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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卷三 路与第一箭 第六章 两盟 黎尤把盾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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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卷三路与第一箭第六章两盟
共到九黎时,黎尤正在给一面盾换皮绳。两个人上一次真正坐得这么近,还是白汊塌桥以后。那时谁也没自己的盟。共欠过鲜虞一根绳,黎尤还因为擅拆桥木被骂。这次共带来的东西更多。几段被扣过的货签,三处水口的新关图,一只裂掉的盐罐,还有烈山关于大宗坚木、硬石须说明去处的口令。黎尤把盾翻了一面。
“你来借九黎的人,跟你兄长争位置?”
共没有绕。
“我不服他那块‘暂代’木牌挂了这么久。”
“所以?”
“也不服每条水都要先问烈山能不能过。”
“所以?”
共看他:“你一定要我说第三遍?”
“第三遍常常才是真的。”
共笑了一下,随后没笑。
“若只为他坐不坐中间,我不会来。东边几支小族的盐、药根、硬木都被拖过。每一关都有理由,理由加起来,路就没了。”
黎尤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先开我们之间的水。”
“烈山拦呢?”
“先问。问不通,再护船过去。”
“护船带不带弓?”
共没有立刻答。黎尤把新绳穿进盾孔:“那就不是一句‘开路’能说完的。”黎尤没有接这句话。第二天,他把九黎几支的人都叫来。形夭听说共前一夜已经谈过“护船”,进门先把鼓槌往地上一放。
“你们两个说一句,九黎九支要出舟、出路、出人。共工几支也一样。到时候死的是谁?”
共说:“还没说要打。”
“那就趁没打先让他们知道。”
又过两日,共工水众的人也到了。人一多,最先吵的反倒不是打不打,是船。一个老舟主站起来问:“你们说共护商路。若一条大舟正运盐,水口出事,谁一句‘急用’,我的舟就成你们的?”共说:“有期限。”
“几日?”
“看事。”
“那跟没说一样。”
九黎一个工者插嘴:“真有大水,你还问几日?”舟主反问:“真有大水,我自己会救。你们若是去跟烈山顶关,也叫大水?”屋里一下吵开。第一日到天黑,只留下几句关于舟的话:不能因为一句“可能有用”就一直扣着;真急用,谁拿、拿多久、坏了谁修,得先有人说出来。当天夜里就有人说这条太软。九黎一支年轻人指着共带来的关图:“烈山扣我们三日,我们还要先问他们什么时候还?”共也觉得这话有力。
形夭却把一个跛脚舟工叫进来。那人半年前在共工水众清急口时被临时征了舟,原说两日,后来用了九日。舟回来时底板裂了一条缝。水众确实赔了木,可他的家在那九日少跑了两趟盐,没人记。共认得这事。舟工没有骂,只问:“你们现在讨厌烈山拖你们。那我们被自己人拖,算不算?”屋里安静下来。共说:“算。”第二天,木片上又添了一道:自己人拿舟,也照问。接着才轮到“人”。
有人主张一支里有人袭路,整支先停市。形夭把鼓槌往地上一搁:“盐案忘了?”被黎尤当初误围过的陶工正好在场。他冷笑:“没忘。”那句“整支先停”被划掉。第三日,人才真正吵到烈山若继续扣货怎么办。共想写“可共同破关”。黎尤不同意。
“你说破哪个关?”
“无据扣人的。”
“谁定无据?”
“共同查。”
“查的人进不去呢?”
两个人又绕回原处。仓颉在旁边只负责把每一轮理由分开留,不替他们写漂亮誓词。到天黑,仓颉脚边的木片堆了好几层。真正留下的那几片却很短:先通几条水路;货被扣了,两边都派人去看;查不能没完没了;普通行旅、病者、迁人和没拿兵器的舟,不先按敌人拦。最后一片写到“若真受攻击,共守”。再往下的“主动进兵”,黎尤把木片推了回去:“这个另叫人。”共不满意最后一条。黎尤也不满意前面有些地方太慢。他们还是都按了手印。
九黎这时已经很会修自己的器械。不是忽然有了什么神兵。石刃仍会崩,木杆仍会裂,筋皮泡水仍会松。只是九支工者常在一处,慢慢学会把常用长杆做得相近,盾绳留出能替换的孔,石矛头也尽量不让每支形制差得太远。坏了一件,别支的零件有时能补。也有人不肯改。一支老工匠做的矛头窄,入木深,别人劝他把孔留成常见的样子,他当场骂了回去。老人回:“我做矛的时候你还在咬骨头。”
他们吵到黎尤面前。黎尤没有下令所有器物一模一样,只让共同护路的人先用能互换的几种,家里打猎、祭舞、旧式兵器仍照旧。过了两年,容易拆换的样子确实越来越多,老工匠的窄矛也没绝。外地人看着九黎盾绳、长杆渐渐相近,总爱问是谁定的。工者往往只回一句:“坏在路上几次,你也会改。”一个外地人看见,惊叹:“你们连兵器都能共用?”工者说:“猎矛也是矛。”
旁边有人拿出一小片红铜,冷锤成扣,正往皮带上敲。外地人又问能不能做刃。工者把那片薄扣举起来:“你先找到这么大一座山的铜。”众人笑。那扣第二日便在搬盾时裂了,工者骂着换回骨扣。半个月后,外地却已经有人说九黎“拿红金做兵”。北边没有鼓。防风嵎来见鲜虞时,只带了一只未合的玉环。两端故意留着空。
“我们不想做烈山的路,也不想做九黎的路。”嵎说。
鲜虞问:“那你来有熊做什么?”
“找一群不能随便拿走我们舟木的人。”
“听着像求庇护。”
嵎把玉环放到他面前:“庇护若等于你能拿,换谁不是拿?”鲜虞笑了:“你讲话比我还慢。”
“慢一点,木还在我手里。”
防风处在水网和林地之间。谁往中部走,都可能经过他们。东边新盟一成,烈山增加关问,防风的人最先发现:两边都说保护道路,结果每边都更想知道他们的舟去了哪里。嵎带来的人里有个木工,进有熊第一晚就跟人吵起来。北地人看中防风一批长直木,想先预留给护路高台。木工问:“出多少皮?”对方说:“结盟以后共同防守,还算钱?”木工立刻把木头往回拖。
鲜虞来时,防风木工已经把三根长木拖回车上。有熊的人还在说“结盟以后何必分这么清”。鲜虞没有劝木工大度,只让想修高台的人重新谈价。那批木最后只换出去两根,第三根太直太长,木工舍不得。要拿去修高台,就照双方认可的量换;真遇水灾要急用,再另说急用。有熊有人主张,既然防风来盟,遇战就该自动出人。嵎当场问:“我来以前你们自己跟谁结怨,也算我的?”没人愿意说算。又有人说九黎若先到门口,哪还有时间再问。
鲜虞没有回答那个人,只问:“门在哪里?”这一问又吵了半日。最后那只玉环旁留下的约也不长:公共渡水若被强占,明说过的界若有人越过去抓普通行旅,大灾迁人时彼此要出手。至于某一支自己的旧仇,嵎坚持没让它写成“大家都去”。玉环一直留着缺口。有人嫌不吉利,想把两端磨齐,嵎不许:“合上以后,看着像再也开不了。”两边都把手印留下以后,路上反而更忙了。
九黎—共工在东边清旧水口、补桥。北边有熊—防风修高台、木道和避水处。每一边都说这是为了让自己不被卡住。一个修桥工问同伴:“这桥以后要是敌人走呢?”同伴正咬着绳结,含糊地说:“桥又不认脚。”
“那我们为什么修?”
“今天先让盐过去。”
桥修好以后,第一队过去的不是持盾者。是三只盐舟。第二队是药根。第三队才有人背弓。烈山很快知道了。榆把两份盟约翻来覆去看。共的手印他一眼就认得。盟辞里先写查验、期限、行旅,又在最后留着“若实受攻击,共守”。旁边人只指最后一句:“他们已经在等打了。”榆说:“前面也写了。”
“等前面走完,后面就晚了。”
那一夜,烈山东边多设了一处查点。榆没有下令封死水路。他只说大宗硬木、长杆、石料和成批弓材要问去处。命令传到水边,守者又加了一句:
“来路不明的,也先留。”
再下一处的人问:“多久?”没人知道。东边于是又多了一队护舟者。北方听说护舟者带弓,也增加两队护路人。没人说“开战”。可再过几日,路边晾弓弦的人明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