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海》黄浦江在逃鸽子

32、抉择·终章 to be

　　在那一瞬间，游勘想了很多。其实说起来，她本来不过是个普通人，小说或电影里会遇到的冒险情节根本不会存在于她的身上。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面对现在这些？

　　只是不等小游想明白这些，一阵密集的枪声就响了起来。那个时候，游勘甚至能看到那匪徒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盯着她们！那眼睛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只麻木的野兽的眼睛，里面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小游知道，那是一双被注入了毁灭程序的眼睛。

　　游勘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和时间都是错乱的。她感觉那些人似乎将枪口对准了她，又似乎没有，而是和对面的警察在激烈地交火。

　　后来，小游感觉自己的腿似乎在拖着自己的身体在跑。她感觉自己似乎是被身边的人抓着跑，又似乎是自己在抓着对方在跑。她眼前的所有东西都是扭曲的，脚也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总之她的一切感官都是错乱的。

　　她听到子弹在耳边划过的尖锐破空声，也听到枪声在身后密集地响起，不知道是对她们的，还是对那些警察和匪徒的。但现在，她们只能这些问题抛在脑后，专心逃命。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完全停歇了。但小游和小A她们仍然不敢停歇，又跑了一会儿，她们才堪堪停在一个角落里藏好。

　　只是她们很快就等来了荷枪实弹的警察，也就是说她们还是被发现了，同时也意味着那两个匪徒应该是已经被这些警察解决了。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游勘和小A只能老老实实举起双双手被逮捕了。小A称她们是来自中国的游客，只是来游轮上观光的。但对方明显没听。

　　就在她们被带走的时候，小游却乘机从游轮上跳入海中。等她在黑夜的海上游动，最终跳上自己的小皮艇的时候，她似乎才有些回过神来——

　　她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自己有为什么会这么做！

　　诚然，如果小游刚才老老实实地和小A一起被菲律宾警方带走，以她们外国游客的身份，在中国大使馆的介入下，或许很快就会被放了，或许最多会被遣返回国。但游勘突然觉得这没意思透了。因为，她看到了那些人的眼睛，一种冷漠的，近似于疲惫麻木的野兽的眼睛。无论是匪徒，还是那些她这些日子以来接触过的那些人，甚至是陪伴自己多日的小A也是。这让她想起自己过去的经历，一种过早失去家庭的缓冲而过早暴露于冰冷的社会规则之下的无奈。那时，在她的眼中几乎身边的所有人都是疲惫且麻木的。那时她觉得这些都是因为自己，这种想法让她无时无刻不觉得全身针扎一样地难受。那是一场一直醒不过来的噩梦。

　　如今，身心的疲惫，让游勘从登上游轮开始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断了，她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从游轮上跳入海中，不去管身后的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她再次想要逃离，无论是逃离什么，总之她就是要离开！

　　在黑夜中，游勘不断地划着，向远离灯光的海洋深处划去，城市的喧嚣离她越来越远了，直到黑夜中那些人造物的光亮变得像天空中稀疏的星星一样微弱和遥远。

　　她终于停了下来，泪水再一次狂涌而出。强烈的悲伤与孤独淹没了她，此时她只能寻求命运的庇护，来庇护她流落的、漂泊无依的灵魂。她不禁在心里问道：“命运啊命运，你究竟要将我带至各方？”

　　“如果命运你不曾抛弃我，那么请给予我一些指引吧。”游勘这样在心中祈求着。但茫茫寰宇之间并没有什么东西回应她。

　　小游瘫倒在小船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其实这与其说是沉睡，不如说是昏迷，毕竟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这期间如果有什么东西威胁她的生命的话，那她将毫无办法。好在直到她醒来也不曾出现那种东西。

　　游勘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直到从海岸出发的第三天白天才堪堪醒了过来。在清醒的一瞬间，小游感觉自己的头痛得像是裂开了一样，好在等她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后，这种尖锐的剧烈疼痛缓解了不少。

　　小游有些懊恼地垂头坐在小艇里，“当时她怎么就脑子抽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就跳下来了呢！”幸运的是，她跳下来的时候没有当场被枪打死。只是这又算什么幸运呢？幸运在她“成功逃脱”了？这可真算是黑色幽默。她现在可是失去了合伙人，失去了回国赚大钱的机会，也失去了守法好公民的标签！她想的是自己这样“畏罪潜逃”回去还会有好果子吃吗？答案当然是没有！不管是面对合伙人小A还是别的什么机构，她都是理亏的。

　　“要不然还是回去吧。”小游心里这样想着。但很快她又犹豫起来，望着已经看不见海岸的茫茫海面，小游眉头拧地能夹死苍蝇。她心道：“或许小A对她很失望，提前回国了也说不定。又或者在某个警局或是大使馆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查，也可能只是在她自己的住处待着。”不过，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小A或许还在寻找游勘。想到这个可能，小游一时间有些焦虑，恨不得立马回去。因为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别人陷入一种一直未完成状态事物纠缠里。这在小游心里就像是一架一直处于运作状态的机器，是必须要把它关掉的，也就是说，她必须要回去妥善处理好这一切。

　　这个时候，恢复了精力与平和情绪的小游又重新燃起回去赚大钱的渴望。只是，等她回去的时候，那个小A还会坚定和她合伙做自媒体赚钱的意向吗？这让小游有些拿不准，毕竟她们只有口头协定，而没有正式的书面契约，而且对方一定觉得自己临阵脱逃的人品糟透了吧？

　　怀着这样纠结和忐忑不安的心情，游勘漫无目的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中的桨。其实，还有一点是小游比较介意的，那就是她像从游轮上跳下来时的莫名强烈的自毁情绪。那股情绪就像是幽灵一样在她身体或是心理脆弱时冒出来。她想自己也许是病了。

　　最后，在海上苦熬时间的烦躁，终于促使她开始想办法往回划。只是她再一次在海上迷失了方向。不过，对此小游反而没那么着急了，因为她已经做好了最终决定，那就是回去，回去面对可能会到来的指责，面对很可能会被合伙人小A甩脸解除合作的难堪，面对在异国他乡可能会遇到的种种不便，还有……回去接受自己的命运。

　　到时候如果幸运地，她能够找到合伙人小A，并且对方仍然没有改变和她合作赚钱的想法的话，那她到时候要忙的可就多了。

　　总之，她要回去了，不过时间要抓紧了。

　　现在游勘心情很好，她悠闲地观察着空中飞过的海鸟，判断着哪里有陆地。不过，现在是中午，它们都各自杂乱地飞着捕食，一般要等到傍晚的时候，那些海鸟才会成群地回到自己栖息的陆地上去。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

　　等到傍晚十分的时候，她头顶的海鸟成群地集中往一个或几个方向飞去。小游选择跟着其中一群海鸟。

　　当天色黯淡下来的时候，游勘看到了一个岛的轮廓，还有岛上人类村落和岛附近停泊的各色渔船上的灯光。小游心道：“那附近或许有渡轮可以带她一程，帮她回到自己原先出发的海岸——那艘游轮附近。

　　这样想着，游勘继续划着。这时天色更加黯淡了，太阳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已经大半没入了海面。但这时海岛上和其附近船上的灯光却在小游眼里愈发明亮了！

　　就像命运在回应她的祈求，给与她指引。