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太一前梦篇（11） 敬，这天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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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久没来了，甘蓝。”
堆积如山的玩具堆里探出一只蓝白色小脑袋，眼睛忽闪忽闪，因突如起来的动作，上方崩塌，一只铜式帆船高处掉下，正要砸向人脑袋。
甘蓝闪身接过高空坠物，避免了这场惨剧。
“你这是化身小老鼠去收废品啦？米沙？”
米沙吭哧吭哧继续整理收藏品。
“你上次提起的梦境打捞网，我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有一位朋友，唔嗯，也许真有那么一位朋友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她好像还送了一个成品给过我……”
“然后，我就想着，跑来收藏室里找找看。”
“那你找多久了？”
偌大的储藏室像是刚刚被怪兽肆虐了一翻，哈尔兄弟扛着变声器边整理边拆家。
“……我想想，”米沙挠了挠头，“那一天，我正清扫客房，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屏幕正在放晨间新闻，一只叮当猫的卡通形象设计因抄袭陷入纠纷，我挺喜欢那只猫，就停下看了好一会儿，等案件反转了一波，又接一波反转后，忽然就想起了你说起的网……那个网，没记错的话，好像就叫叮叮当当猫猫捕梦网啊，然后……结束工作后，我就进来找了，一直找到现在。”
“欸——那不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了吗！”
不眠不休这么久，得亏是梦境里。
甘蓝矮下腰，探过身去，“好吧好吧，都怪我，一个乱七八糟的念头，害你都忘掉休息了，米沙，我陪你一起找吧。”
米沙有点失措：“才……才不是。是我想送你礼物才……唉呀糟糕，这是我准备的惊喜，怎么就说出口了……”
“嘿嘿，原来是礼物吗？好耶！”
甘蓝兴奋地看着这天花板、地板、墙壁翻转回旋，物件密密麻麻散落成山的储藏室，涌现一种猛然接到一份挑战书的豪气，“唔……小米沙说送给我了，那就我的啦，对吧。现在我要亲自来找我的礼物啦，好棒啊，比去年神诞节，拿藏在三面圣树下的礼物盒还要开心诶。”
“真……真的吗——”米沙不好意思笑了笑，刚要再说两句，新认识不久的朋友像只尾巴要卷成螺旋桨的大型犬，早已扑了进去，以翻找肉骨头的劲儿四处刨走，时不时扔出一两件破旧的玩偶、三条腿的椅子、凝固的咖啡……
半个时辰后。
甘蓝拉扯着一只网，从藏品堆里爬出来。
“快看……是不是这个！”
“没错！你真的找到它啦！”
捕梦网。
如同星辰一般的铁丝圈泛着冷色，里头织着红色网节，下边缀着温柔的白色羽毛和有些烫手的铃铛。
甘蓝摇了摇，铃铛并没有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真好，没坏呢。”
米沙接过网，检查了一下，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他也不自知的怀念，“它就像你之前提到的那样，这个网，可以打捞忆质世界里那些濒临破碎的梦境。”
哇哦。
甘蓝一脸期待。
她冒出这个想法很久了。
捕梦，捕梦。
本就在梦里，又如何捕梦？
甘蓝以前向她的朋友们问过这个问题，人要如何分辨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当ta做了梦中梦……
甚至是两重、三重、四重……重重梦境后……
生命会如何走向迷失？
在寰宇其他地方，梦是留不下来的，只要醒来，梦境会彻底消散。
忆质星域和其他星域可不一样，这里有能承载梦境的忆泡，记忆可以被反复翻看。
“所以说，梦是记忆的再次编织重组，而记忆是构成生命体的一部分，那么梦是生命的一部分，这完全没错吧。就像有机生命的细胞，无机智械的电回路一样，就算脱落了，也写着DNA和代码呢。”
“匹诺康尼联觉了数万亿梦，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个体生命排出来的一部分和其他个体的一部分融合在了一起，数万亿的排泄物堆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啊。”
可惜，当时她发表这个观点时，听众并不怎么乐意。
星期日拿起餐后甜点，又咬紧牙关放下，面色隐隐发青：“甘蓝，不要在这种场合说这么恶心的比喻。”
拿到米沙送的捕梦网后，甘蓝不务正业的程度再一次加剧。
连星期日的约会都没那么有吸引力了，鸽了人好几回，一头扎进了茫茫忆质世界里。
捕捉到梦时，捕梦网下铃铛会叮叮当当响，会发出动静回应濒临无声的破碎之梦。
那片刻的安宁，让人上瘾。
……
“嘿，加拉赫大叔？”甘蓝打了个响指，要了一杯加了气泡的橙汁，“不是，你这是在走NPC人设吗，每次都在固定的时间段，固定的地点，以一种固定的姿势喝酒啊？”
加拉赫敲了一下吧台，又添了一杯酒。
人没有回头就像是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他声音低沉，带着酒后的醇厚：“是你啊。”
“怎么样？找到答案了吗？”
答案？
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还真是加拉赫的风格呢。
甘蓝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问的是什么。
就那句，‘生命因何而沉睡？’吧。
甘蓝也跟着点了一杯无酒精果汁，顺便手动多加了一层冰块后，才坐到他旁边：“哈哈，其实我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
加拉赫：“你不是想得到一大笔财富？”
甘蓝贴着杯子试了试温度，同样晃荡着酒杯，“我也想啊，可是梦不是这么做的。”
她和加拉赫的相识也是这个酒吧。
出门找乐子的甘蓝一眼就看到了这位忧郁大叔。
棕色头发，棕色双眸，综合一看，潦草而慵懒，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气息，一下子吸引住了甘蓝。
她当时刚惹上了一个头上顶着白色绒毛球的小矮子，赔偿了一大笔苜蓿币，兜里比脸蛋还干净，对着陌生人才唠嗑了两句，便拐向了‘赚大钱’这种经久不衰的老话题。
加拉赫就是在这种金钱biubiu闪动的氛围里提起一个看上去很哲学的问题。
甘蓝觉得很有意思。
如今的匹诺康尼，是个正在沉睡的世界，沉睡的人恰恰是不会有空去思考这种问题的。
就算是谜语人设置谜题，也乐见趣味性的答案。
而神秘大叔却说得很严肃，就像在问‘我是谁？’这类最初始的生命觉醒议题。
甘蓝第一反应是：难不成她被困在了弥留之际，这位特别吸引人的加拉赫是被设置出来的警告NPC？
就像她小时候恶作剧，往星期日的祷告典籍里塞纸条一样。
什么【当你读到这里时，你已经昏睡了二十年。我们不知道这段信息会出现在哪里，我们一直在试图救回你的意识，请快点醒过来！星期日，你的朋友和家人已经等了你二十年，你的时间不多了！！！】
哎，当时的星期日还慌里慌张好一阵呢，动静之大，差点把歌斐木先生给招来了。
可惜后来就不怎么好骗了。
咳咳。
话题拉扯远了。
甘蓝意识拉回轻歌慢摇的酒吧，一点都不见外地逮着人问东问西。
“大叔，你真的是猎犬家系的？一点都不像。”
“啊，是有点不像。”
加拉赫可没问哪里不像，只会赞同点了点脑袋，视野只限手头上那杯咕噜冒着微小气泡的酒。
“当然，你也不像其他家系的人，什么鸢尾花呀苜蓿草啊，通通和你一点不搭。”
“啊，确实，可能我不是家族的人。”
“你想说你是逐梦客？”甘蓝抿了一口酒，如同法官一样，敲着桌子，笃定断言，“你绝对不是。”
逐梦客才不是这个状态，他们精神多多少少带点亢奋。
“哦，那我确实不是。”
等了两秒后，甘蓝摇头晃脑：“加拉赫啊加拉赫，你是不是从来不问为什么？”
加拉赫：“嗯。”
甘蓝脑袋搁吧台上开始猜：“是因为问‘生命因何而沉睡？’这个问题太多了吗？”
加拉赫：“也许是的。”
甘蓝满足地点了点头，比了个剪刀，“好耶，我猜对了。”
她挺喜欢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加拉赫唠嗑。
因为加拉赫不像星期日，是一个特别好的倾听对象，不管开启怎样的话题，句句都有回应。
“不过，我一直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文绉绉的，听上去像是面对特定文化人提出来的问题，一点也不接地气。要是我的话，就得换一个。”
“换成什么。”
“比如，‘人为什么要做梦？’，这个表达会不会更好一点？”
加拉赫眯了眯眼睛：“嗯，好像也不错。”
甘蓝来了兴致：“你看哦，生命因何而沉睡，重点在沉睡，沉睡可能是主动的，也可能是被动的。万一我敲了某个人的后脑勺，ta就此沉睡，这也算一个答案啊。”
“对吧对吧，这个答案超级无趣诶。但是做梦就不一样了，是人主动选择了做梦，主动进入了梦乡，那么ta的动机就值得考究了。”
加拉赫恍然：“因为是主动，所以，问‘为什么’就更有价值了啊。”
甘蓝又比了一个耶：“没错！”
甘蓝迎着他的目光，慢慢引诱他，“那么加拉赫，你要不要改一下你的问题？”
加拉赫也一个字一个字回答，好像他真这么想，但是呢因为执行起来很艰难没办法采用，有点苦恼，“不太好，这个问题涉及一大笔财富的解密，改了不好。唔……不过，如果能回到决定这个问题问法的时刻，我会如此建议的。”
甘蓝叹气：“哎，那可真遗憾。”
“是啊，太多的遗憾。”
甘蓝给他新添了一杯酒：“为了这份遗憾，干杯！”
“干杯！”
玻璃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细碎的泡沫如海浪翻涌而上，新酒咕噜噜无声托举着发酵的醇味。
敬，这天无所事事的下午。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太一前梦篇（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