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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你是我的人 裴伽颜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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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伽颜脸上的笑意还没下去,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走进来。
“短烛画师如今升了官,对本官倒是越发不客气,连大人都不称了。”
江禾立刻讪笑着起身迎他:“裴大人这是哪的话,小的能有今日这般成就,还不是仰仗了裴大人的慧眼与风光。”
“这还差不多。”
裴伽颜收起折扇,满意地点点头,像回自己府上似的,在空了的椅子上坐下。
他一伸手,江禾就心领神会,合时宜地递上一杯温热恰好的茶。
“大人慢用。”
宋玄青抱着手靠在墙上,将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场面尽收眼底,轻轻“嘁”了一声,语气尽是嘲弄。
江禾瞪了他一眼:“你嘁什么嘁?”
宋玄青本想说她狗腿的样子真难看,又想到她是“蜡烛”姑娘的姐姐,转而把矛头对准了裴伽颜。
“我不是说你,是说他。”他面露不屑,看了眼静坐的裴伽颜,“上这摆什么架子。”
裴伽颜看也没看他,一下一下地刮着茶沫,动作矜贵:“说起来,宋画师还未向本官告礼呢,看来画坊的礼数规矩择日要让掌院留心些了。”
说罢,他理了理那身朱红的衣袍,又掂了掂腰间的玉坠。
言下之意,他这是穿着官袍来的。
宋玄青看着他这做作的样子,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情不愿地走到他面前,屈身拱手:“裴大人。”
裴伽颜先是细细品了几口茶,又温和地扭过头和江禾闲扯了几句:“这茶泡得不错。”
这时机,这话语,江禾看了眼前面弯着腰,暗自咬牙切齿的宋玄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只能局促地指了指那团低着头的身影。
裴伽颜顺着那纤细嫩白的指尖一看,这才施舍他一点眼色,大发慈悲地微微颔首:“免礼吧。”
宋玄青拍了拍衣摆,眼看又气得要来找他掐架。裴伽颜这时候却冷不丁开口:“君掌院有事要同你商议,宋画师快去找他吧,别耽误了。”
宋玄青一腔怒气被这话堵得哑了火,也忘了自己最初是来做什么的,恶狠狠地瞅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一眼,摔门而去。
“轻点啊,这是我的门!”
这下轮到江禾不爽了,几步走过去拉好门栓,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裴伽颜全然不解,一扇破门有什么好金贵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值钱的小模样,过了一会儿,才出声:“江禾。”
江禾被他这低沉的一声叫得微怔,扶着门呆呆地转过脸:“嗯?”
干嘛突然这般叫她大名。
裴伽颜眯了眯眼睛,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些命令的口吻:“把面具摘了。”
江禾又是一愣:“为什么?”
裴伽颜换了个姿势,倚着座椅,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看着碍眼。”
这显然不是个正经回答,但江禾也懒得计较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左右这也四下无人,况且是在他面前,摘便摘了罢。
“哦。”
她依言点头,抬手取下丝质面具,露出娇俏的容颜。许是面具戴久了的关系,她挺翘的鼻尖闷出了些许汗珠,衬整个人更像一朵出水芙蓉。
“过来。”
裴伽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放下茶杯,朝她招招手,将她唤到跟前。
江禾还当他是有什么要事,没多想便老实地凑上前去。
裴伽颜见她这般乖顺,心中因宋玄青而起的那点不悦骤然消散了,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
“离近点。”
待她站定,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时,裴伽颜也微微倾身。
一时间,两人的距离缩短。
“你想……”
江禾还没问出口,就感受到鼻尖的一阵凉意,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
她说不上来,但直觉那是一种独特又贵气的味道。
裴伽颜迎着她呆滞的目光,轻轻抹去那上面晶莹的露珠。
擦完,他收回手,捻过指间的湿意,若无其事地靠向椅背。
“你这是做什么?!”
江禾又惊又羞,捂着鼻子一连退了好几步。
“没什么。”裴伽颜坦然地看着她,“行了,离近点,我真有要事要同你讲。”
江禾脸侧泛起淡淡的绯色,表情说不清是愠怒还是惊讶。她闻言没再动,而是一脸警惕地看着面前罪魁祸首。
“真的假的?”
裴伽颜被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逗得哑然失笑,几息过去,才端出尚书大人的名头,正襟危坐:“本官还能骗你不成?”
江禾将信将疑地挪过去:“到底怎么了?”
裴伽颜敛去几分笑意,语气认真:“我听闻你最近……在与你兄长争一处铺产?”
江禾微微睁大眼睛,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裴伽颜看着她的反应,颇为自得地抬起脸:“这京城之中,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看着他这副傲傲然的样子,江禾的神情由惊讶转为了无语。
他专门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炫耀自己手眼通天,权力无边吧?
裴伽颜一眼看透她的疑虑,紧接着慢悠悠问:“赌卖字画,倒是有些意思……你心中可有主意了?”
江禾没回答,而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这裴伽颜平日里日理万机,她娘留下的那间小小字画铺在这样的大人物眼中恐怕连根牛毛都算不上。
他这么关注,莫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江禾转念一想,这也不对啊,她一个穷画师,哪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觊觎的?
裴伽颜见她半晌憋不出话,料定她是没什么想法。
他示意那桌案上绘制到一半的图画,幽幽地说:“据我所知,江家人除了你,最是不缺钱,你那三哥江互虽是个不太聪明的,但有那个姓姚的姨娘在一边撺掇协助,想来也是不缺门路。你若真想赢,只靠自己,能行吗?”
江禾本来心眼滴溜溜地转着,听到这番话,脑袋一下子短了路。
“……你,你什么意思啊?”她没忍住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裴伽颜悠哉悠哉喝茶地动作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无限凄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女子怎地如此不开窍呢?
他瞥了眼站得束手束脚的江禾,泰然自若地开口道:“我从魁星街街头把你捡回来,送进了如意画坊,上次背阳坡一别,你又知道那么多我的事情……”
江禾罗裙下的腿被这话吓得抖了一下,差点“扑通”一声跪下来。
她连忙恭恭敬敬地屈身拱手,抬起脸,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这个矜贵的男人。
“大人,奴家也不是故意瞧见那场面的,再说了,我对你们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也瞧不出个名堂来,你就看在我还受了伤的份上,饶过奴家这一回吧……”
江禾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地轻轻颤动着肩膀,看上去好不可怜。
裴伽颜被她这说掉就掉的眼泪唬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又被她这段没出息的话语气得额角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长臂一挥,用扇柄轻柔地抬起她梨花带雨的脸。
“别哭了。”
领导发话了,夏然哪还敢哭,立刻咬着粉嫩的下唇,没再出声。
对上那双眼泪汪汪的杏眼时,裴伽颜涌到嘴边一时噎住。
怎么哭得那么可怜……
他定定神,无可奈何收回手,然后起身,垂眸望进那水光潋滟的湖泊里。
“我是这个意思?”他放软声音,解释道,“……我有意扶持你,现如今你也成了特诏画师,姑且也算是……我的人了。”
江禾抿了抿唇,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怔然。
见她还是不解,裴伽颜险些气笑了,捧起她的脸,一字一顿地道:“本官就是你的门路。”
江禾先是被这话一震,又反应过来自己正以一个这样不恰当的姿势被他直勾勾地盯着看,耳根猛地红透,手比嘴快地拨开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指尖。
她慌乱地躲开他的触碰,局促又羞窘地低下头,妄图掩去脸上的热意:“裴裴裴,裴大人……奴家惶恐。”
裴伽颜的手僵在半空,不紧不慢地抬眸,黝黑的瞳仁中酝酿着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比往日沉了许多,散发出夏然以往从未见过的压迫感。
“我竟是不知,你何时这般怯懦了?往日,你私绘本官出浴图的那个胆子上哪去了?”
江禾闻言心肝胆俱是一颤,魂都快飞了。
他支走宋玄青,不会就是为了在这把账都算完吧?
她闭了闭眼,心道不好。
“江禾,我都送上门来让你用了。”
江禾思绪一卡。
……用什么?
他缓缓靠近一步,将她逼到书案前,慎人的话语一句接一句。
“你这是要过河拆桥,拒绝本官了?”
江禾的后腰抵上桌沿,只剩上半身还能通过后仰来避一避。她睫毛轻颤,脑袋一团浆糊。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不扒着他这层关系利用他反倒还不高兴了,这合理吗?这是正常人的逻辑吗?
“你你你,你停!”江禾惊慌失措地挡住他靠近的肩,没使什么力道,他却真的没再动了。
裴伽颜轻挑眉梢:“嗯,那你说,这个门路,你用是不用?”
掐着把人逼急了的界限,他收敛了一点,脸上的阴沉也散去大半。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裴伽颜认识江禾虽然不久,但识人分明,知道这姑娘平时看着势利眼,但要真平白无故给她什么好处,她非但不会甘之如饴,反而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窝里。
说实在的,不论是退婚的助力,还是如意画坊的扶持,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挥挥手,如同洒水一样轻而易举的事情。且不说他还有点儿私心,瞧中的是她身上的才能,望其作为画坊恢复元气的助力。
他想的很简单,但江禾却并非如此,自从他出手帮过她后,这人便好似有些忌惮自己,在人前还玩起了打官腔那一套。
裴伽颜是很不喜欢她这样的。
今日若不是这样逼她,她定然不会向自己开口求这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