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太一前梦篇（13） 见证阴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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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光锥实在太过特别。
真蛰虫蜂拥而上，忆域空间撕裂之下，孤独格拉默铁骑单膝跪立。
大面积红色与黑色之后，火焰阴燃，背后掌控之人半隐半现。
绝了。
甘蓝对着光锥，不由自主打了个打哈欠：“可惜，时间太晚了，明明是睡觉时间。”
“是啊，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我亲爱的孩子。”
歌斐木温和地提醒她。
甘蓝淡定点了点头，甚至跳了两下，避开了正燃烧的废墟堆：“是这样没错。一不小心变成凶杀案目击证人已经够糟糕了。而出现在位高权重之人的暗杀现场，更是叫人绝望。”
甘蓝捧读了一句：“天呐，我还在绝佳恋爱中，是个正冒着粉红泡泡的甜心少女呢。”
“按照接下来的剧情，该不会是失去爱人的情郎忽然接到我的失踪案子，陷入无休止调查，多年以后，终于查到了自己最敬重的前辈头上，从此爆发一场父子相残悲剧吧。”
甘蓝抹泪：“哎，多么庸俗的伦理惨剧啊。”
歌斐木先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跟多年前她不愿听从他的安排并坚决搬出朝露公馆时一模一样。
温和，怜悯，眸色深处是不管不顾的固执。
“你是个极聪明的孩子。”
“如果你愿意……”
“不，我不愿意。”甘蓝知道歌斐木想说什么，当孤身闯入案发现场时，唯一能顺利活下去的办法，是递交投名状，变成一伙的。
可是，甘蓝并不想在这种时机下成为歌斐木的走狗。
无力靠在角落里的是一位传说中的格拉默铁骑。
因战争而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被指令束缚的战场收割机。
她从一行冰冷冷的名词解释里知道‘格拉默铁骑’。
却从不了解。
而就在前几个系统时，她为了捕捞忆泡不小心来到忆域边缘，遭遇了一群虫子。
那群虫子口器丑陋恶心，吓坏了她。
要不是这位不知名的铁骑路过，她就死翘翘了。
没想到，待她逃离后，又借着梦境穿行，想答谢并深入接触一下这位不知名铁骑时，剧情急转直下——
短短几个系统分后，甘蓝真正认识了一位格拉默铁骑。
有时候，真正认识灵魂的本质时，不需要花太长的时间。
这位铁骑可不是什么工具，她会叛变指令。她有心有情感，会听从内心欲望来决定什么时候启动机甲。
她的情感如此强烈。
悲戚、欢欣、向往，就像一颗种子，好不容易突破重重焦土，终于得见阳光，发出新芽。
星期日曾说他不忍见本该美好的结局，堕入黑暗。
当时的甘蓝很不理解，或许她有生以来从那颗星球睁眼醒来，就被带到了匹诺康尼。
梦境里的悲欢离合总会蒙上一层滤镜，没有特别触动她，也没有束缚于她。
在梦里，她更倾向于游戏和玩乐。
可是，那群虫子真实到让她快吐出来，格拉默铁骑这样的传奇人物闪亮登场后，她看见了现实与梦境衔接处，有一条清晰边界。
传奇的故事，差一点点就要奔赴理想中的结局时，忽然直接坠落。
现实过于残忍，悲剧过于突然，哪怕是旁观，甘蓝头一次觉得胸口异常沉闷，已经快呼吸不过气来。
过去不可撼动。
那么，连正在进行的当下也不能吗？
歌斐木那双眼睛仿佛洞悉了她强装镇定下的脆弱和惶恐不安。
“甘蓝……我可怜的孩子……有悲悯之心并不是什么坏事，天环族的同理心更是远甚他人，我眼下的心情比你难过数倍。”
“我亲手犯下的罪行本以为无人知晓，未料命运开了如此可怕的玩笑。”
“你无需惶恐……我尚且做不到心狠手辣造成更多无辜人伤亡……”
甘蓝咬了咬牙，“我知道歌斐木先生是个高尚者，您庇护了匹诺康尼那么多人。所以！我不愿意看到歌斐木先生犯下罪行！”
“我要阻止你！”
“她迟早会死，但不应该是你来杀死她！”
“……哈哈…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天真的……小妹妹……”
铁骑的声音频临破碎，没想到临死前，还有人为她生命的流逝而口出狂言，内心复杂。
歌斐木叹了口气：“你要怎么阻止？我知道你口才很好，可我已经厌倦了辩经。”
“你自小极有主张。中学毕业后，遍历匹诺康尼，工作交际极为丰富。可匹诺康尼只是梦中世界，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它太小了，也太狭窄了。”
“你的人生底色浅薄，远远不到能说服我的地步。”
用辩经来说服？
谁会做这么可笑的事情？
天下很多事情本来就说不清，说多了，她反倒会被老头子洗脑了。
她才不干。
甘蓝抿紧了唇，当她回到酒店避难后，又携带着枪返回来虫灾中心找格拉默铁骑时，似乎已经有所预感。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第一幕里出现了枪，到了第三幕，它就非发射不可。①】
“喂！格拉默铁骑，告诉我，你的愿望，你的渴望，你的下一站，会在哪儿？！”
“哈？我……我快要死了……还要回答这么……多问题？”
“可你不想死！”
“对……我不想死……”
铁骑挣扎了一下，想站起来，又轰然倒在地上。
歌斐木本想给她最后一击，见此顿住，目露悲悯。
“放弃吧，你无力做任何事情。继续下去，不过徒增她的苦痛，让我来解脱她。”
“我的孩子，美梦要恢复往日平静，她必定要死去。她是虫灾的因啊。”
“什么因啊果啊，我才懒得管呢！反正很多年前，你就老糊涂了，歌斐木先生！”
甘蓝眼前一阵模糊，她覆上眼帘，才发现那是湿润的水。
“……我……我居然哭了？”
为什么？
自星期日和知更鸟两兄妹带她来到匹诺康尼后，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当初，只能跟皮皮西人平视的小孩，现在可以俯视任何一个皮皮西人了。
她成长过程中经历了很多糟心事，快乐事，可她从未流过泪。
而现在，触摸到生命热烈绽放后又即将枯萎那一刻，剧烈的悲伤席卷而来，她的世界就此崩塌。
原来。
长大，真的是一瞬间的事。
“甘蓝！！！”
……
星期日合上日记本，桌上橘色台灯骤然熄灭。
已经到了入睡时间，然而一个系统时后，他迟迟未能入眠。
有什么在困扰着他。
明明最近和甘蓝的关系贴近了许多，工作之余。他们会一起去捞取濒临破碎的水母，小心翼翼修补着ta人记忆，甚至会一起念写给知更鸟的回信，一起挑选礼物，就好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甜蜜，放松……
让人沉溺。
不行，总觉得需要做点什么。
他睁开眼睛，起身，拉开衣柜，挑出明天的西服，一件件穿戴整齐。
然后，重新站在那面镜子前。
镜子覆上了一层布，是一个月前，甘蓝潜了进来，偷偷摸摸干的。
她一向不喜欢这面——‘该死的，到底让我过不过，魂蛋！星期日也是魂蛋！’破镜子。
星期日抬手扯下‘甘蓝特制封嘴布’，封印解除，上边灯光自动亮了，程序启动。
星期日的人影，甚至连指甲的弧度，清晰映照在镜子里。
紧接着，一条条红色警戒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肘部、左下衣摆有褶皱——请及时抚平。】
【耳羽根部夹缠了一根17.5cm黑色头发——请及时清理。】
【衣服左肩上，有一块3mmX9mm不规则油渍；领口处有三处饼干碎屑——请及……警告上升……很严重！立即清理！】
【面容不够肃穆，嘴角上斜了三个像素点——立即调整！】
【着装不合格！表情管理不合格！】
【不得出门！不得出门！】
【不得出门！】
星期日眉头皱了皱，忽然将布重新盖上，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说得没错。
这镜子实在过于吵闹些！
想起甘蓝，他推开房门，不知为何，忽然有种急切，想见她一面。
等来到酒店门口，又顿住了。
现在是深夜，打扰人休息，说不定又生气了，她一生气，肯定要拿一堆堆话呛他。
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些，还是不要没事找事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谐和世界里忽然出现了嗡嗡嗡虫鸣，就当他以为是错觉时。
远处放着知更鸟形象的大屏幕广告牌灯光全部熄灭，替换了黑色的警报。
“虫灾！”
寰宇虫灾早已灭亡，可依旧有小股真蛰虫群并未被消灭。
星期日心里一紧，立即冲进酒店。
没有人。
甘蓝竟然也不在！
眼看惶恐蔓延，星期日不得不按捺住焦躁的心，联系各大家系安抚民众，召唤律者们分区为民众调律。
这场虫灾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有人帮忙。
美梦世界大范围安抚下来后，星期日总算空出了时间。
于嗡鸣四起，又重归静默的世界中，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了怀表。
当指针以机械的音律转动后，最终指向的方向即为音乐主人所属的方向。
怀表上清晰的活字地图上，指针定位极为精准。
星期日想起他将另一只怀表送出去的时候，甘蓝震惊的表情。
“你现在都不掩饰一下吗？时针、分针、秒针，那么明显的传感音符，追踪音符，定位音符。搞这么齐全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自己是个变态吗！”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啊，你要是介意，可以关闭。只是，如果有一天你打开了它，就意味着你允许我使用它。若是每一次追踪，都能得到你的允许，就不算失礼吧。”
果然，她打开怀表了。
她遇到危险了。
她需要我。
她需要我，第一次。
星期日掠过重重梦境，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指针指向的地点。
可惜，刚到。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幕目眦欲裂的画面。
三秒前。
甘蓝温柔地抱着机甲的脑袋，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前，双手环住，然后握住了枪。
“行刑者之温骨柔肠。”
“三！”
枪的子弹洞穿了机甲头部，下一秒，又洞穿了她的心脏。
“二！”
“甘蓝！”
“一！”
……身体濒临消散时，甘蓝勉强回头，正好看见星期日飞奔而来，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我X！”
伴随着近乎吞声的呼唤，朦朦胧胧快要失去意识之际，甘蓝想起来了。
虫灾来临时，她不小心吓到了，毕竟那么恶心那么一大一群真蛰虫啊，一群啊！吓到是正常的吧！然后就……慌里慌张下意识打开了怀表，等后来局势稳定了又碰见案发第一现场，震惊之下完全忘记关掉它了啊！
“星期日！你这倒霉催的……怎么就赶上这种…烂俗剧情了啊……啊——可恶啊——”
——
——
注：①契诃夫之枪。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太一前梦篇（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