毛啊，也好意思叫得这般嚣张……”

　　那幅画从始至终还未出现，便引得众人相争至此，叫一旁看戏的人忍不住咋舌又摇头。

　　江禾入了如意画坊后便只顾埋头画画和摸鱼，对自己如今的身价算不清楚，哪成想一露面就被人用银子砸了脸。

　　她背过身拍拍自己的脸，抹了把哈喇子。

　　她适时上前一步，阻止这混乱的场面继续发展：“诸位莫着急，此画啊，大家看过再说也无妨。”

　　她侧过身，挥了挥手。丫丫便将那画从身后拿了出来，轻轻一抖，画卷徐徐展开。

　　整幅长卷以水墨为骨，砂料敷色，淡彩相宜，自城东郊野起笔，一路迤逦贯穿整座京城，直至暮色西市收卷。
　　春时风物、三教九流尽数收纳于笔墨之间，名为上京浮生，实则写尽一城人间烟火，藏尽世情冷暖。

　　真是好一幅上京浮生图。

　　方才还在争得面红耳赤的一伙人此时也不闹了，安静下来，痴痴地望着那幅画。

　　江禾顺势抛出自己早已盘算妥当的筹谋，语气轻松随性，如同一场寻常店铺酬宾。

　　她粲然一笑，神神秘秘道：“咱们这画呀，不卖。”

　　底下嘘声一片。

　　“不卖你挂出来招摇什么。”

　　“江小姐不是只为了吊人胃口罢？”

　　江禾命丫丫将那幅画挂在置架上，又用红色绸带在顶端系了个喜庆的结。

　　她这才不慌不忙地解释：“今日这画咱们不卖，只送。”

　　送？

　　这下又轮到了底下看戏的傻眼了。

　　江禾道：“为答谢诸位今日捧场，墨趣阁今日特设赏画彩头，推出专属奖券。今日但凡在阁内选购字画，购两幅，赠一张浮生图礼券。购三幅，直接附赠两张奖券。这大奖的彩头，即是今日小女子这幅新作，上京浮生图。就算不得大奖，也有小礼品，文房四宝，字画小图相赠。”

　　此番话溢出，一时间，宾客们争先恐后往墨趣阁门内挤，方才还驻足观望、犹豫不定的客人，纷纷打定主意进店选购字画，只想多攒几张奖券，抢占上京浮生图的礼券资格。

　　江河带着丫丫退到一边，墨趣阁的管事和伙计来迎接客人，一众人忙得晕头转向，门槛都险些被踏了破，直到有人招呼起来，人们这才自发排队。这场面好生热闹，映照得墨趣阁那方牌匾都熠熠生辉。

　　丫丫立在一旁，看着源源不断涌入店内的人流，悄悄抬眼望向江禾，眼底满是“自家小姐”好牛的惊叹。

　　江禾立在檐下，望着络绎不绝进店扫货的人群，心头也暗自窃喜。

　　不枉她这幅画了几个月之久的心血，用几张奖券做钩子，想必轻轻松松便能清空整间铺子的字画库存。
　　最初她作这幅画时，也只是闲来无事，想记录下自己穿越至此的周遭景致，顺便练练手。那时候也没曾想会有今天这种变故，可以用到这幅画。

　　墨趣阁外大排长龙，人头攒动。

　　这场较量，似乎从她揭下短烛面纱这一刻起，胜负已定。

　　在墨趣阁西南正对着的酒楼雅间内，轻羽正趴在窗户边观察局面。
　　他旁边的酒桌上，裴伽颜正云淡风轻地小酌着清酒，不露声色地将今早这一幕盛景尽收眼底。

　　“哟呵，这江四小姐还真有办法啊，怪不得人家不需要你帮忙呢。”

　　裴伽颜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我也下去凑个热闹，就当支持支持江小姐吧。”

　　轻羽看得上头，从众之心作祟，也想下去买跟着两幅画试试手气，却被裴伽颜伸手拦住。

　　“怎么了，大人？”轻羽一愣。

　　裴伽颜收回手，轻抬眼皮：“人家既然说了不需要帮忙，你何必上去自讨没趣呢？”

　　轻羽先是怔了怔，接着便在心中鄙夷起来，顶着张老实的脸就戳穿他这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大人，江小姐拒绝的是你，又不是我。上回我去画坊，她还给我点心吃呢。你不是老跟我说吗？君子要有感恩之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那会儿都快饿死了……再者说了，你若是真那么不在意，何必扯上我来这装作吃酒的样子？”

　　裴伽颜面无表情，只是神色沉了又沉，听他唠叨半天，就只揪到了这话里面的一处。

　　“点心？她什么时候给你的点心，我怎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